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砸锅卖铁送我房产当嫁妆,18年后市值翻到500万,继父病危急需150万救命钱,我正纠结,老公暗中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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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医生把一张费用预估单递到我面前,上面的数字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150万。

母亲瘫坐在长椅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老宋……你可不能有事啊……”

我攥着包里的房产证,指尖发麻。那套房,继父18年前砸锅卖铁买下的,如今市值500万。

卖了,人就能活。

不卖呢?我不敢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公吕光霁走到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刚发出一条消息。

我没有看清内容。我只知道,他那晚的眉头皱得比病房走廊的褶子还深。



01

那天晚上十一点,手机铃声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卧室里的安静。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母亲的号码。接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哭声直接把我整个人从被子里拽了起来。

“你爸……你爸在工地上倒下了……市医院……你快来……”

我脑子嗡了一下。继父上个月才跟我说,这趟活儿跑完就歇了,他说他腰疼好一阵子了,打算跟车队长请个长假。

挂了电话,我推了推身边的吕光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住院了,市医院,脑溢血。”

吕光霁一个翻身坐起来,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抓了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穿着拖鞋跟在他身后,连袜子都没穿,脚心踩在楼道冰凉的水泥地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到医院的时候,继父已经被推进了ICU。母亲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散着,脸色灰白,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医生说……脑子里出血了,要开颅。光手术费就要……”她说不下去了。

值班医生把我叫到一边,递过来一张费用预估单。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只觉得嗓子眼发紧。

150万。

那个数不是他们乱写的。开颅手术、重症监护、术后康复,杂七杂八加在一起,这还是保守估算。

医生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平和:“家属要尽快准备钱,病人情况拖不得。”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单子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手指头蜷缩。

我工作十几年,攒下的存款加在一起只有四万多一点。

老公吕光霁教了十几年书,工资卡上总共也就十几万。

我们俩全部家当凑在一起,连那个数的零头都不够。

除非卖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浑身激灵了一下。

包里有本房产证。红封皮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那是我的嫁妆,整个县城东边那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18年前,继父把那个房子买下来的时候,我21岁,还没结婚。

他开了一辈子货车,把攒下来的血汗钱全砸进去了,又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

那个房子,现在值500万。

我没有别的房子。我跟吕光霁结婚后一直住在他们家那套老宅里。公公去世得早,那套房子是吕家三代人的根。

嫁妆房是继父给我的底气,如果卖了它给继父治病,母亲饶不了我。但如果不卖……

我把那张费用预估单折了又折,塞进口袋里。

吕光霁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敲了几个字发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我抬头看他,嗓子堵得厉害,“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接话,只伸手揽了揽我的肩膀。那只手很稳,稳稳地按在我肩上,像是在按一个即将塌下来的屋顶。

第二天一早,继父的CT片子出来了。医生指着片子上一块暗红色的阴影说:“出血量不小,位置也不好,得尽快手术。拖一天,风险就大一分。”

母亲蹲在病房门口,额头抵着墙,小声说:“老宋苦了一辈子……咋就摊上这个……”

我站在她身后,一句话也没说。包里的房产证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我整个胸口都发闷。

那天傍晚,吕光霁请了半天假,说有事要办。

他出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他走得很急。比平时上班还急。

02

继父出事第三天,我才敢打开那个柜子。

母亲已经把继父的换洗衣物收拾好了,我替她整理的时候,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纸盒子。

盒子里没有别的,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封面朝上放着,已经散线了,隐约还能看出“欠账”两个字。

我没有打开它,把它放了回去。

十八年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年我21岁,在县城的服装厂做会计。

对象是别人介绍的,媒人带着吕光霁来我家吃第一顿饭的时候,继父做了一桌子菜。

他平时话少,那天破天荒地说了不少话,跟吕光霁聊了一个多钟头。

吃完饭,吕光霁走后,继父蹲在门槛上抽烟。他的烟一根接一根,抽了大半个钟头,才转头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小子看着靠谱,能行。”

我那个时候心里甜滋滋的,光顾着谈恋爱了,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

过了没几天,继父把我叫到堂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本本,递到我眼前。

那是一本房产证。

我翻开来,上面他的名字后面紧跟着我的名字。房子在东边那条街上,六十平米,两间房带一个小院子。

当时的县城,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少说也要七八万。十八年前的七八万啊。

我看着房产证,半天没合拢嘴:“爸,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继父搓了搓手,笑了一下:“我跑车攒了点,又借了点。”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好像那些钱不是他和母亲两个人像老黄牛一样攒了十几年才攒出来的。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说了一句:“你爸为了这个房子,把他弟弟的彩礼钱都搭进去了。你建军叔两口子到现在还不跟他来往。”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却说:“叔叔以后会理解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宋波为了我,把自己的亲弟弟得罪了。

后来我结了婚,搬进吕家那套老宅。继父买的那个房子一直空着。我跟吕光霁提过,要不把房子卖了,添点钱换套大一点的学区房。

吕光霁不同意:“那是你爸给你的嫁妆,留着吧,是个念想。”

我当时还嫌他傻,房子放那儿又不能生钱。

现在才知道,他说的“念想”两个字,有多重。

继父躺在ICU里第七天,医生找到我,语气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温和了:“术前准备要抓紧了,你们钱凑得怎么样了?”

