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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市委报到第一次主持常委会,秘书拦住:同志这是常委会,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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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是新来的副书记,来主持今天的会。秘书小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我手里拎着的那个帆布文件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同志,常委会要凭通知进场的,您的通知呢?”

我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通知落在办公室桌上了。昨天组织部的人把通知给我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明天记得带”,我点头说好,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

“通知落办公室了,我叫张建国,你可以查一下。”

小刘没动,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白衬衫扎在裤子里,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参会人员名单,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脚上那双沾了点灰的皮鞋,又滑回来。“张书记是吧?”他说得很客气,但客气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按规定,没有通知不能进。要不您让人把通知送过来?”

走廊里开始有人经过,都是来开会的常委们。有人看了我一眼,有人看了小刘一眼,脚步都没停。我听见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小刘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他还是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说实话,我不怪他。换了我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一个穿着旧夹克、拎着帆布包、通知也拿不出来的人说自己是新来的副书记,我也得拦。这栋楼里每天来跑关系的、上访的、堵领导的,什么人都有。他一个做会务的秘书,出了岔子是他担责任。

“行,”我说,“我打个电话。”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才发现组织部长的号码我还没存。借调三年养成的习惯,凡事自己扛,不求人,不存号码,不留把柄。结果现在站在常委会门口,连个能打电话证明身份的人都没有。

小刘看着我翻手机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他说:“要不您去一楼会务组那边等一下,我帮您问问?”

这话听着是帮忙,其实是让我走。

我正准备说好,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是李秘书长,我在组织部见过一面。他远远看见我,步子快了起来:“张书记?怎么站门口?”

小刘的脸刷地白了。

李秘书长走到跟前,看看我,又看看小刘,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他没批评小刘,只是说了句:“这是新来的张副书记,今天第一次主持会。通知落办公室了,回头补一下手续。”

小刘连声说“是是是”,侧身让开了门。我往里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耳朵根红透了。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桌子,每个位置前面摆着名牌和话筒。我的位置在最中间,名牌上写着“张建国”三个字。我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我基本都不认识。有几个冲我点点头,有几个端着茶杯在看材料,还有一个一直在看手机。

李秘书长宣布开会,说请张书记主持。我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好,我是张建国,刚来报到,情况还不熟,今天主要是听大家说。话说得很短,因为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按议程走。

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句。分管城建的周副市长汇报一个项目,说到一半卡住了,翻材料翻了好几页。我等他翻完,问了一句:“这个项目的环评是哪家做的?”他愣了一下,说回头查一下。我说好。就这么两个字,但我注意到有几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散会以后,李秘书长留了一步,跟我说:“张书记,小刘那边……他刚来不久,业务还不熟。”

我说:“没事,他做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李秘书长点点头走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帆布包侧袋里那张通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正卡在内衬的夹层里。我把它抽出来看了看,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小刘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文件夹,看见我出来,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刘,下次我要是再忘带通知,你还拦。”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意外,也有别的什么。

“但是,”我说,“拦的时候可以让我进去等,别让我站走廊。外面挺冷的。”

他扑哧笑了出来,又赶紧收住,点了点头。

我下楼的时候在想,其实我今天完全可以发火。新官上任,被一个秘书拦在门外,传出去是笑话。但我发火能怎么样?小刘按规矩办事,他没错。我忘带通知,是我的错。这栋楼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谁都不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小刘今天拦我的时候,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确实让人不舒服。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些来上访的人没什么区别。这个事我记下了,不是记仇,是记一个道理——你坐在什么位置上,别人看你的眼神就是什么样。哪怕你是副书记,穿着一件旧夹克,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跑腿的。

晚上回家我妈打电话来,问我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主持了个会。我妈说:“你可得注意形象,别老穿那件旧夹克。”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我把那件夹克脱下来挂进衣柜,看了看,其实还能穿。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件新衬衫,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会议纪要,用文件夹夹得整整齐齐,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张书记,昨天的纪要整理好了,请您审核。小刘。”

我翻了一下,记得很清楚,连我中间问的那句环评是哪家做的都记上了。我拿起笔在空白处批了两个字:“已阅。”

然后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过了几天,我下班的时候在一楼大厅碰见小刘,他正抱着一摞材料往外走,看见我点了下头,叫了声“张书记”,脚步没停。我也点了下头,没叫他。我们之间就这样了,没有什么一笑泯恩仇,也没有什么穿小鞋。他做他的秘书,我做我的副书记,下次开会我要是再忘带通知,他大概率还会拦我。

但这次他可能不会让我站走廊了。

这件事后来在单位传开了。有人说新来的副书记脾气好,被拦了也不发火。有人说小刘不懂事,新领导第一天来就敢拦。还有人说这是下马威,新副书记故意不带通知试探底下人。说什么的都有,我一句都没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那天早上我就是忘了。小刘就是按规矩办了。李秘书长就是碰巧路过。就这么点事。

但我知道,从那天开始,这栋楼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他们看我,看的是一个借调回来的人,一个捡了便宜的人,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换掉的人。现在他们看我,看的是一个坐在常委会议室中间位置上的人。

哪怕我穿着旧夹克,拎着帆布袋。

位置这个东西,真是奇怪。你坐在哪里,别人就把你当成什么人。但你自己得清楚,你坐的那个位置,跟你这个人,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不是。

我到现在还拎着那个帆布袋。有人劝我换个公文包,我说用惯了。其实我就是想提醒自己——那天早上,我差点连常委会的门都进不去。

至于小刘,他后来成了综合科的副科长。我提的。李秘书长当时有点犹豫,说小刘太年轻,资历浅。我说就因为他年轻,才应该提。一个敢拦副书记的秘书,要么是傻,要么是守规矩。我看他是后者。

不过这话我没跟小刘说过。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提的他。见面还是叫“张书记”,公事公办。只是有一次我开会又忘了带通知,在门口摸口袋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张书记,您进去吧,回头我帮您补。”

我说好,然后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椭圆形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我的名牌端端正正放在正中间。我坐下来,打开帆布袋,掏出笔记本。

窗外有风吹过,把走廊里的说话声带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刘站在外面,手里抱着文件夹,站得笔直。

就像那天早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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