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6月15日,北京,谢觉哉病逝。料理完后事,王定国没有急着谈遗属待遇,而是主动找到有关同志,提出了一个看似平常、实则很有分量的要求:“我有自己的工作,是什么级别,就住什么房子。”
按当时规定,遗属可以继续居住原来的住房。那处房子带着院子,生活条件自然比普通住所好得多。可王定国很快遣散秘书,辞退司机,搬离了原先的大院。她的选择,并不是刻意做给人看,而是长期革命生活形成的习惯:职务有边界,待遇也应有边界。
这份自守,和她早年的经历密不可分。1930年代初,王定国就在四川营山县参加革命,曾任苏维埃政府内务人民委员。1935年6月,红军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两支队伍在卓克基一带驻留,她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谢觉哉。
当时的谢觉哉留着小胡子,拿着两件单衣,请王定国帮忙把衣服缝在一起,中间絮上羊毛,好穿过雪山草地。王定国爽快答应,连夜做好。谢觉哉接过衣服说:“好得很,多谢你了。”这次相遇很短,却留下了彼此的印象。
真正考验她的,是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之后。1936年,红四方面军一部西渡黄河,组成西路军。王定国在总政治部前进剧团负责服装、道具,也照顾年幼战士。剧团看似不在战斗一线,实际同样身处枪火之中。
1936年12月5日,剧团行进至永昌附近的郭家大磨时,突然遭到敌军包围。敌人误以为院内是红九军军部,王定国等人便将错就错,利用院墙坚守,尽力牵制敌军,为附近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子弹打光后,抵抗只能依靠断枪、木棒和砖瓦。王定国把几名体弱的女同志带到炮楼上,敲击火油箱和杂物制造声势。战斗持续到下午,院门被炸开,她和战友最终被俘。敌人发现抓到的主要是剧团人员,才知道自己中了“空城计”。
被押往武威、西宁后,王定国没有放弃斗争。敌人逼剧团排演节目,她们便借演出保存红军文艺。敌军要求修改歌词,她们表面应付,实际仍尽力保留原有内容。条件越恶劣,越要守住身份和信念,这是她们能够彼此支撑的重要原因。
更危险的工作,是保护被俘干部。张琴秋被捕后,王定国等人曾设法把她安排到剧团,以做饭人员的身份掩护。后来身份暴露,张琴秋等人被押往南京,经过周恩来、叶剑英等人的营救,才重新回到革命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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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来自张掖。王定国与刘德胜、武杰等人建立秘密党支部,联络失散红军。爱国医生高金城在张掖开办福音医院,借救治伤病员之名收容红军同志。王定国还以探望“舅舅”为名进入监狱,认出了化名姓李的刘瑞龙,并与狱中同志接上关系。
她们传递字条,寻找线索,安排接头。有人去兰州八路军办事处,有人进入医院避险。王定国还留下暗号:“到福音堂后门,连拍三下。”这类安排极其简单,却必须做到准确,否则一旦失误,等来的可能就是审讯和死亡。
营救行动最终引起敌人警觉。1938年,王定国在高金城帮助下化装离开张掖,进入兰州八路军办事处。高金城后来因身份暴露被杀害。王定国回到兰州后,继续协助寻找西路军失散人员,也在此与谢觉哉重逢,并结为夫妻。
1983年,王定国与伍修权重走河西、青海、甘南等地,专门探望当年失散和被俘的战友。她找到一位多年未见的女战士,对方因疾病和生活困顿不愿相认,王定国却直接上前拥抱,并把身上的衣物和钱留下。她说得很实在:“给她一点温暖,总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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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西北之行,她花光了随身带来的钱,还整理出西路军人员情况报告,提交有关部门。此后,一批老同志陆续获得红军老战士相关证明、生活补助和医疗保障。王定国没有把这些看成自己的功劳,只说这是组织对历史遗留问题的妥善处理。
退休以后,她仍然没有停下来。1986年春,她和林月琴、于若木、曾志等老同志调查青少年成长问题,参与座谈、走访和呼吁。家里常有人来访,她能处理的事情,总要认真听一听。
2020年6月9日,王定国在北京逝世,享年108岁。她留下的并不只是“定国公”这个称呼,还有一套朴素的做事准则:打仗时守住阵地,脱险后寻找战友,生活中不越过身份边界,直到晚年仍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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