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四十八岁的张大千从敦煌回来没几年,正处在他人物画的巅峰期。
张大千画人物,早年学的是唐寅、改琦、费丹旭这一路,画出来的仕女纤细柔弱,是明清人的审美。1941年他去了敦煌,在莫高窟里待了两年零七个月,临摹了两百七十六幅壁画。从敦煌回来之后,他画的人物完全变了——脸型饱满了,线条有力了,色彩浓烈了,整个人物的气质从明清的文弱变成了盛唐的雍容。
这三幅画,就是他敦煌归来之后的典型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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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扇仕女图》· 1946年 · 张大千47岁作
先看这幅持扇仕女图。落款写着"丙戌大千居士爰",丙戌年就是1946年,张大千四十七岁。
画里的女子侧身而立,手里握着一把团扇,微微低头,眼神向下。她穿一件浅色长袍,领口袖口镶着深青色的边,腰间系一条朱红色腰带,鬓边插着一朵红花。这个脸型是典型的敦煌风格——饱满的面颊,细长的眉毛,和他早年画的那种削肩细腰的明清仕女完全不同。线条用的是铁线描,匀净有力。色彩淡雅,只有腰带和鬓花是亮色,其余全是素色。
最妙的是那把团扇。扇面半遮半露,刚好挡住了半边身子,让整个人物有了一种含蓄的娇羞,不是直白的美,而是欲说还休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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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榻仕女图》· 张大千作
再看这幅伏榻仕女图。女子伏在一张榻上,胳膊枕着下巴,头发散落在肩上,眼神慵懒。榻上铺着一块红绿相间的缠枝莲花纹毯子,色彩浓烈,和女子素色的衣服形成了对比。背景是一架屏风,只用淡墨勾了几条线,简简单单就把空间感交代清楚了。画面上方题了一首诗,是张大千标志性的行书。
这幅画最打动人的是那个慵懒的姿态。女子伏在榻上,不是正襟危坐,而是一种放松到极致的状态。头发散着,眼神懒着,连手指都是松松地搭在榻沿上。你看着画,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午后的阳光,能感觉到那个女子的呼吸。
张大千画人物,不是只画一个外形,而是画这个人的状态,画这个人的气息。你看他的仕女,不是一个个僵硬的模特,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情绪,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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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像》· 张大千作
最后看这幅观音像。和前两幅仕女图完全不同,这幅画的气质是清幽的,是肃穆的。
观音盘腿坐在一块海中的岩石上,背后有一轮淡淡的圆光,身上披着白色法衣,手里捧着一朵莲花。岩石下面是海水,用淡墨勾了几道水纹。观音的右边插着一根柳枝,柳枝下面是一只净瓶。整幅画的色调极淡,几乎全是水墨,只有观音的嘴唇和璎珞上有一点点颜色。背景是空的,这种留白让整个画面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观音的面相画得极静。眉毛弯弯的,眼睛微微闭着,嘴角带着一丝慈悲的笑意。你看着她的脸,心里会不自觉地安静下来。这不是靠技法画出来的,是靠心境画出来的。张大千自己信佛,画观音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心境,所以画出来的观音才有这种让人安静的力量。
三幅画看下来,能清楚地看到张大千人物画的两个面向。仕女图是世俗的,艳丽的,有烟火气的,画的是人间的美。观音像是出世的,清幽的,有宗教感的,画的是彼岸的美。一个画家,能把这两种美都画到这个程度,确实了不起。
他画仕女的时候,是一个风流才子;他画观音的时候,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两种身份,两种心境,两种笔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1946年的那个春天,四十七岁的张大千在青城山的寓所里,画完一幅仕女,又画一幅观音。他大概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他的这些画会在拍卖场上拍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价格。他只是在画画,画他心里的美。
草根书法-禹臣 · 历代书画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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