杭州那些古街巷里的故事——醋坊巷

杭州下城区武林街道有条小巷子，南北走向，南起庆春路，北至仙林桥直街的游泳巷。

这是一条充满故事的巷子，单是名称在历史上就有过好多种。

南宋时官方名称醋坊巷，民间俗称“楚妃”；明代恢复醋坊巷；清代普遍改称楚妃巷，并载入坊巷图册；1966年更名光辉巷；1981年恢复楚妃巷并沿用至今。

不管官方如何称呼，在杭州老百姓的心中，醋坊巷就是楚妃巷，楚妃巷也是醋坊巷。

醋坊巷之名源于南宋时期的官办醋库，是当时临安城十二座官方醋库之一，这在《咸淳临安志》中有明确记录:“碧钱诸库，其一曰北新库，在鹅鸭桥北醋坊巷内。巷以醋库名。”此志还特别提到：“‘楚妃’乃醋库所讹也”，

也就是说，楚妃巷这个名字是讹传而来的。

清代大儒厉鹗对醋库之说存有异议，他认为北新库其实是酒库，而非醋库。他还在《东城杂记》中写道：“今巷（楚妃巷）在东街北面，与志异尔。”在其他古籍中也有同类记载，说在醋坊巷里设有南宋的北酒库，巷南有座和合桥（又名清宁桥、度生桥），俗称鹅鸭桥，桥跨小河。

事实上，无论酒库还是醋库，都会给朝廷带来巨额税收。北宋苏东坡在《乞开杭州西湖状》中说：“天下官酒之盛，未有如杭州者也，岁课二十余万缗。水泉之用，仰给于湖。”

杭州在北宋时官酒所征得的税收在全国即已首屈一指。宋朝的官僚和军队规模超大，绝大部分开支是通过垄断生活必需品的制造和经营，征税而来的。平头百姓饮酒用醋，或者经营酒醋生意都得纳税，所以当时有俚语说：“欲得富，赶着行在发酒醋。”意思是说，在京城临安卖酒卖醋，肯定能赚大钱。所以，这酒库醋库说白了就是官府聚财的“矿”。

南宋时，醋坊巷内相当繁华，里面有家酒楼叫春风楼，此酒楼规格很高，归户部检点所管辖，为京城中官家开办的八楼之一。清人张鉽《春风楼》诗云：“春风楼上惹春风，点到花牌花更红。插座何须嫌客满，香婆赶趁走西东。”

春风楼邻近御街，在北瓦外，靠近羊棚楼。

北瓦（也叫下瓦）在众安桥南，彼时这里是临安城最大的娱乐中心，内设 13 座勾栏（演出场子），通宵达旦上演杂剧、傀儡戏、相扑等。

羊棚楼就在北瓦内，是一个很有名的娱乐场所（瓦舍）。因建筑看起来“叠构如井”，也叫井字楼；又因这种建筑风格类似羊圈（中间是娱乐场地），有着很浓的北方气息，也名“羊棚”。

所以，无论是春风楼、羊棚楼，还是醋坊巷，都处于京城的繁华之地，一直到清朝时期还是这样的。

清朝学者曹金籀写过一首描写临安元夕（元宵节） 盛况的诗《梦西湖词》：“踏歌连步到天街，粉堕香湖拾坠钗。元夕羊棚灯市闹，春风楼上点花牌。”醋坊巷之盛景由此可见一斑。

醋坊巷最热闹的时候，当属官府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的13座大库新酒“首发式”巡游之时，巡游队伍从清河坊沿着御街（今中山路）一路向北，终点就在鹅鸭桥一带，街上可谓是人头攒动，万人空巷。

另外一种说法，说这条巷子其实叫楚妃巷，清《武林第宅考》是这样记载的：“楚妃巷有吴越楚妃宅、楚妃井，或曰吴越王葬妃于此。”

这里说的这个吴越王，就是春秋时期那个喜歌舞、嗜佳酿、好美女的楚灵王（熊围），“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这个故事说的就是他。

据说楚灵王特别喜欢小巧玲珑的江南美女，

特遣差官到杭州选妃，碰巧在楚妃巷附近的仙林寺遇到一位正在进香的“小蛮腰”。“小蛮腰”不仅腰细，而且气质优雅，貌若天仙。

差官大喜，送到京城。楚王见了，大喜道：“此女乃天仙下凡，正合朕意。”当即立为妃子，为她在醋坊巷内建了宅院，万般珍爱，

六宫粉黛无不羡慕！古人有诗《楚妃叹》曰：“湘云初起江沉沉，君王遥在云梦林；江南雨多旌旗暗，台下朝朝春水深。章华殿前朝万国，君心独自无终极；楚兵满地能逐禽，谁用一身骋筋力。西江若翻云梦中，麋鹿死尽应还宫。”

楚妃巷内有一口井，“小蛮腰”每天早起以井为镜，对井梳妆，她用井水洗脸、擦身，体形越发纤细，面容更加靓丽，人们便叫它“楚妃井”。

对镜梳妆不知是真是假，取井水酿酒醋倒是真的。

杭州从宋代到民国初，在今天的中河（也称大河）和浣纱河之间，还有一条小河。这条小河南宋时叫市河，民国时被填塞了。

楚妃巷在河的东侧，紧挨着小河，船运物流极为方便，南宋时在此集聚有很多大粮仓，以便酿造酒醋时就近取料。

楚妃井的井水夏季清凉甘冽，冬天温暖适宜，两宋时期经过长达数百年埋管造渠引入西湖水，地下水丰沛，水质极佳，大旱不枯，大雨不溢，一年四时从不断水。早年巷内有不少酱园以及制醋、酿酒、卖酒作坊与店家，都是从此井取水，优良的水质，加上精湛的酿造技艺，使得酒醋的生意都相当好，因此众安桥附近酒业、餐饮业兴盛，附近大街上遍布酒楼、饭庄、茶馆、年货店等泪流满面，商业气氛非常浓厚。

楚妃青睐的这口井直至近代依然是巷内居民的主要水源。人们后来还给它加以修缮崇饰，在井身刻了宛若波涛的花纹，以示此井通海（钱塘江），得仙气之灵，故而非同凡响。

醋坊巷在南宋建炎三年(1129)还建有一座道院，在巷子的东侧，名“显真道院”，明代名臣于谦年少时曾在道院后楼读书。

相传于谦被诬以“谋逆罪”入狱后，将所围腰带拿出以示清白。腰带为祖传，长四尺，嵌有碧玉，实为一条玉带。这条腰带后来被托付于道院保管。道院内还藏有清雍正年间大将军年羹尧被贬杭州管太平门时遗留的铁枪两支。

清咸丰十一年(1861)，道院毁于兵乱，玉带和铁枪不知去向。

天街的踏歌、灯市的喧嚣、楼上的花牌、巷内的美人、忠烈的士大夫……醋坊巷所承载的，从来不只是风花雪月，更有一份穿越时间、不肯消散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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