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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妻子包里发现男士洗发水,我悄悄换成强力胶,凌晨男助理被送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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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婚后我一直信任包容妻子,用心经营家庭生活。偶然间,我在她随身的包里,意外发现一瓶陌生的男士洗发水,疑点丛生。为了查清隐秘猫腻,我不动声色将洗发水全部替换成强力胶。本想静待真相浮现,没想到凌晨时分,妻子的男助理突发意外,紧急被送往医院急诊。

第一章:心生疑窦,妻子私包暗藏男士洗护用品

那天是周六,叶梓潼出去做头发,我在家收拾屋子。

我们结婚四年了,日子过得说不上多热烈,但也没什么大矛盾。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总监,我在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两个人都忙,平时各上各的班,晚上回家能一起吃顿饭就算不错了。家务活谁有空谁干,这周末她出门了,我就顺手把家里收拾一遍。

擦到玄关的鞋柜时,她的通勤包搁在柜子上,拉链没拉严,敞着一条缝。我本来不想翻她的东西。结婚这么多年,她的手机我从来不看,她的包我从来不翻,她的聚会我从来不追问。我觉得夫妻之间得有起码的信任。可那天她包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毛巾、化妆包、充电宝、几支笔、一盒口香糖,全堆在包口,我擦鞋柜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包歪了,东西往外滑。

我伸手去扶,手背碰到一个圆滚滚的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一瓶洗发水。我顺手把那瓶洗发水拿起来。海飞丝的,深蓝色瓶子,男士专用,薄荷清爽型。我翻到背面看了看,保质期到明年。瓶身是打开的,封口已经撕了,挤过。

我拿着那瓶洗发水站在玄关,心里咯噔了一下。

男士洗发水。叶梓潼用男士洗发水?她一直用那个什么氨基酸柔顺修护的,粉红色瓶子,洗完头发香得能飘三米远。这瓶海飞丝男士薄荷清爽型是怎么回事?我拧开盖子闻了闻,薄荷味浓得刺鼻。这味道我太熟悉了,我大学室友就用这款,洗完整个人跟吃了一斤薄荷糖似的。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瓶洗发水。脑子里开始翻账。

叶梓潼最近一个月,加班变多了。以前一周加两天,现在一周加四天。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十二点。她说客户催得紧,项目要赶工。我没多想,广告公司嘛,加班正常。

她的手机以前随便放在茶几上,最近开始屏幕朝下扣着。以前洗澡的时候手机丢沙发上,现在带进卫生间。我有一次去卫生间拿东西,她正在洗澡,手机放在洗手台边上,屏幕亮了一下,她隔着淋浴房的门喊了一句“帮我看看谁发的”。我说你锁屏了我看不到。她说哦算了。

还有一次,她接电话,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去了阳台。讲了三五分钟,回来我问谁啊,她说同事。哪个同事?就那个新来的助理。叫什么来着?严嘉伟。对,就这个名。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这瓶洗发水摆在我面前,那些零碎的片段全连起来了。像一根线,把一粒粒散落的珠子串在了一起。

我把洗发水放回她包里,拉链拉好。然后继续擦鞋柜。手在动,脑子里没停。

叶梓潼是下午三点多回来的。发型换了,剪短了一点,染了个栗棕色。进门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你说得敷衍。”

“真好看。显白。”

她笑了一下,去卫生间洗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包。拉链还是那个拉链,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她回来之后把包从玄关拿到了沙发上,拉链随手带上了。

“今天做什么了?”她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护手霜一边问。

“收拾屋子。擦了擦柜子,拖了地。”

“辛苦了。”她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盖章。

“你包里怎么有瓶男士洗发水?”

这句话我是笑着说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擦护手霜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哦,公司发的。上个月搞活动,剩了一堆赠品,一人分了几瓶。”

“你们公司发男士洗发水?”

“合作方给的呗。我们做客户执行嘛,品牌方送什么我们就拿什么。用不上就随手塞包里了。”

她说完,走到沙发边,把包拉开,把那瓶洗发水掏出来,随手丢进了茶几下面的收纳筐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我觉得我刚才是不是想多了。

“你要用你用。你不是也用海飞丝吗?”

“我用那个蓝瓶的。这个是薄荷的,我用不惯。”

“那就扔那儿吧。谁要用谁用。”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钻进厨房做饭去了。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噔噔噔,噔噔噔。很有节奏。

那瓶洗发水躺在茶几下面的收纳筐里。深蓝色的瓶身,跟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开她的微信朋友圈。

她最近发得很少。上一条是三天前,一张咖啡店的照片,拿铁拉花是个心形。配文:加班标配。我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咖啡杯旁边有一个人的手,只露出半截手指。男人的手。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我的手指没那么粗。

我又翻了翻她的通讯录。严嘉伟。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签名写着“努力生活”。我点开对话框,没有聊天记录。一片空白。聊天记录被删了。如果只是普通同事,为什么要删聊天记录?

我把手机锁了,放回口袋。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飘出来。叶梓潼在哼歌,哼的是一首老歌,孙燕姿的。她心情好的时候才哼歌。今天心情不错。换了新发型,做了头发,心情不错。

晚饭吃得很平静。两菜一汤,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她给我盛了碗饭,自己只吃菜。

“你最近加班还是那么多?”