我攥着那张费用预估单,手心全是汗。150万,我一分钱都没凑出来。

母亲从老家找来两个亲戚,一人拿了两万,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家里的全部积蓄了,救完老宋再还她也行。

我点点头,把钱交到医院窗口,像往水里扔了两块石头,连个响声都没有。

吕光霁那几天反常得厉害。

下班回来一句话不说,吃了饭就坐在书房里发呆。

有天晚上我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旧红本,是他的那本老宅房本。

桌上还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房产中介的聊天界面。我走近了两步,他警惕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看什么呢?”我问。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没什么,睡吧。”

我心里堵了一层东西。他有什么打算瞒着我。

那件事我不想猜。也不敢猜。



03

第三天的时候,母亲终于没绷住,跟我开了口。

那是在医院的楼梯间,她把我拉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是红的:“闺女,你别瞒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打算卖那套房?”

我没想到她看出来了,站在那儿,一个字也接不上。

母亲死死盯着我,眼眶里的泪珠子滚下来,落在地上,她也没擦。

“那套房是你爸用命换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狠劲,“你要是敢拿去卖,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她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像是怕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心软。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像被人攥住了。

我不是没动过那个念头。中介的电话已经打了三回。第一次,我挂了。第二次,我按掉了。第三次,我接了。

电话那边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热情得不真实:“胡姐,我手上有个客户,正好想买那一片的旧房,您那套是六十平对吧?价格好商量,方便的话咱们约个时间看看房?”

我听他说话的时候,手机捏在手里,整个人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墙上有一层凉凉的油漆,贴着我的后背,那种凉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里。

我说:“再等等。”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护士推着车从我跟前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没敢告诉母亲,中介已经联系我了。我也没有告诉她,吕光霁那几天一直在背着我打那些电话,手机屏幕上全是中介和房产律师的名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继父的费用单越叠越厚。护士站的小护士见了我,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我知道她们想说什么:那个老头儿的账,又该交了。

第二周周末,中介又打来电话。这回我没有直接挂,我问了一句:“现在行情什么价?”

“胡姐,我跟你说实话。你那套房子位置偏了点,但面积在那儿摆着。现在学区政策好,好多家长都往这边买房子落户。你那个地段,保守估计……”

他报了三个字:五百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五百万。继父当年花七八万买下来的房子,现在值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进我脑子里,扎得我只觉得疼。

我没有回复中介,也没有签约。但那个数字在我脑子里扎了根,怎么拔都拔不掉。

那天晚上回家,吕光霁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的脸色有点白,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看到我进门,迅速把信封收进了抽屉里。动作之快,像在藏一个秘密。

我假装没看见,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碗扒了两口。饭菜是什么味道,我一口都没尝出来。

饭后,我洗碗的时候,吕光霁在阳台上打了很久的电话。我侧着耳朵听,听不清楚。只听见他反复说了几句话:“嗯……可以……行,那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进来,见我站在水池边发呆,顿了一下。

“中介跟你联系了?”他问我。

我愣了一下,点头。他又问:“你打算卖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好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我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他。

他也没追问,只是走到我身边,把手覆在我还沾着洗洁精泡沫的手背上,声音淡淡的。

“别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几个晚上没睡好。

我没有再问。我不敢问。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本房产证,红封皮,上面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卖,还是留?

这个名字只有我一个人能签。

我只觉得胸口发凉,像被人一刀子豁开来晾在风口上,谁都能往里看,谁都不伸手。

04

老房子划入学区的消息,是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少有的高兴:“东边那片改建学校了,说是全市最好的小学要搬过去,你那房子一下值钱了不少。”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值钱了。这话放在以前,我是高兴的。但现在,这句话就像一把刀,正正抵着我的胸口。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座房子的市价还在往上涨。墙皮老、水管锈、线路旧,全都无所谓。只要它挂上了“学区”两个字,它就成了香饽饽。

中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有的说客户是全款,有的说可以加价。

我听了半天,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胡姐,你考虑好了没有?现在卖掉,正好是高位。”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支着额头,整个人伏在餐桌上,胸口那块地方压得生疼。

那套房子,是继父留给我的底气。我要是卖了它,这口气就断了。可如果不卖,继父就只能躺在ICU里,一管子一管子地输药水,等着钱用。

晚上吕光霁回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坐着。他进了门,看到我坐在那儿,顿了一下。

他说:“你脸色不好。”

我说:“中介又打电话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房子的事,你先别急。”

我抬头看他,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急,我不急谁来付医药费?”

