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疫苗是西方首创？明清人痘比牛痘早两百年

课本只写詹纳的牛痘，却忘了中国人几百年前就在种痘。

一提疫苗，多数人脑子里只有詹纳1796年的牛痘。课本几乎没提过，几百年前中国已用人痘接种防天花，还沿丝路传到了欧洲。

中国种痘古图：痘疱示意与接种器具（采自英文版《种痘书》插图，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图书馆藏）

人痘，到底是个啥

清俞茂鲲《痘科金镜赋集解》书影

天花在明清是闻风丧胆的瘟疫，一场流行十室九空，能活下来并出过痘的，才算闯过生死关。可考的系统化人痘接种，成熟于明隆庆年间（1567至1572），地点在宁国府太平县（今安徽黄山市黄山区），该项技艺的发明者，其姓氏名号早已湮没于历史尘烟，无从稽考。

清代新安医家俞茂鲲在《痘科金镜赋集解》里记载得明白：种痘法起于此时此地，随后蔓延天下。此法取自人，和后来取自牛的牛痘相对，故称人痘。它把听天由命的瘟疫，变成可提前主动预防的手段。这比詹纳1796年的牛痘实验早了两百余年；欧洲人要到18世纪初才经土耳其了解到种痘之法，比中国晚了约一个半世纪。

宋真宗那个传说，先掰扯清

民间常讲宋真宗时王旦请峨眉山僧人为子种痘的故事。这只是传说，出自清代朱纯嘏《痘疹定论》。唐宋至明初的文献里，并没有任何可考的种痘记载，安徽中医药大学的考证也指出依据并不充分。可考的系统实践，要从明隆庆年间算起，中间差了好几百年，不能把传说和信史混为一谈。

人痘怎么成了清廷制度

康熙幼时出过天花，脸上便留了麻点，深知这场病对清廷的威胁有多大，宫廷里就曾因此折过不少人命。他顺势推广人痘，1682年下令各地接种，清宫皇子种痘成定制，皇子夭于天花的悲剧明显少了。乾隆年间官修《御纂医宗金鉴》专设《痘疹心法要诀》，把种痘之法写进官方医学典籍。要特别说清，康熙推的是人痘，而牛痘要等到1805年才传入中国，二者相隔百余年，不能张冠李戴。种痘之所以能成制度，靠的是自上而下的推动，也让民间看到了主动防病的门道。

清官修《御纂医宗金鉴·痘疹心法要诀》书影

从时苗到熟苗，风险一直都在

入清以后，种痘从宫廷走向民间，江南一带出现专职种痘的医家，技艺靠口传心授延续。人痘做法分四类：痘衣法让小儿穿染过痘浆的患儿内衣；痘浆法用棉花蘸脓疱浆液塞鼻；旱苗法把痘痂研粉吹入鼻孔；水苗法痘痂研粉调水塞鼻，公认最安全有效，因剂量可控、反应轻而最受推崇。

更关键的一步是从时苗到熟苗：把痘苗连续传种六七代，毒力明显减弱，清代《种痘心法》称火毒汰尽、精气独存。

《种痘新书》记种痘者八九千人，其莫救者二三十耳，成功率约99.6%。在种痘普及前，天花病死率常在三成以上，人痘推广后不少地区发病率和病死率大幅下降。但要诚实，人痘并非零风险，史料记约1%至3%接种者仍可能因感染天花死亡，这正是后来被牛痘取代的主因。熟苗经多代传代，毒性渐弱、反应更轻，是古人减毒育苗的早期智慧。

顺着丝路，一路向西

人痘沿丝绸之路西传。康熙年间，俄罗斯遣人来京学习痘医（一说在1689年《尼布楚条约》签订之后），人痘再传中亚、土耳其一带。英国公使夫人蒙塔古1717年在君士坦丁堡见识人痘，1721年于伦敦为女儿接种，把人痘引入英国。

蒙塔古夫人肖像（National Trust 藏；1717年她在君士坦丁堡见识人痘，1721年将其引入英国）

日本方面，1744年杭州人李仁山传人痘至长崎，1752年《医宗金鉴》传入日本，人痘在几大洲都留下了印记。

日本浮世绘《種痘之図》

伏尔泰在《哲学通信》里盛赞中国人痘，称这是全世界最聪明民族的伟大先例，说中国人百年来一直有这种习惯。学界多认为人痘经俄、土入欧，但也指出印度亦可能为独立起源，西传路线宜留有余地，不宜写死成唯一一条线。

牛痘，是人痘长出的新枝

詹纳为男孩詹姆斯·菲普斯实施首次牛痘接种

1796年5月14日，詹纳取挤奶女工手上的牛痘脓疱浆液，为一名男孩接种，男孩仅轻微反应，之后再接种天花脓疱也不再发病，免疫由此验证；1798年出书立说。詹纳早年就种过人痘，受挤奶女工染牛痘不得天花的启发。牛痘取自牛，毒性更弱，安全性远超人痘。人痘是疫苗的雏形与前身，牛痘是现代疫苗的开端，二者一脉相承，并非谁压过谁。英国学者李约瑟称人痘术为免疫学的源头，点出了中国贡献的位置。

天花，终究被人类消灭

在人痘与牛痘基础上，人类最终消灭了天花。世卫组织于1979年12月9日确认根除，1980年5月8日第33届世卫大会正式宣布，最后一例自然病例出现在1977年的索马里。天花是人类唯一被彻底消灭的传染病。而在接种普及前，仅18世纪欧洲就有约6000万人死于天花，种痘术以毒防毒的思路，开了人工免疫的先河。

1979年12月9日全球扑灭天花证实委员会认证文件（19名委员于日内瓦签署，六种语言并附手写签名）

詹纳的牛痘写进了课本，明清人痘却被多数人遗忘。这段被忽略的事实，值得重新记起，也值得放进更多人的常识里。

今天的疫苗接种场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护士为婴儿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