“嗯。这个月估计都忙。”

“注意身体。”

“知道了。”

她低头吃饭,筷子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我看着她的侧脸。栗棕色的头发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确实好看。三十岁的人,保养得好,看着像二十六七。当初追她的人不少,她选了我。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我踏实,有安全感。

现在想想,踏实和安全感,换个说法就是“无聊”和“好糊弄”。

吃完饭,她去洗澡。手机带进了卫生间。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水声,把那瓶洗发水又从收纳筐里掏了出来。瓶身是湿的,叶梓潼回来之后又打开用过?不应该。她不会用男士洗发水洗头,她头发长,洗一次要很多。这瓶男士洗发水是小瓶装,两百毫升,不够她洗两次的。

我把瓶盖拧开。里面的液体是浅绿色的,薄荷味还是很浓。我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搓了搓。泡沫不多,但去油效果很好。这是一瓶实实在在的男士洗发水,用过的。而且用的次数不少,瓶里的液体下去了大概三分之一。

我拧上盖子,放回去。水声停了。叶梓潼在卫生间里喊我。

“陈明熙,帮我拿一下浴巾。我忘拿了。”

“好。”

我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浴巾,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开了一条缝,她的手伸出来,接走浴巾。门关上。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花果香。她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在梳妆台前吹头发。我坐在床上看手机。吹风机嗡嗡响了一阵,停了。

“陈明熙。”

“嗯?”

“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结?”

“下个月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最近也挺忙的。”

“还行。没你忙。”

她放下吹风机,走过来坐在床边。头发还半湿着,搭在肩膀上。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东西,说不上来。像是试探,又像是心虚。

“陈明熙,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剪头发了。”

“不是头发。我是说,我这个人。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忽略你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

“叶梓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最近忙,陪你的时间少。怕你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你忙你的。”

她笑了一下,凑过来抱了抱我。头靠在我肩膀上,湿头发蹭着我的脖子,凉凉的。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跟以前一样,拍两下,又拍两下。

“睡吧。”她说。

“嗯。”

她关了灯,躺下来,背对着我。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关了之后只剩一圈淡淡的轮廓。我盯着那个轮廓,盯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瓶洗发水。她说是公司发的赠品。公司发男士洗发水,倒是也说得通。可她为什么放在随身的通勤包里?赠品放家里就行了,为什么要带在包里带着上班?她又不用男士洗发水。除非那瓶洗发水本来就不是给她自己用的。是给别人用的。给谁用的?

严嘉伟。那个新来的男助理。我见过一次。上个月公司团建,叶梓潼让我去接她。我到了饭店门口,她还没出来,站在门口等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二十五六岁,高个子,运动鞋,背双肩包,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他冲我点了下头,没说话,走了。后来叶梓潼出来,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新来的助理,叫严嘉伟。

我记得那个人的头发。黑亮黑亮的,很厚,一看就是天天洗的那种。如果他用海飞丝男士薄荷清爽型,洗完就是那个味道。清凉的,带劲的。

我翻了个身。黑暗中,叶梓潼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她睡得很沉。如果心里有事,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第二天是周日。叶梓潼又说要去公司加班。我说周末还加?她说客户催得急,没办法。她换了衣服,化了淡妆,拎着那个包出门了。走之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是那个盖章一样的吻。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客厅里。茶几下面的收纳筐里,那瓶洗发水还在。我蹲下来,把它拿出来。深蓝色的瓶身,在手里攥着。拧开盖子,薄荷味冲出来。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高中同学的,他现在在化工研究所工作。

“老周,我问你个事。有没有那种,就是,能把两个东西粘在一起,粘得很牢的胶水?”

“什么粘什么?”

“就是,一般的东西。你懂吧,就是粘东西用的。”

“强力胶呗。你要多强的?”

“最强的。就是那种粘上了弄不下来那种。”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陈明熙,你要干嘛?粘什么玩意儿要用强力胶?”

“没什么。家里有个东西坏了,想修修。”

“行吧。我给你问问。我们所有一款工业级瞬干胶,粘合力特别强。你粘金属塑料橡胶都行。一滴下去几秒钟就固化。固化之后基本弄不掉,除非用溶剂或者加热到很高温度。”

“给我弄点。”

“你要多少?”

“一小瓶就行。”

“行。明天给你带。”

挂了电话,我把洗发水放回收纳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周日早上的阳光很好,楼下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跑过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心里很平静。那种平静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懵懂的平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现在是一种准备好了的平静。像是一个猎人,趴在草丛里,等猎物走进射程。

下午叶梓潼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她的包。拉链拉着的,鼓鼓囊囊的。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余光跟着她。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很快锁屏,放回口袋。

“今天累吗?”

“累。客户改方案改了三遍。”

“那早点休息。”

“嗯。”

她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主持人在笑,观众在鼓掌。她看着屏幕,眼睛却有点失焦。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想别人。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蹲下去假装找东西。把那瓶洗发水从收纳筐里摸出来,攥在手里。

“你找什么?”

“指甲刀。我记得放这儿了。”

“在电视柜抽屉里。”

“哦。”

我站起来,手里攥着那瓶洗发水。她没注意到。我走进卫生间,把门关上。拧开洗发水的盖子,把里面浅绿色的液体全部挤进水槽。冲干净。瓶子空了。放在洗手台边上。

然后我打开洗手台下方的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透明的,没有标签。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老周前天给的。工业级瞬干胶。一滴就能把两块铁板粘在一起。

我拧开小玻璃瓶的盖子,小心地把里面的胶水倒进海飞丝的瓶子里。胶水很稠,倒得慢。两百毫升的瓶子,我倒了一百多毫升进去。差不多灌满了大半瓶。然后把瓶盖拧紧。摇匀。里面的液体变成了一种更稠的浅绿色,挂在瓶壁上,慢慢往下滑。

我打开水龙头,把手上沾到的一点点胶水冲掉。擦干手。把那瓶灌了强力胶的洗发水放回洗手台边上,跟其他洗护用品摆在一起。

做完这些,我打开卫生间的门。叶梓潼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还在放。她没动。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手很稳。心跳也很稳。

“怎么了?”她看了我一眼。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卫生间蹲了一会儿。”

“吃坏东西了?”

