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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酒,划船,赌书,告状,还坐牢。
这几件事里,随便挑一件搁在宋代女子身上,都够惊世骇俗的。
但她全干了。
这人就是——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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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姑娘喝酒划船,顺手把汴京文坛给炸了
公元1084年,山东济南章丘明水镇,一户姓李的人家添了个闺女。
这姑娘出身不赖。她爹李格非,进士,苏轼门下"后四学士"之一,官做到礼部员外郎,写过《洛阳名园记》。她娘王氏也出身名门,会写文章。
用现在说法,就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可这姑娘从小就不走寻常路。
别家女孩儿学绣花,她喝酒。别家女孩儿学女红,她划船。
有一回在溪亭玩到天黑,喝得晕乎乎,划船划进荷花丛里,跟一帮小姐妹抢着划,把一滩水鸟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这就是她的那首《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里写的场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你看人家,天这么黑,人家啥鸟都认识,这是鸥鹭。
年轻时候她又写了一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就这么几句,汴京文坛炸了。当时那帮文人士大夫,一个个击节称颂,
她还有两首和诗,评的是安史之乱,讽的是当朝时政。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对着历史指指点点,名士们看完,惊叹不已。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这姑娘的机会,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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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了个志同道合的郎君,日子比谁都甜
公元1101年,十八岁的李清照嫁了。
丈夫叫赵明诚,太学生,宰相赵挺之的儿子,专业是金石学——说白了就是研究古代碑文、青铜器、印章这些老物件的。搁现在,大概相当于一个痴迷考古的官二代。
这俩人凑一块儿,简直是天造地设。
遇到名人书画、三代奇器,哪怕脱了衣服去当,也得买回来。然后在家展玩,自号"葛天氏之民"——意思是咱们过的这是上古神仙日子。
最有名的是"赌书泼茶"。饭后烹茶,俩人指着满屋子的书,说某件事在某本书某卷某页某行,谁猜中了谁先喝。李清照记性好,常常猜中,笑得前仰后合,茶泼了一身。
有一年重阳节,赵明诚在外地做官,李清照写了首《醉花阴》寄给他。赵明诚不服气,闭门三天,写了五十首词,把李清照那首混进去,请朋友品评。朋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只有三句最好——"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三句还是人家李清照写的。
赵明诚当场社死。
(这段出自元代笔记《琅嬛记》,是流传很广的说法,未必是正史。)
最好的爱情不是谁养谁,是两个人一起犯傻,还傻得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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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党争来了,爹被贬,她跟着丈夫躲进青州
公元1102年前后,朝廷里新旧党争炸了锅。
她爹李格非被划进"元祐党籍",遭贬。李清照急了,上书救父——一个刚出嫁的少妇,敢给朝廷写信替爹喊冤,胆子不小。结果没用。
她被迫离开汴京,跟着赵明诚辗转。1107年之后,俩人干脆躲到青州,一住就是十几年。
在青州,她把书房取名"归来堂",自号"易安居士",都取自陶渊明那篇《归去来兮辞》。
这十几年,她帮着赵明诚编《金石录》,那是中国金石学史上的一部大书。
闲下来,她写了《词论》。这篇文章可了不得。她提出词"别是一家",跟诗不一样。然后把苏轼、欧阳修、柳永这些文坛大佬挨个点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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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金兵来了,她带着十五车书南下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金兵破了汴京,北宋没了。
青州家里收藏的十几间房子的书,毁于兵火。她和赵明诚半辈子收的文物,烧的烧,丢的丢。
建炎元年春,她载着十五车书南下渡江,到江宁跟丈夫会合。船过乌江项羽庙,她写下那首《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一个逃难的女人,借项羽讽南宋苟安。
这诗,比多少男人的骨头都硬。
1129年二月,江宁禁军统领王亦要叛乱。江东转运副使李谟来告急,赵明诚不以为意。事发之后,赵明诚竟跟属下"缒城宵遁"——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下去逃了。因此丢了官。
李清照对丈夫这一手,是看不起的。这事记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白纸黑字。
同年,赵明诚改知湖州,独赴行在,途中染病,八月十八日病逝于建康,年四十九。
李清照也大病一场。国破了,家没了,人走了,她手里只剩十五车书和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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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49岁再嫁,发现嫁了个渣,她选择告他
公元1132年,李清照四十九岁,在杭州。
病中孤苦,她再嫁了张汝舟。张汝舟看中的是她手里的文物。结果发现没什么油水,便开始口角、谩骂,甚至拳脚相加。
李清照没有忍。
她查出张汝舟"妄增举数入官"——虚报科举次数,骗取官职。一状告到官府。
按《宋刑统》,妻告夫,就算告赢了,也要判徒刑两年。
她是明知要坐牢,也告。
张汝舟被除名,编管柳州。李清照入狱。赖翰林学士綦崇礼营救,关押九日后获释。
出狱后她写信道谢,信里有这么一句:"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我瞎了眼,拿晚年的光景去配这么个市侩货。
六、文物散尽,她还在写。
时间倒回一年。公元1131年,她寄居越州,一夜之间书画被盗,大部散失。
她带着剩下的文物,辗转浙东,颠沛流离。一个五十岁的寡妇,在乱世里守着一堆破铜烂铁,就这么辗转的生活着。
绍兴初年,她写成《金石录后序》,追述与赵明诚同收金石、乱世散尽的经过。其中记夫妻赌书泼茶那一段,是全文最动人的地方。(这篇后序的确切成文年份,学界有绍兴二年、四年、五年等不同说法。)
她在里头写:"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
翻译过来就是:我这人不讲究了,吃饭去掉多余的肉,穿衣去掉多余的色彩,头上没有明珠翡翠,屋里没有涂金刺绣。
也是这段日子,她写了《打马图经》和《打马赋》。打马是一种博戏,她却借着讲博弈,把历史上那些抗敌的良将夸了一遍,顺带损了损那些不想打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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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晚年,她校完了《金石录》,然后悄悄走了
公元1135年,她在金华,作《武陵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又作《题八咏楼》,有"江山留与后人愁"句。
绍兴十三年(1143)前后,她把赵明诚遗著《金石录》校勘整理,上表进献给朝庭。那是赵明诚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她和他最后的连接。
约公元1155年,她在临安孤苦中去世。生卒年说法不一,有1151、1155等说,通常作约1155年。
她的大量词作散佚,今存《漱玉词》是后人所辑。
一个写了一辈子词的人,最后连自己的词都没留住多少。可就是剩下这一点,让一千年后的人还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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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她给后人留下了什么
李清照这辈子,给后人留下三个字:不认命。
出身好,她不认"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命,十几岁就把汴京文坛炸了。婚姻好,她不认"夫为妻纲"的命,跟丈夫赌书泼茶,平等得像两个小孩。国破了,她不认"女人就该躲着"的命,写诗讽南宋苟安。嫁了渣男,她不认"忍忍就过去了"的命,宁可坐牢也要告。
她这一辈子,活成了一个"人"字。
不是"才女",不是"词人",不是"赵明诚的妻子",不是"张汝舟的前妻"。她是李清照。
一个喝酒划船的野丫头,一个赌书泼茶的少妇,一个带着十五车书南逃的难民,一个四十九岁再嫁又离婚的中年女性,一个在临安孤苦中校完《金石录》的寡妇。
她写词从不装。高兴了写,难过了也写,前半生的甜和后半生的苦,都摊在纸上,一句没藏着。
一千年后我们还在读她的词,不是因为她惨,是因为她活明白了。
#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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