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一女子第一胎生下三个男孩,2年后再次怀孕,老公不想要了
马秀兰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拦住张建军。
那天早上她蹲在旱厕里,手里攥着那根验孕棒,两条红杠红得刺眼。她蹲在那儿蹲了快十分钟,腿麻了都没起来。厕所外面,三个两岁多的男娃正追着院子里那只老母鸡跑,老大张有福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嚎,老二张有财抢了老三张有贵的饼干,老三哭得比老大还响。
马秀兰站起来,把验孕棒用卫生纸裹了三层,塞进棉袄口袋里。她推开厕所门,三个小子同时转过头看她,脸上挂着鼻涕眼泪,像三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狗。
她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墙,一手摸着肚子,心里头翻江倒海。
张建军那天在镇上给人盖房子,晚上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水泥灰,头发硬得跟毡片似的。他蹲在院子里洗脸,马秀兰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后脑勺那片白头发——他才三十一,后脑勺已经白了一片。去年还只有几根,今年多了一小片。
“建军,”她说,“我跟你说个事。”
“嗯。”他把脸从脸盆里抬起来,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又有了。”
张建军洗脸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到困惑再到一种马秀兰说不上来的东西。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很安静,三个小子已经被奶奶哄回屋了,只有老母鸡在墙根底下咕咕叫。
“秀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咱不要了行不行?”
马秀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从她发现例假没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猜到了。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现在他亲口说了,她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为什么?”
张建军低下头,看着脸盆里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映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咱家现在几口人?”
“六口。”
“六口。”他说,“你爸你妈,咱俩,三个娃。八亩地,一年收入一万二。我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千把块。三个娃明年要上幼儿园,一个学期学费加伙食费两千多。三个就是六千多。一年两个学期,一万二。你算算,咱家一年挣多少?”
马秀兰说不出话。
“一万二的地钱,加上我打工的一万二,总共两万四。刨去三个娃的学费,没了。吃喝拉撒呢?人情往来呢?你爸妈的药钱呢?”他顿了顿,“你上次买那个什么补血的,一盒两百多,你都没舍得买。”
“我不贫血——”
“你脸都白了还说你不贫血?”张建军站起来,脸盆里的水晃了晃,倒映的月亮碎了,“秀兰,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娃。我是怕。我怕养不起。”
马秀兰蹲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哭。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她就是难受。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还没成型,可她已经能感觉到他了。她想象过他出生以后的样子,想象过三个哥哥围着他转的样子。可张建军说得对。三个儿子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再来一个,怎么养?
那天晚上他们没再说话。三个小子睡在东屋的大炕上,横七竖八的,张有福把腿搭在张有财肚子上,张有财的手攥着张有贵的脚。马秀兰躺在西屋的炕上,张建军躺在旁边,两个人都睁着眼看房梁。
“秀兰,”张建军在黑暗里开口了,“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怀那三个的时候,吐了几个月?”
“四个月。”
“这个呢?”