“可能吧。”

她没再问,继续看电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主持人在做游戏,观众在笑。客厅里很热闹。

那瓶洗发水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深蓝色的瓶子,摆在一排洗护用品中间。叶梓潼明天早上洗澡的时候如果打开用,她马上就会发现不对。但她不会用的。她用的是那瓶粉色的氨基酸洗发水。这瓶男士洗发水,是给别人准备的。

明天,最迟后天,那个人就会用上这瓶洗发水。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叶梓潼的脑袋靠过来,搁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玫瑰味的。很好闻。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累了就早点睡。”

“嗯。”

第二章:暗藏猫腻,反常细节暴露越界端倪

周一早上,叶梓潼比我走得早。

她七点就起来了,洗澡、吹头发、化妆,在梳妆台前坐了三十分钟。我躺在床上装睡,眯着眼看她。她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了一点。口红是豆沙色的,比平时那个正红色淡了不少。

“今天有客户要见?”

“嗯。下午有个提案。”

“穿这么好看。”

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好看什么。上班穿的。”

她拎着那个通勤包出门了。门关上的瞬间,我睁开眼。翻身下床,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那瓶深蓝色的海飞丝还在。我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变得很稠,像蜂蜜一样挂在瓶壁上,慢慢往下滑。摇晃的时候没有声音,不像正常的洗发水会晃荡。我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薄荷味还在,但底下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瞬干胶的味道。我拧紧盖子,放回原位。

然后我去上班了。

设计院的工作枯燥,画图、改图、审图。一整天对着电脑,同事在隔壁桌打电话,有人端着茶杯走来走去。我坐在工位上,手在动鼠标,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叶梓潼的助理严嘉伟。我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微信搜不到,微博搜不到,领英上倒有一个。头像是一张侧脸照,二十五六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职位写着“广告公司客户执行助理”。教育背景是一所二本院校。工作经历只有一条,就是现在这家公司。入职时间,三个月前。

三个月。叶梓潼开始频繁加班,大概也是三个月前。时间对得上。

我又搜了搜叶梓潼的朋友圈。翻到三个月前的一条动态。一张办公室的合照,七八个人围在一张长桌旁边,桌上摆着蛋糕和饮料。配文是“欢迎新同事”。照片里严嘉伟站在最右边,穿着一件白T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叶梓潼站在他左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但肩膀的方向都朝着对方。肩膀朝着谁,身体就朝着谁。这是心理学上的小把戏,我以前看杂志的时候读到过。

我把那张照片存下来,放大看。严嘉伟的手搭在旁边一个男同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身后,垂着。叶梓潼的左手也垂着,在他手的那个方向。两只手之间的水平距离不到十厘米。如果往前伸一点,就能碰到。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晚上回家,叶梓潼还没回来。七点,八点,九点。我煮了碗面自己吃了。九点半,门锁响了。她进来了,脸色有点疲惫,但眼睛很亮。那种亮,是兴奋过后的亮。像刚参加完一场喜欢的活动,肾上腺素还没退。

“吃了吗?”

“吃了。跟客户吃的。”

“哪个客户?”

“就那个地产公司的。张总。你不认识。”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余光扫到她从包里掏东西。先掏出口红,放在柜子上。又掏出一包纸巾。然后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她用纸巾把头发包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头发。她带了头发回来。

我假装没看到,继续看电视。她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

“今天忙吗?”

“还行。你呢?”

“累死了。那个提案改了好几版,客户还嫌不够好。”

“辛苦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我看着她。她的头发今天很蓬松,比平时蓬松。像是刚洗过,吹干了。但公司里没有吹风机。她也不可能在公司的洗手间里洗头。除非她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有浴室的地方。

“你头发怎么这么蓬?”

她睁开眼,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今天用了护发素。新买的那个。”

“哦。”

她没有往下说。我也没有追问。

周二早上,叶梓潼又比我走得早。我在卫生间里拿起那瓶海飞丝,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膜。我拿一根牙签挑开薄膜,里面的胶水还是稠的。没有干透。应该有人用过了。有人挤过里面的液体,但没挤出来多少。因为胶水太稠了,根本挤不动。

我拧上盖子,放回去。那天晚上,叶梓潼回来得比平时晚。九点多才进门。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进门换了鞋,包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去了卫生间。我听到她打开洗手台上的柜子,翻东西。翻了一阵,关上柜门。又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持续了很久。

她从卫生间出来,神色恢复了正常。

“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累的。”

“你刚才在卫生间翻什么呢?”

她愣了一下。

“没翻什么。找我的护手霜。记得放那儿了,没找到。”

“可能在卧室吧。”

“嗯。一会儿找。”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打了很长一段,删掉,又打。反复好几次。最后锁了屏,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陈明熙,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说一个人如果突然对你特别好,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

“谁对你特别好?”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她男朋友最近突然对她特别好,她不知道什么意思。”

“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她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阴暗。”

“不是阴暗。是常识。一个人无缘无故突然改变态度,肯定有原因。要么是有事瞒着你,要么是有事求你。”

“那可能是第二种呢。”

“那就看是什么事了。”

她没再说话。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综艺节目在放,主持人在笑。但她没看进去。眼睛盯着屏幕,目光是散的。她在想别人。我知道她在想别人。

周三早上,卫生间里的那瓶海飞丝,瓶身还是深蓝色。我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的液体比昨天少了。少了大概五分之一。有人挤出来过。挤了不少。但瓶子里的东西没少多少,因为胶水太稠了,挤不动。那个人一定是想挤出来洗头,结果挤了半天只出来一点点,勉强糊在头发上了。

