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翻开清代的职官表，瓜尔佳、钮祜禄、富察这几个姓，一页里能撞上三四回。可今天你要在街上找姓这几个字的人，一个也遇不到。
满族人口一千零四十二万，老姓九百九十三个。清亡之后几乎全部改成汉姓，老姓留存不到百分之五。
这八个姓背后站过一批人。他们的官位、封号、婚事，材料里记着，姓什么也记着。
一、开国时冲在最前面的
瓜尔佳｜费英东和鳌拜，都出自这一支
瓜尔佳氏在满洲八大姓里人数最多。费英东是清初开国五大臣之一，跟着努尔哈赤起兵，后来配享太庙。顺治朝和康熙初年的鳌拜，也是瓜尔佳氏的人。这一支后来改成了关姓。
钮祜禄｜额亦都那一门，后来和皇家结了亲
钮祜禄氏出过一个开国五大臣。额亦都。这一门跟皇家的关系越走越近，乾隆的生母孝圣宪皇后就是钮祜禄氏。同族的和珅，在乾隆朝做到了军机大臣。这个姓后来改成了郎。
打天下的时候。这几个姓并排站着。
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几代之后，就分到了不同的台阶上。
我在史料课上看过学生的家谱作业。有一次一个学生写了三代人的名字，下面注着「据说祖上姓关」。我问他有没有别的线索，他说没有。
我让他去查关姓在清代对应的满洲老姓，查到瓜尔佳。他翻了几本书，回来跟我说，这个姓底下还分好几支。
那天他把这条写进作业，后面补了一句，说原来一个姓底下还分好几支。我看完没改，只在旁边标了一行日期。
二、在朝堂上管事的
富察｜傅恒和福康安，一门两代
富察氏在乾隆朝最显赫。傅恒做过保和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他的儿子福康安生前封贝子，死后追封郡王。乾隆的孝贤纯皇后也出自富察氏。这一门后来改成富姓，也有写傅的。
赫舍里｜索尼父子，掌过康熙初年的朝政
赫舍里氏出过索尼，顺治临终时任他为辅政大臣。他的儿子索额图做过保和殿大学士，还代表清廷签过《尼布楚条约》。这一支后来多数改成赫姓，也有改何、改英的。
马佳｜康熙朝的大学士图海
马佳氏出过图海，他在康熙朝做到中和殿大学士，平过察哈尔的叛乱。这一门改姓时留了头一个字，写成一个马。今天姓马的人多，这一支混在里面，反倒认不出来了。
管事的这批人。官职记得清清楚楚，姓最后没留下。
朝廷给的是印。不是往后几百年还能用的名字。
翻档案的时候我留意过一件事。有一次我在一册清代职官录里，看到同一个人前后两种写法，前面写老姓，后面只写名。
我顺着查了几页，才分清原来是同一位，前后隔着两卷。后来我在课上拿这个当例子，说清代人见面只报名字，这是习惯，不是抄错了。
学生听完笑了，有个还说，那不就等于没有姓吗。我说对你们来说是没有，对他们来说那个姓还在，只是不挂在嘴上。
三、进后宫的和后来的普通人
佟佳｜康熙的生母，出自这一门
佟佳氏出过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还有佟国维、隆科多这一门。这一支后来把佳字去掉，改成佟姓。今天姓佟的人不多。往上追多能落到这里。
叶赫那拉｜慈禧和纳兰性德，是一个姓
叶赫那拉氏出自叶赫部。清代出过慈禧，也出过词人纳兰性德，明珠那一门就是叶赫那拉氏。这个姓后来取「那拉」的头一个音，写成那。
索绰罗｜道光朝的大学士英和
索绰罗氏出过道光朝的大学士英和。这个姓取头一个字，写成索。如今索姓散在东北和北方各地。多数就是这一支留下的。
八个姓。有的出过皇帝的生母，有的出过签条约的大臣。
现在它们都成了普通人的姓。
有一年寒假我陪家里人整理族谱。翻到最前面一页，只写着我家从哪儿迁来，再往前就断了。那一页纸很薄，边上还缺了一角。
那天我坐在桌边想了很久，想到这一批改了姓的人。他们家里大概也有过类似的时刻，手里只剩一个单字姓，往后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我父亲在旁边说了一句，能记到这一代就不错了。
满语今天的处境也差不多。满族人口一千多万，可勉强能听懂满语的不到一千人，精通的人更少，二〇〇九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满语列为极度濒危的语言。
后来我在课上跟学生说，家谱断在哪一代，不一定是后人不孝，很可能是那一代人先要活下去。
满洲八大姓，佟、关、马、索、赫、富、那、郎，今天都在普通人的户口本上。它们背后站过的那些人，官职和封号写在正史里，姓却换了一个写法。
很多人只记得这些姓听着陌生，不知道后面站着谁。你朋友圈里那个对姓氏感兴趣的人，可能就缺这一篇。转过去，比说一句可惜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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