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哥,我从棉袄领口的暗缝里抽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递过去,劳烦给我们多添一碗粥。孩子小,扛不住。
那碎银是我特意切好的,不大不小,正好够一个狱卒冒一点小风险。
狱卒掂了掂,揣进怀里:只此一次。
半个时辰后,他端了一碗稠粥和两个杂粮馒头过来。
大伯母看傻了眼。
二伯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四个字:三弟妹,多谢。
我点点头。
碎银我一共带了十二块,缝在棉袄不同位置。每一块都是提前切好的分量。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我用了一整夜想好的。
5
到了第六天,我摸清了牢里的规矩。
送饭的狱卒有两班,早班那个姓周,贪小便宜但胆子小;晚班那个姓孙,不怎么收钱,但好酒。
提审的顺序是按主犯到从犯排的。永宁伯先审,然后是大伯,再是二伯。三房排在最后,因为温绍棠没有官职,不参与府中的任何生意往来。
这意味着三房的罪名最轻。
也意味着,如果有人能证明三房与通敌无关,温绍棠有可能被释放。
我需要找到这个证据。
但首先,我得见到温绍棠。
男犯在东牢,女眷在西牢。中间隔着两道铁门和一条甬道。
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走通。
不正常的情况呢?
我开始留意孙狱卒带来的酒味。
他好的是黄酒,每天傍晚值班之前喝几口暖身,进了牢房之后酒意才上来。
我算好了时间。
第七天傍晚,我从棉袄的第三道暗缝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是大钱了。
一个狱卒一年的俸禄也未必有五十两。
我把银票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卷进一团棉花里,棉花外面裹着一块馒头皮。
看上去只是一团吃剩的干粮。
孙狱卒来送晚饭的时候,我把那团干粮轻轻推过去。
孙大哥,我想见我丈夫一面。
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指捏了捏棉花团。
纸的手感和棉花终究不同。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行,他压低声音,规矩太严。
我说:就一刻钟。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那团干粮推回来。
第二天傍晚,他来送饭的时候,多说了一句:等子时。
6
子时的牢房很安静。
大伯母和孩子们都睡了,二伯母闭着眼,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
铁门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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