我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薄荷味淡了,化学味重了。胶水暴露在空气里会慢慢固化。如果有人把胶水挤到头发上,再用水冲,胶水遇水会加速固化。后果是什么,我不太确定。但应该不太好受。

我拧紧盖子,放回洗手台。那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手机。等一个消息。或者说,等一个意外。

下午三点多,叶梓潼发来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今天晚点回来。加班。”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屏,继续画图。电脑屏幕上的CAD线条密密麻麻的,横线竖线交叉在一起,像一张网。

晚上八点多,我下班回家。叶梓潼还没回来。我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九点,十点,十一点。她还没回来。这是最近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这么晚。以前再晚,十点半之前也会到家。今天过了十一点,还没见人。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几点回来?”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

“快了。在收尾。”

又过了十分钟,门口有动静了。叶梓潼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整个人有点恍惚,走路都飘。换了鞋,把包丢在玄关,直接走进卧室,趴在床上。

“怎么了?”

“头疼。”

“吃药了吗?”

“吃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微,但我看得出来。是害怕的抖。恐惧的抖。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我走进去,坐在床边。

“叶梓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没有动。过了几秒,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两个字。

“没有。”

“那你抖什么?”

“冷。”

“暖气开着呢。”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

“陈明熙,我真的没事。你别问了。”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把门带上了。站在客厅里,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那个胶水,如果弄到头发上,会怎么样?”

老周秒回:什么?弄到头发上?

我:就是,假设。

老周:工业瞬干胶,粘合力很强。弄到头发上会迅速固化,把头发粘成一坨。如果想洗掉,得用丙酮或者专用解胶剂。用普通的洗发水根本洗不掉。如果硬扯,会把头发连根拔起来。而且胶水固化会放热,如果量大的话,可能烫伤头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我:如果用水冲呢?

老周:遇水固化更快。千万别用水。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事。随便问问。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站在客厅里,看着卧室的门。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叶梓潼应该还趴在床上。她的头皮现在是什么感觉?如果是胶水固化了,应该又烫又痒。如果她用手去抓,头发会一撮一撮往下掉。如果她硬扯,头皮会疼得受不了。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风从楼下来,吹得晾衣架哐当响。远处的路灯亮着,小区里没什么人。我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像一只红色的眼睛。

卧室门开了。叶梓潼走出来,站在客厅里。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还是白的。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陈明熙。”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你会原谅她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客厅的灯光下,头发乱着,脸色苍白。她的手指插在头发里,无意识地抓着。我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走回客厅,站在她面前。

“那要看她做错了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攥住了睡衣的下摆。

“如果,是很严重的事呢?”

“多严重?”

她不说话了。攥着睡衣的手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陈明熙,你最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东西。恐惧。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判决。或者等一个机会。一个把所有事都摊开的机会。

“叶梓潼,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又低下头去。

“算了。没什么。睡吧。”

她转身走回卧室。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明熙,这两天你别用卫生间那瓶洗发水。”

我心里跳了一下。

“为什么?”

“那瓶,那瓶可能坏了。我闻着味道不对。别用了。改天我扔了。”

她说完,进了卧室,关上门。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卫生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洗手台上那瓶海飞丝。深蓝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知道了。或者她猜到了。她不知道是我换的,但她知道那瓶洗发水有问题。她让严嘉伟用了。然后出了问题。现在她在害怕。

我关掉客厅的灯,躺在沙发上。沙发很短,脚露在外面。我闭着眼,听着卧室里的动静。很安静。偶尔有翻身的声响。她也没睡着。

两个人在两个房间里,各自醒着。一墙之隔。各想各的心事。我知道她的心事。她不知道我的。

第三章:不动声色,暗中替换液体埋下伏笔

周四早上,叶梓潼破天荒地没去上班。

我七点起床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被子里传出来的呼吸声不均匀。醒着,但不想动。

“今天不去公司?”

“请假了。”

“不舒服?”

“嗯。头疼。”

“那我给你煮点粥。”

“不用。你上班去吧。”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洗手台上,那瓶海飞丝还在。我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比昨天又少了一点。又被用过。看来不止用了一次。我把瓶子放回去,挤了自己的牙膏刷牙。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嘴唇上还挂着牙膏沫。神色平静。我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几秒。以前看自己的时候,觉得挺普通的一个人。现在看,觉得有点陌生。像是另一个人住在这张脸后面,冷静地操控着一切。

我没有煮粥,出门上班了。走之前,我站在卧室门口说了一句。

“粥在锅里,饿了你自己盛。”

被子里传来一声“嗯”。

到了公司,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老周。

“老周,那个胶水,有没有办法能洗掉?”

“你还没弄掉?你到底粘了什么?”

“就是粘了个东西。弄不干净了。”

“用丙酮。化工店有卖的。或者买专用的解胶剂。实在不行,用热水泡,加肥皂水慢慢搓。但别硬扯,硬扯会伤皮肤。”

“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物业。问小区监控能不能调。物业说需要业主本人申请,还要派出所的证明。我说算了,不用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画图。一条一条的CAD线在屏幕上铺开。手在动,脑子没停。

叶梓潼今天请了假。为什么?头疼。头疼什么?也许是昨晚没睡好。也许是担心什么事。也许是因为严嘉伟。严嘉伟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叶梓潼昨晚在卫生间翻柜子。她找什么?解胶剂?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找到。所以才让我别用那瓶洗发水。她怕我用出问题。她怕我知道。

中午的时候,我打开叶梓潼的朋友圈。她没发新动态。往前翻,翻到上个月。有一张照片是办公室的角落,拍了一盆多肉。配文:新伙伴。我放大看了看那盆多肉。花盆旁边放着一个杯子。杯子上印着一个logo。那个logo我不认识。但杯子里插着一根吸管。两根。一根粉色的,一根蓝色的。两根吸管在同一个杯子里。两个人共用一杯饮料。这种动作,普通同事做不出来。

我把手机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凉得正好。

下午五点,叶梓潼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我回:什么事?

