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7名掉队战士被百余名越军包围,班长做出大胆决定创奇迹
我叫陈永福,四川南充人,一九七七年冬入伍,一九七八年秋天当上七班班长,那年我二十一岁。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在边境一线听见了炮声,整条山沟都被震得发抖。我们连是某部步兵团的先遣连,任务是沿四号公路向高平方向实施大纵深穿插,卡住敌人的退路和增援通道。二月二十日夜里,连队接到命令,要抢在越军主力回撤之前拿下一座无名桥。我们七班被连长派去桥南两公里的一处山垭口侧翼警戒,防备敌人从背后摸上来。那天的雾大得吓人,十步之外看不见人,电台在过一道水沟的时候进了水,杂音盖过了所有呼叫。等到雾散了一点,天快亮了,我们才发现,连主力的影子都没了。
我们七个人站在垭口上,谁都没说话。副班长钱大勇是山东人,老机枪手,把班的五六式班用机枪从肩上卸下来,蹲在地上检查弹链。兵小杨叫杨卫国,湖南伢子,背着个六九式四十火,那是我们的救命家伙,全班的火力指望它。张富贵是云南农村来的,扛着机枪的副射手位置,背了四盒子弹链。李文是广西人,高中毕业,入伍前跟着一个货郎学过几句越语,连里把他当半个翻译用。赵二狗十九岁,陕西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嘴唇发白,手里的五六冲枪管都在微微抖。孙明亮是河南人,班里唯一的卫生员,挎着药箱还背了支步枪。加上我,正好七个人,一个班,全班都在。
我清点了一遍装备:一挺班用机枪,连同备用弹链一共六百发;一支六九式四十火箭筒,带四发火箭弹;五支五六式冲锋枪,每支两个满弹匣;外加我腰里别着的一支五四手枪,还有每人四枚六七十年代那批木柄手榴弹,一共二十八枚。这点家当,搁在平时一个班打进攻绰绰有余,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李文趴在垭口石头后面往下看了半天,缩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的。他压低声音说,班长,下面那条河沟里全是敌人,往少里说也有一百二三十个,有迫击炮,有轻重机枪,还看见两门无后坐力炮。我爬过去探头一望,心也凉了半截。河沟是条干涸的故道,敌人沿沟展开,用沙袋和石头垒了工事,几挺机枪交叉火力把垭口正下方封得死死的。我们七个人如果硬往下冲,等于往绞肉机里跳。
我们退进垭口背面的一条石缝里,谁都明白,这回是真被包饺子了。敌人显然发现了我们这支小股部队,但他们没急着上来,而是把垭口三面围住,只留了东侧一道缓坡没派人,明摆着是想把我们往那个方向赶,再在坡下收网。钱大勇咬着牙说,班长,咱守吧,守到天黑,主力听见这边响动说不定会回援。李文摇头,说守不住,敌人有一百多号人,还有炮,咱这七条枪最多撑一顿饭工夫,炮一上来全报销。赵二狗带着哭腔说,那往东撤呢,东边没兵。我盯着东边那条缓坡看了很久。敌人留的口子,恰恰是最危险的口子,他们把重兵埋伏在口子两边的林子里,就等我们自投罗网。一百多个人围七个人,还留个口,这不是仁慈,是猫戏老鼠。
我把手里的地图铺在膝盖上。这一带是典型喀斯特地貌,石峰林立,溶洞一个接一个,山高坡陡,越军最擅长钻洞打游击。但反过来,也正是这种地形给了我们希望。我把指北针摁亮,又借着天光看了一眼垭口西侧的崖壁。那是一道几乎垂直的石壁,从我们藏身的石缝后面绕过去,贴着崖根有一道窄窄的凹槽,当地猎人能爬,部队正规行军根本不会走。敌人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垭口正下方和东边那个假缺口上,西侧的石壁背后是他们的指挥所和迫击炮阵地,因为他们认定没人能翻过那道崖,所以守备最松。
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我不守,也不往东撤,我要带着这六个人,趁夜顺着西侧的崖壁凹槽爬上去,绕到敌人屁股后头,先打掉他们的指挥所和迫击炮,再把敌人的阵脚搅乱,然后趁他们以为被反包围的混乱,从他们原原本本留着的那个东边缺口全身而退。钱大勇听完瞪着我,说班长你疯了,那是上百号人。我说大勇你算笔账,守是死,往东撤也是死,翻西边崖壁还有一线活路。敌人虽多,可他们是一群临时拼凑的地方军和民军,建制乱,指挥全靠那个躲在洞里的指挥官,只要把指挥所端了,这一百多号人就是没头的苍蝇。再说,越军怕夜战是出了名的,他们单兵厉害,可黑灯瞎火里谁都怕背后突然来一梭子。
我把七个人叫到跟前,把计划拆成三步走。第一步,天黑前不许动,趴在石缝里啃干粮,把每人的水壶灌满石缝里渗出的山泉,手榴弹都拧开盖,用布条把枪背带缠死,免得爬崖时碰响。第二步,夜里十一点,趁月落天最黑,我带李文和杨卫国先摸上西壁,侦察敌指挥所位置,确定迫击炮和机枪点的准确方位。第三步,凌晨一点,全班上去,杨卫国用四十火先敲掉迫击炮,钱大勇的机枪压住洞口,其余人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往敌人堆里招呼,打完立刻向东边缺口转移,不等、不恋战。孙明亮负责断后救伤,赵二狗年纪最小但腿脚活,专管搬火箭弹和递手榴弹。
那一整个白天,是我活到二十一岁最漫长的白天。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敌人的阵地静悄悄的,偶尔有越军士兵探头往垭口这边张望,又缩回去。赵二狗后来跟我说,他那天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三千多的时候,孙明亮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说二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见你娘。那孩子咬着饼干哭了,又不敢出声,眼泪砸在枪托上。我也怕。我怕得手心全是汗,怕得把五四手枪的保险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可我是班长,七条命攥在我手里,我要是露了怯,这六个人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山沟里。