他没有接话,转身进了书房。我听到抽屉拉开的声音,又合上。过了许久,他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份房产中介的挂房合同。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说:“我下午已经签了。”

我拿起来一看,纸张上方写着“老宅急售协议”,落款处签着三个字:吕光霁。

我整个人愣住了。

那本老宅的房产证,是公公留给他的。

公公走得早,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这套老房子,是咱吕家的根。你以后结了婚,有了娃,好好守着它。别卖。”

他答应过公公的。他跟我结婚那年跟我说过这句话。他说老宅是念想,不是钱。

现在,他把那套老宅,挂了急售。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二十万,条件只有一个:半个月内全款到账。

我盯着那份合同,指尖冰凉。抬起头看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疯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爸都躺在ICU里了,那房子留着,又有什么用?”

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房子是念想,但人是根。”

我盯着他,眼泪开始往上涌。

他说:“那套房是你爸给你的,你的根,动不得。”

“可你呢?”

“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我爹要是还在,也会让我这么干。”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上的签名,手指头蜷了又蜷,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事你先别跟妈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愣愣地看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句话:他签了。

他把吕家的根,签出去了。



05

事情办得出奇地快。

吕光霁在挂牌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买家。

对方是个做小生意的中年人,看中了老宅的位置,说是要翻新一下做门店,全款拿下来,一周之内可以过户。

我看过那份合同,上面的交易价格虽然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但也是实打实的百万级数目。

那一周,我度日如年。吕光霁每天下班就往外跑,说是跟中介对接手续。他回来的时候,衣服领口总是汗渍渍的,像是跑了很多地方。

我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不多说,就三个字:“差不多。”

第七天傍晚,我正在医院陪护。护士站的小护士喊我过去接电话,我一路小跑过去,拿起听筒,是吕光霁的声音。

“钱到账了。”

他说完这四个字,电话那头就安静了。像是他也在等我说话,又像是他自己还没缓过劲来。

我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全到账了?”

“全到。”他说,“我刚往医院账户转了150万,你查一下。”

我握着听筒的手一直在抖。眼泪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砸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跑到收费窗口,把身份证递过去,报了继父的名字。

工作人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抬起头来说:“150万已经到账了,欠款清零,还有剩余。”

那一刻,我靠在收费窗口的台面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架,软软地滑下去。那种又惊又喜又疼又怕的感觉,像一把火烧遍我的全身。

这150万,他卖了吕家的老宅换来的。那是公公留给他的念想,我们结婚八年,他一直舍不得动的根。

他从头到尾没有跟我说过一个字。

交完费,我一路小跑回到ICU门口,推开门,看到吕光霁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看见我进来,抬起头,笑了笑,笑得有些疲惫。

我说:“钱到账了。”

他说:“嗯,我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骗我。”

他愣了愣,笑了一下,说:“哪骗你了?”

“你跟我说,让我别的管。”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抖成了碎片,“你自己,把老宅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套房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他伸出手,替我擦掉眼泪,声音很轻,“可你爸要是没了,你后半辈子,还能安心住在那个房子里吗?”

一句话,让我彻底没了声音。

我不敢看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他说得对。

那套老宅要是留着,但继父因没钱治病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家门槛一步。

“卖都卖了。”他拍了拍我的背,“别哭了,快进去看看爸。”

我点点头,擦了擦眼睛,推开ICU的门。

继父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他听见动静,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看我。嘴皮子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干枯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爸,钱凑齐了。你安心做手术。”

他看着我,像是听懂了一样,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攥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像小时候他攥着我,怕我跑丢了一样。

06

开颅手术定在周三上午。

术前最后一晚,我躺在陪护椅上,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逼近。

我睁开眼的时候,婆婆吴玉琪已经站在ICU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她扫了我一眼,又扫了吕光霁一眼。

“你俩谁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吕光霁站起来,叫了一声“妈”。她没应他,看向我,语气冷得像冰碴子:“那套房子,是不是卖了?”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出怎么接话,吕光霁已经把话接了过去:“卖了。”

“卖了多少?”

吕光霁沉默了一下:“150万。”

“拿去给谁花了?”