她:没事。就是想让你早点回来。

我:好。

我提前下了班。到家的时候六点多。叶梓潼坐在沙发上,换了家居服,头发扎起来了。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的头发扎起来之后,我能看到她后颈上有一块红的。巴掌大,红得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或者被胶水灼伤过。头皮边缘的几撮头发,看起来比别的地方短,参差不齐的。像是被扯断的。

“你脖子后面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后颈。

“过敏。昨天用了那个新洗发水,过敏了。”

“哪个新洗发水?”

“就那个海飞丝。我想着不用浪费,就试着用了。结果过敏了。你看,头皮都红了。”

她转过头,让我看。后颈那块红确实像过敏。但她说是她用的。那瓶洗发水是男士的。她之前说是公司发的赠品。现在她说她用了。前后对不上。

“疼吗?”

“有点。涂了药膏了。过两天就好。”

“那瓶洗发水呢?”

“扔了。过敏的东西留着干嘛。”

扔了。扔哪儿了?我没问。因为我在上班的时候,那瓶海飞丝还在洗手台上。中午我回来了一趟。回来干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就是想看看那瓶还在不在。它在。我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的胶水又少了一点。被挤出来过。挤的人显然很费劲,因为瓶口有被刮过的痕迹,像是用什么东西捅进去搅过。

我站在洗手台前,把那瓶洗发水拿在手里。想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去了。没有扔。我没有换新的。那瓶灌了胶水的洗发水就那么放在那里。叶梓潼说她把那瓶扔了,但那瓶明明还在。她说谎了。为什么说谎?因为她不确定那瓶是不是有问题。她只知道严嘉伟用了之后出了事。头皮被灼伤了,头发被扯掉了一大块。但她不知道是谁干的。她以为是我。所以她编了个谎,说她自己用了,过敏了。

她在保护严嘉伟。或者说,她在保护自己。怕我知道那瓶洗发水是严嘉伟用的。怕我知道他们的关系。怕我发火。怕我做出什么事。她已经看到了我能做出什么事。那瓶强力胶就是证明。

晚上吃完饭,叶梓潼去洗澡。我坐在客厅里。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没有预览内容,只显示发信人的头像。一个侧脸剪影。严嘉伟。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屏幕暗了。我没有碰她的手机。没有解锁,没有滑动,没有偷看。我就坐在那里,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心里什么都没想。空荡荡的。

叶梓潼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用毛巾包着。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看了几秒,锁屏,放下。

“谁发的?”

“同事。问明天的排班。”

“哦。”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综艺节目在放。她看着屏幕,没说话。我看着她。她的后颈那块红还在。药膏涂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叶梓潼。”

“嗯?”

“你今天请假,真的是因为头疼?”

她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陈明熙,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一种东西。一种准备好吵架的表情。眉头皱着,嘴角往下压。像是预判了我的预判。这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以前她做错事被我指出来的时候,她就会先发制人。用愤怒掩盖心虚。

“我没怀疑什么。你要是觉得我怀疑了,那我们聊聊。”

她沉默了几秒。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

“没什么好聊的。”

“那就不聊。”

我站起来,去阳台抽烟。点上火,吸了一口。阳台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站在栏杆边,听到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变小了。叶梓潼调低了音量。她在等。等我抽完烟回去。或者说,等我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抽了两根。烟灰弹在栏杆外面的花盆里。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电视,回卧室了。茶几上留着她的手机。还是屏幕朝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部手机。黑色的屏幕映着客厅的灯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如果我解锁,我能看到什么?聊天记录?合照?开房记录?转账记录?我不知道。但我没有碰那部手机。不是不想。是没必要。有些事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更多证据。我需要的是她亲口说出来。或者,让事情自己走到台前来。

周五早上,叶梓潼又去上班了。走之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还是那个盖章一样的吻。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动作像是流水线上的工序。每天都一样,精准,机械。

她走后,我走进卫生间。那瓶海飞丝还在洗手台上。我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胶水又少了一截。又被挤过。挤的人越来越用力了。瓶口的挤压痕迹很明显,有指甲刮过的印子。有人急着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但每次只能弄出一点点。然后粘在手上,粘在头发上。越洗越粘。越洗越干。越洗越疼。

我把瓶子放回去。洗脸刷牙。然后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那个胶水,如果粘到头发上,多久能洗掉?”

“正常洗不掉。得用解胶剂。你还没弄掉?”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他头发粘了一块。急得不行。”

“让他去化工店买丙酮。实在不行用酒精泡。泡软了慢慢扯。别硬拽。”

“好。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嘴唇上挂着水珠。眼睛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不是笑。就是那种,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平静。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叶梓潼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她的包。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半在茶几上。她在翻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慌乱。

“没,没找什么。找个U盘。”

“找到了吗?”

“没有。可能落公司了。”

她开始把东西往包里塞。动作很快。口红、纸巾、充电宝、笔记本、一支笔。塞到一半,我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一个小瓶子。白色的,没有标签。瓶口有蓝色的封口。解胶剂。她把解胶剂塞进包的最里层。拉链拉上。

“那个白瓶子是什么?”

她的动作停了一拍。

“同事给的眼药水。最近眼睛干。”

“哦。”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另一头,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包的带子。

“陈明熙。”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天回来都看我的包?”