夜里十一点,我和李文、杨卫国三个人摸上了西壁凹槽。那道凹槽窄得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脚下是虚土和碎石,踩空一步就是十几米的深渊。杨卫国背着火筒子,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我们花了四十分钟,爬到敌指挥所侧后的一块大石后面。李文用越语轻轻听了半天敌人的对话,回来跟我说,班长,里头是个越军中尉,正用电话骂人,估计是催增援,旁边两门八二迫击炮,炮手在打盹。我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洞口用树枝伪装的,两门迫击炮就摆在洞口右侧,炮口朝垭口方向,完全没防备背后。
凌晨一点零五分,全班到齐。我拍了拍杨卫国的肩膀,指了指那两门迫击炮。他深吸一口气,把四十火扛上肩,用机械瞄准具锁定了最近的一门。六九式四十火在夜里开火是一道刺眼的火光,声响像炸雷,我数到一,他扣了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洞口,一声闷响,第一门迫击炮连人带炮飞了。第二发我没让他打炮,而是打向洞口旁边那堆挤在一起的敌兵,弹着点炸开一团火球,惨叫声一下子把整个山谷都撕开了。
钱大勇的班用机枪紧接着响了,他把弹链铺开,扫向洞口两侧的防御工事。五六式班用机枪在近距离的威力不是闹着玩的,一百发弹链倾泻出去,把敌人压得抬不起头。李文和张富贵往河沟里甩手榴弹,木柄手榴弹延时三秒,一枚接一枚,爆炸的火光把沟底照得通明。赵二狗虽然手抖,但到底是年轻,搬弹搬得飞快,孙明亮一边往弹链盒里压子弹一边盯着我们的身后,防备敌人从西壁反扑上来。
敌人的反应完全在我预料之中。指挥所一塌,那一百多号人瞬间乱了套,有人往东边缺口跑,有人往河沟里钻,有人胡乱朝天上打枪,根本分不清背后到底来了多少部队。他们认定自己被抄了后路,认定垭口正面还埋着我们的主力,于是本能地选择往他们认为最安全的东边缺口涌——可那个缺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留的,此刻反倒成了他们自相踩踏的鬼门关。我趁乱下了命令:撤,往东边缺口走,慢点,别开枪,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人。
我们七个人,排成一列,踩着敌人丢下的弹药箱和钢盔,从东边缺口的阴影里走了出去。一路上我听见身边是越军士兵奔跑和喘息的声音,近得能闻见他们身上的汗味和旱烟味,可没有一个人怀疑我们。黑暗里,谁都看不清谁的脸。我们走了大约四百米,翻过一道土坎,钻进一片橡胶林,这才敢放开脚步跑。凌晨两点半,我们在四号公路边的一座废弃道班房里停了下来,我点了名:钱大勇、杨卫国、张富贵、李文、赵二狗、孙明亮,都在,连皮都没破一块,只有孙明亮在断后时被飞石崩了下小腿,擦破点皮。
天亮以后,我们用指北针和地图找到了往北的小路,上午十点多,在公路十二公里处追上了正在休整的连主力。连长看见我们七个活生生地站在一起,愣了得有十秒钟,然后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说你们班昨晚上闹出的动静,敌人以为一个营抄了后路,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往南跑了,我们上去捡了三门炮和两挺机枪。后来团里总结,我们七班在掉队失联、被百余人包围的情况下,主动出击,毙伤敌四十余名,击溃敌一个连级混合单位,自身无一伤亡,归建时还带回了敌人的作战命令文件和一门完好的八二迫击炮。连长拍着我肩膀说,永福,你这班长,创造了一个奇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算什么奇迹。那晚我趴在西壁石头后面,枪托抵着肩窝,扣扳机的手指抖得几乎滑脱。我赌的从来不是勇气,是地形,是敌人也怕死的人性,是那一整天的安静里我反复推算的每一个可能性。战争里没有神仙,七个人活下来,靠的是把每一颗子弹都算计到地方,靠的是钱大勇那挺机枪压得准,靠的是杨卫国那两发火箭弹没掉链子,靠的是赵二狗一个十九岁的孩子咬着牙没哭出声。我们带回来的那份文件后来证明很有用,可我每次想起那晚,最先想起的不是功劳,是河沟里那些跟我们一样年轻的脸,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也在黑暗里怕得发抖,只是他们的运气没我们好。
回国的火车上,赵二狗靠着我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五六冲。钱大勇把机枪拆开,一块一块擦,擦着擦着哼起了山东小调。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觉得,所谓奇迹,不过是七个普通人,在绝境里没有松手,把彼此的命都攥紧了,一步一个坑,走了出来。多年以后我常跟人讲起这一仗,讲的人爱听惊险,听的人爱听传奇,可我心里清楚,真正的故事没有那么多神来之笔,只有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娃娃兵,在异国的山沟里,拿命赌了一回,然后侥幸赢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