吕光霁看着她:“交了手术费。”

婆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抬手扶住门框,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吕光霁,声音从嗓子眼里逼出来:“那是你爹留给你的房子,你爹走了十四年了,那套房子里有你爹的味道。”

“他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跟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他说什么来着?”

吕光霁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他说让你守着那套房。”婆婆的声音越来越高,“这是他这个当爹的,留给你最后一样东西,你就这么卖了?卖了一个外人?”

我站在那里,像被人摁在墙上,动弹不得。她说的“外人”,我听到了。

婆婆又转过脸来看我,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她的嘴唇抖了抖:“你爸是你爸,我们家光霁凭啥给你爸搭进去一整套房?”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痛,是你明知道对方说得不对,可你偏偏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可是卖的是她的房子。

她儿子卖了她丈夫留下的老宅,给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头子治病。

她骂得没有错。

我低着头,等她继续骂。可是婆婆没有再说下去。

ICU里传出监护仪急促的滴答声。我猛地抬头,看到婆婆的身影僵了一下。她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继父在动。

他不是醒了,是整个人在抽搐,幅度很小,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监护仪上的曲线在剧烈跳动。

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家属让一让。”

婆婆被推开了一步,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住了。

我看着护士们冲进去,手忙脚乱地操作。吕光霁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我骨头都发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监护仪恢复了平稳的曲线,医生探出头来,说了一句:“问题不大,但不能再刺激病人了。”

婆婆站在走廊的角落,一动不动。她的嘴唇紧闭,脸上那些怒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层白。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他听到我们吵架了?”

我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去,没有再看我。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拖着脚步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楚。但我看到吕光霁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一晚,我没有再见到婆婆。

吕光霁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对着我,在窗外阴沉的路灯光里,显得有点单薄。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第二天一早,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07

手术做了七个多小时。

我和母亲、吕光霁三个人,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一整天。

母亲的手指头一直在绞那件旧衣服的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吕光霁坐在另一头,靠着墙,两眼直直地盯着地板某一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下午三点,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手术还算顺利,接下来看恢复,先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母亲当场两腿一软,瘫在椅子上哭了出来。我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要站起来,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吕光霁的。他就在我面前,手机怎么会响?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是一脸不解,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接起来,说了两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交易出了点问题。银行那边来电话,说那笔款项被冻结了,让我下周去法院处理。”

“什么?”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不是到账了吗?怎么会被冻结?”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发涩:“我叔叔递了诉状,说那套老宅有他一份继承权,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

吕光霁的叔叔,吕国强。公公的亲弟弟。

“他什么意思?你卖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我爸当年分家的时候,那套房子的地皮有我爷爷一份,他作为我爷爷的儿子,有权利主张自己的份额。”吕光霁闭了闭眼睛,“他告了。”

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

150万已经交到医院了,手术也做完了。可这笔钱如果被法院冻结,医院查出来到账资金有法律纠纷,完全可以追回款项。

我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那钱……那钱怎么办?”

“我去想办法。”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你先别慌。”

怎么不慌?

出院的手术费和后续康复费用,少说还得几十万。如果银行把那笔钱冻结了,继父的后续治疗怎么办?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母亲正趴在继父床边打盹。我没敢惊动她,一个人在走廊尽头蹲下来。

手机里,中介的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胡姐,上次说的那位客户还在等您的答复,您那套房什么时候方便看?”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继父已经快出重症监护室了,后续的钱一旦断供,前期的努力全都白费。

那套嫁妆房,是我最后一张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字:“明天。”

发出去的一瞬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洇湿了那两个字。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站在房产中介门口。我已经通知了中介准备看房合同。

手机响了。是吕光霁。

“你在哪儿?”

“中介这边。”我吸了吸鼻子,“买家今天要来看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说:“等我一下。我过来。”

我是真的打算签字的。钱不能断,人命等不起。

中介门店里有三张办公桌,一张空着,两张坐着人。一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我进来,热情地站起来:“胡姐,来啦?”

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手边的桌面上摆着那份合同,白纸黑字,甲方乙方,转让房款。

我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手指头攥着笔,却怎么也签不下去。

吕光霁赶到的时候,我正握着笔发呆。他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什么都没说,走到我身边,把我手里的笔抽走,放在了桌面上。

“走吧。”他说。

“可是,钱……”

“钱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这套房子你签了,以后就没法回头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也经历了极大的煎熬。

门外,中介的小伙子说:“姐,客户到了。”

吕光霁握住我的手,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他就那么拉着我往外走,没有回头。

那天的太阳很大。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走出中介门店的时候,我眼泪流了一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里那根绷了这么多天的弦,终于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吕光霁出门前接了一个电话。

是婆婆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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