“我没看你的包。”

“你看了。我注意到的。”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紧张。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眼睛盯着我,眼圈有点红。

“叶梓潼,你包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下头,把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跟我说话。洗完澡就回卧室了。我坐在客厅里,等到十一点。然后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手台上那瓶海飞丝还在。深蓝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的胶水只剩一个底了。被挤得差不多了。

我把那瓶洗发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瓶底剩的那点胶水已经半干了。瓶壁上挂着固化的胶块。这种东西,如果挤到头发上,再用水冲,然后用手抓。结果就是头皮被灼伤,头发被扯掉。严嘉伟到底用了多少?我不知道。但看他那瓶洗发水用掉的速度,他至少用了两三次。每次挤一点,勉强抹在头发上。然后洗不掉。然后硬扯。

我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新的海飞丝。男士薄荷清爽型。跟我之前买的那瓶一模一样。我拧开盖子,倒掉一半。然后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摸出老周给我的另一瓶东西。这次不是瞬干胶。是一瓶普通的洗发水。我兑了水,灌进海飞丝的瓶子里。拧紧盖子。放回洗手台。

新的一瓶。等着下一个人用。

第四章:静待求证,全程隐忍观察不打草惊蛇

周末两天,叶梓潼没出门。

她窝在家里,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后颈那块红还没消,但比周四那天好了一些。她说是过敏,涂了药膏。我没再问。那瓶解胶剂一直放在她包的夹层里。她没拿出来用。也许她已经用过了,只是我没看到。也许严嘉伟的伤比我想的严重,解胶剂也解决不了。

周六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旁边翻一本建筑杂志。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滑动屏幕的声音和我的翻页声。她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我余光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跳来跳去。有时候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一会儿,又继续打。

“你跟谁聊天呢?这么热闹。”

“同事。工作群。”

“周六还聊工作?”

“项目赶。”

她头也没抬。我继续翻杂志。翻到一页建筑摄影,全是密密麻麻的窗格。我盯着那张图看,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周日晚上,叶梓潼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条消息弹出来。我瞥了一眼。发信人是“严嘉伟”。内容只有四个字:好点了吗?

屏幕暗了。我坐在沙发上,杂志摊在膝盖上。过了几秒,屏幕又亮了。又一条。严嘉伟:明天见面说。

我把视线移回杂志。翻了一页。心里很平静。果然。好点了吗。问的是伤。见面说。说的是当面聊。他们明天要见面。聊什么?聊那瓶洗发水?聊是谁换的?聊怎么收场?

叶梓潼洗完澡出来,头发包着毛巾。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看了几秒,锁屏。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自然。然后坐在我旁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明天周一了。又要上班了。”

“嗯。”

“你明天忙吗?”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靠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滴在肩膀上,洇湿了睡衣的领口。我看了她一眼。她盯着电视,但目光是散的。她在想明天的事。明天要见严嘉伟。要聊那瓶洗发水。要聊怎么对付我。

周一早上,叶梓潼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走之前化了妆,涂了口红。正红色的。她好久没用这个颜色了。每次见重要客户才涂。今天见严嘉伟,涂了正红色。

“今天有客户?”

“嗯。上午有个提案。”

她拎着包出门了。门关上的瞬间,我拿起手机,给公司请了半天假。然后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下楼。

我的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坐进去,发动,开到小区出口对面的树荫下面。等了大概五分钟,叶梓潼从小区门口出来。她没有往地铁站走,而是往反方向走了两个路口。然后停在路边。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那里。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严嘉伟。我看过他的领英头像。侧脸剪影,但轮廓我记住了。高个子,细框眼镜,头发比上次见短了一些。叶梓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开走了。

我跟在后面。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早高峰的车流不算密集,跟起来不难。白色的车沿着主干道一直往东开。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老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咖啡馆、花店、美甲店。车停在巷子中段的一棵梧桐树下面。

我没有跟进去。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们。叶梓潼下了车,严嘉伟也下了车。两个人站在车旁边。严嘉伟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叶梓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像是安慰。然后两个人走进了一家咖啡馆。

我坐在车里,等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我什么都没做。没看手机,没听音乐。就坐在那里,看着那家咖啡馆的门。玻璃门,里面挂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到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叶梓潼背对着我。严嘉伟面朝我这边。他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摘了眼镜之后,他的脸能看清楚。年轻。干净。比照片上瘦一些。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叶梓潼的手也在桌面上。两只手隔着一个咖啡杯的距离。没有碰在一起。但方向是朝着对方的。四十分钟里,严嘉伟说了很多。叶梓潼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伸手拍他的手背。拍手背这个动作,她对我做过。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后来就不做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站起来。严嘉伟走到柜台买单。叶梓潼站在门口等他。他买完单走过来,站在叶梓潼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严嘉伟低头说了句什么,叶梓潼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走出咖啡馆。

我发动车子,调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往巷子另一头走了。严嘉伟的手搭在叶梓潼肩膀上。很轻。像是随手一搭。叶梓潼没有躲开。

我开车回了家。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频道。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我把声音调大了一些。客厅里很热闹。我坐在热闹里,脑子里很安静。

下午叶梓潼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一些。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

“今天怎么样?”

“还行。提案过了。”

“恭喜。”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都行。”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东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她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声音传出来。噔噔噔,噔噔噔。很有节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梓潼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陈明熙,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脸都尖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行。”

“你要注意身体。别老加班。”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种东西。关心?愧疚?还是试探?我不确定。以前我觉得我了解她。现在我发现,我可能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她。

“叶梓潼。”

“嗯?”

“我们结婚四年了。”

“嗯。”

“你觉得这四年,我对你怎么样?”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有点紧张。

“你对我很好。”

“那你呢?”

她沉默了几秒。

“我也在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做好一个妻子。”

“那你做到了吗?”