马秀兰想了想:“还没开始吐。”
“那就是还来得及。”他说,“趁还没遭罪,早点做决定。”
马秀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张建军没再说话。过了很久,马秀兰听见他翻了个身,也背对着她。两个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一拳的距离,是三个儿子的学费、是八亩地的收成、是张建军后脑勺那片白头发、是马秀兰没舍得买的那盒补血药。
第二天早上,马秀兰照常六点起床。她先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给三个小子冲了奶粉——是镇上最便宜的那种,一袋十几块钱,冲出来稀得像水。张有福不爱喝,喝了一口就吐出来。马秀兰哄了半天,他才勉强又喝了两口。
张建军蹲在院子里磨镰刀,今天是礼拜天,他不用去镇上,得去地里收玉米。马秀兰把三个小子安顿好,走到院子里。
“建军,我想了想——”
“嗯。”
“我还是想留下。”
张建军磨镰刀的手停了。他没抬头,就那么蹲着,镰刀搁在磨刀石上。
“我知道养不起。”马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可我想好了。大不了我再省点。三个娃的衣裳可以捡别人的,幼儿园可以先上一年,明年再说。我跟你多干点活,晚上接点手工活回来,糊纸盒什么的。总能养活的。”
张建军站起来,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怎么的。
“秀兰,你知道三个小子已经把咱俩榨干了吗?你生他们的时候大出血,输了八百毫升血。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恢复好了。”
“没恢复好。你每天晚上腰疼得翻来覆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秀兰不说话了。她的腰确实疼,生完三个小子以后落下的毛病。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腰像断了一样。可她从来没跟张建军说过。她以为他不知道。
“你要是再生一个,”张建军的声音有些哑,“万一大出血怎么办?万一体力跟不上怎么办?秀兰,我不是不心疼娃,我是心疼你。”
马秀兰站在院子里,太阳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和颧骨上那两团一直没退下去的红。那是生孩子落下的,医生说是气血两亏,得慢慢养。可三个小子天天闹腾,她哪有工夫养。
“建军,”她说,“这个娃,跟那三个不一样。那三个是三个,这个是一个。一个娃,我养得起。”
张建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镰刀捡起来,继续磨。磨刀石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楚。
“你确定了?”
“确定了。”
“那行。”他头也不抬,“你去跟妈说。让她帮忙看着那三个。我下个月多接点活。”
马秀兰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了,可她嘴角是往上翘的。她走回屋里,三个小子正在炕上打滚。张有福看见她进来,喊了声“妈妈”,伸出两只胖胳膊要抱。她把他抱起来,另外两个也扑过来,抱着她的腿。
她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抱着一个,拖着两个,站在屋子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有福,又看了看腿上的张有财和张有贵。
“你们要当哥哥了。”她说。
三个小子看着她,听不懂。张有福伸手去摸她的脸,摸了一手泪。
那天下午,马秀兰去了趟镇上卫生院。她没做流产,她去做产检。B超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马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别紧张。”医生盯着屏幕,“我看看啊……一个孕囊……两个……三个……哎哟。”
“怎么了?”
医生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复杂:“你这个……又是三个。”
马秀兰躺在B超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她盯着那只鸟看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个她这辈子问过的最奇怪的问题。
“医生,能减胎吗?”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可以,但是有风险。你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马秀兰从卫生院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手里攥着B超单子,上面印着三个小小的黑点。三个。又是三个。
她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她的影子从脚底拉长到了台阶下面。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做B超的时候,医生也说了同样的话——“三个”。那天张建军也在,他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可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说“三个就三个,老子养得起”。
那时候他们年轻。张建军二十九,她二十七。他们不知道养三个儿子要花多少钱,不知道幼儿园学费那么贵,不知道一个感冒就能花掉半个月的收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敢说“养得起”。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
马秀兰把B超单子叠好,揣进口袋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家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见张建军骑着那辆破摩托车从镇上回来,后座上绑着一袋化肥。他看见她,停下车。
“你去哪儿了?”
“卫生院。”
他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又是三个。”她说。
张建军扶着摩托车把手,两条腿撑着地。化肥袋子压得后座往下沉,车头翘起来。他坐在那辆翘起来的摩托车上,看着马秀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先是愣,然后是苦,然后是那种马秀兰见过的、他决定要扛的样子。
“三个就三个。”他说。
“建军——”
“三个就三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老子养得起。”
马秀兰看着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她走过去,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住张建军的腰。化肥袋子硌着她的背,摩托车一颠一颠地往家开。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露出黄土。远处是她家的院子,她妈正站在门口,三个小子围着她转圈。
摩托车开进院子的时候,三个小子同时扑过来。张有福抱着前轮,张有财抱着后轮,张有贵抱着张建军的腿。张建军熄了火,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儿子,又看了看身后搂着他腰的媳妇。
“妈,”他对丈母娘说,“秀兰又怀了。还是三个。”
丈母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喂鸡的瓢。她看了马秀兰一眼,又看了张建军一眼,然后把瓢往地上一摔。
“你们俩疯了吧?”
张建军嘿嘿笑了一声。
“疯了就疯了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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