她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陈明熙,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她低下头。把碗里剩的半碗饭扒完。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她在洗碗。碗碰着水槽,叮叮当当的。比平时响。

那天晚上,她没有跟我说话。洗完碗就进了卧室。门没关。但也没出来。我坐在客厅里,等到十一点。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不知道睡没睡着。

“叶梓潼。”

“嗯。”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她翻了个身,看着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轮廓。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我送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送你。”

她沉默了几秒。

“随你。”

周二早上,我开车送她上班。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到了她公司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到了。”

“嗯。”

她推开车门。我叫住她。

“叶梓潼。”

“怎么了?”

“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可能要加班。”

“几点下班?我来接。”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东西在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不确定。

“七点。”

“好。七点。”

她关上车门,快步走向公司大楼。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走进旋转门。然后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再给我弄一瓶瞬干胶。上次那种。”

老周秒回:你又要粘什么?

我:粘点东西。

老周:行吧。明天给你。

我锁了屏。发动车子。往设计院开。路上的车流很密。走走停停。我跟着车流往前挪。脑子里在算日子。那瓶新的海飞丝放在洗手台上已经四天了。如果叶梓潼把它拿给严嘉伟用,严嘉伟大概这几天就会拿到。如果严嘉伟用了,效果跟上次一样。头皮灼伤,头发脱落。如果再严重点,胶水用量再大点,也许不止是头皮的问题。也许会更严重。也许会被送急诊。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我在做一件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事。但那个人先伤害了我。在我的婚姻里越了界。在我的家里用了我的东西。叶梓潼是我老婆。那个家是我的家。那瓶洗发水放在我的洗手台上。谁用,谁就要承担后果。

七点整,我把车停在她公司楼下。七点十分,她还没出来。七点二十,旋转门开了。叶梓潼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人。严嘉伟。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两个人走到路边。严嘉伟说了句什么,叶梓潼点了点头。然后严嘉伟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后脑勺。像是那个地方还疼。或者,又出了问题。

叶梓潼朝我的车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进来。她身上没有。是严嘉伟身上带过来的。风吹过来的。那种薄荷味里,混着一股药膏的味道。医院那种消毒水和药膏混合的味道。

“走吧。”

“那是严嘉伟?”

“嗯。顺路聊了几句工作。”

“他戴帽子干嘛?”

“不知道。可能怕冷吧。”

七月的天,三十多度。怕冷。我没有戳破。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叶梓潼靠着车窗,闭着眼。我开着车,看着前面的红灯。

严嘉伟头顶上那顶帽子下面,是什么?是胶水固化的硬块?是被扯掉的头皮?还是纱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顶帽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戴在一个人头上。三十多度的天,除非有什么东西需要遮。除非那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叶梓潼在旁边睡着了一样,呼吸平稳。我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包里。她没看。屏幕又暗了。

第五章:突发意外,凌晨接到男子急诊消息

那天晚上,叶梓潼的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晚上十一点多。我们刚躺下,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去。第二次是凌晨一点。手机又震了。这次她坐起来,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但什么都没说,躺下来继续睡。我闭着眼装睡,听到她的呼吸声很浅,不均匀。

第三次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那种默认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叶梓潼猛地坐起来,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楚。

“喂?”

“什么?现在?”

“哪家医院?”

“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翻身下床,动作很快。手在床头柜上摸衣服,抓到什么穿什么。我睁开眼,坐起来。

“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我。黑暗中,她的脸白得像纸。

“没事。同事出了点事。我去趟医院。”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公司新来的。”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说是急诊。我先过去看看。”

她套上裤子,抓起包。往门口走。我跟在后面下了床。

“我送你去。”

“不用。你明天还上班。”

“我送你去。”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陈明熙,真的不用。”

“叶梓潼,我送你去。”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们下楼,上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指路。声音有点抖。医院在城东,离我们家大概二十分钟车程。路上没什么车。我开得很快。叶梓潼攥着安全带,手指绞着带子。

“什么同事?”

“说了你不认识。”

“叫什么?”

她顿了一下。

“严嘉伟。”

“那个助理?”

“嗯。”

“他怎么了?”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清楚。就说急诊。”

“凌晨三点急诊。什么病这么急?”

她没有回答。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到了医院。急诊楼灯火通明。叶梓潼推开车门就往里跑。我跟在后面。她跑到分诊台,问严嘉伟在哪。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她快步走过去。我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急诊观察室里,一张帘子拉了一半。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面渗着黄褐色的药水痕迹。脸肿了一半。右眼肿得睁不开。嘴唇也肿了。露出来的左眼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叶梓潼冲进去。我跟在门口。没有进去。站在帘子外面。

“严嘉伟!”

她扑到床边。手伸出去,想碰他的脸,又缩回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严嘉伟睁开左眼。看见叶梓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像是嗓子也受了影响。

“姐,我疼。”

姐。他叫她姐。

“我知道。医生怎么说?”

“化学灼伤。头皮局部坏死。要住院观察。”

“怎么会这样?你用了什么?”

严嘉伟没说话。眼睛看了我一眼。我站在帘子外面。他看到了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闪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叶梓潼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我。愣了一下。像是忘了我也在。

“陈明熙,你在外面等一下吧。”

“我就在这儿。”

“他……他害羞。”

害羞。一个被化学灼伤送急诊的男人,害羞。我退后一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急诊室的灯管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远处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声。

叶梓潼在里面待了很久。我听到她跟严嘉伟低声说话。听不太清。偶尔有几句飘出来。

“医生问你用了什么,你说了吗?”

“没有。”

“千万别说那瓶洗发水的事。”

“我知道。”

“我回头去处理。”

“姐,那瓶是不是有问题?”

“你别管了。先把伤养好。”

洗发水。他们果然在说那瓶洗发水。严嘉伟用了。而且不止一次。现在他躺在急诊室里,头皮局部坏死。化学灼伤。住院观察。比我预想的严重。

叶梓潼从帘子里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陈明熙,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陪他。”

“你陪他?他是你什么人?”

“同事。他家里人不在本地。没人照顾。”

“叶梓潼,凌晨三点你陪一个男同事在医院。你觉得合适吗?”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担心变成防御。

“他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因为你?”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嘴唇抿起来。

“我是他领导。他出了事,我有责任。”

“什么责任?他用了什么?怎么会化学灼伤?”

“你别问了。”

“我问你,他用了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包的带子,攥得很紧。急诊室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在抖。

“陈明熙,你能不能先回去。我明天跟你解释。”

“我现在就要听。”

“现在不方便。”

“因为他躺在里面?”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滚。她没有擦。

“陈明熙,我求你了。你先回去。明天。明天我一定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她。她站在急诊室门口,白炽灯照得她脸色惨白。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我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出急诊楼大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凌晨四点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急诊楼亮着的窗户。二楼,第三个窗户。叶梓潼站在窗边。手扶着窗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离开了窗户。

我发动车子。开回家。凌晨的街道很空。红绿灯还在跳着数字,但路上没有车。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在算一件事。那瓶新的海飞丝放在洗手台上,已经快一周了。叶梓潼是什么时候拿给严嘉伟的?应该是周二。那天我送她上班,她包里有那瓶解胶剂。她见过严嘉伟之后,把解胶剂给了他。但解胶剂不管用。因为严嘉伟用的不只是上次那瓶。还有那瓶新的。

那瓶新的,也是强力胶吗?对。我灌的。兑了水的。不,是兑了胶水的。我把老周新给的那瓶瞬干胶,灌进了新的海飞丝瓶子里。比第一瓶更浓,固化更快。如果严嘉伟连续用了几天,每次都把胶水抹在头上,用水冲洗,再用手抓。那么他的头皮会被反复灼伤。一层一层地烂。直到局部坏死。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没有睡。坐在沙发上,等天亮。等到七点多,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坐在客厅里,等叶梓潼回来。

八点半,门锁响了。叶梓潼推门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睛肿着,脸色灰白。头发乱糟糟的。她换了鞋,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没去上班?”

“请假了。”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泪痕干掉的印子。

“陈明熙,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严嘉伟,他用了那瓶洗发水。那瓶海飞丝。我给他的。”

“你为什么给他?”

“因为他说他洗发水用完了。我想起家里有一瓶多的。就给他了。”

“家里那瓶是男士的。我买的。你给他的时候没想过?”

她沉默了几秒。

“那是公司发的。我说过。”

“叶梓潼,那瓶洗发水是我买的。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拆。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公司发的。公司发的是别的牌子。你去卫生间看看,那一排洗护用品,哪个是公司发的?你的氨基酸,我的海飞丝蓝瓶,还有那瓶粉色护发素。全是自己买的。你什么时候变成公司发的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说话。没有辩解。只是哭。

“叶梓潼,你跟严嘉伟到底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你凌晨三点去医院陪护?同事关系他叫你姐?同事关系你用家里的洗发水给他?”

“陈明熙,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他就是我的助理。工作上走得近一点。他一个人在这边,没有家人。我照顾他一下,很正常。”

“正常?你包里的男士洗发水,你带回家的男士洗发水,你拿给他的那瓶洗发水。你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那瓶洗发水,是他送给我的。”

我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送给你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之前给我买过一瓶。我放包里忘了拿出来。”

“他为什么给你买洗发水?”

“因为……因为他说看我头发最近干。给我买的护发产品。结果买错了,买成了男士洗发水。我就随手放包里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叶梓潼,你觉得我信吗?”

她低下头。哭声停了。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很紧。

“陈明熙,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跟他真的没有越界。那瓶洗发水是误会。他出了事,我照顾他,是因为我是他领导。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我可以不去。但我不能不管他。他一个人在急诊室,没人管。”

“他为什么会化学灼伤?”

她停住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那瓶洗发水有问题。你在卫生间翻柜子找解胶剂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拿给严嘉伟用的时候,你不知道。用了之后,他头皮烂了,你知道了。你知道是那瓶洗发水的问题。所以你让我别用。所以你包里放着解胶剂。”

“陈明熙……”

“叶梓潼,那瓶洗发水是我换的。”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

“我说,那瓶洗发水,是我换的。我往里灌了强力胶。”

她愣在那里。嘴唇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冰箱嗡嗡响着。钟表嘀嗒走着。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我看着她。看着她的脸从惨白变成潮红。看着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滑下来。看着她的嘴唇从张开变成紧闭。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知道,那瓶洗发水是谁用的。”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害怕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恐惧。还有别的。

“陈明熙,你疯了。”

“也许吧。但你告诉我,那瓶洗发水,到底是谁用的?”

她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严嘉伟。”

“他是谁?”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着。过了很久。久到冰箱停了又响。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上全是泪。

“我跟他,不只是同事。”

第六章:真相大白,彻底坐实妻子越界事实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叶梓潼站在沙发前面,两只手垂着,眼泪挂在脸上。刚才那句话说完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肩膀塌下去,头也低着。我没有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很平静。一种极其冷静的平静。像是暴风眼。外面翻江倒海,中间纹丝不动。

“不只同事。那是什么?”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从垂下的头发后面传出来。

“陈明熙,你先听我说完。”

“我在听。”

她吸了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白印。

“三个月前,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严嘉伟是那时候入职的。他刚毕业两年,业务不熟,我带着他跑客户。一开始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后来加了几天班,晚上一起吃饭。聊得多了,他说他家里的事,我说我家里的事。就慢慢走近了。”

“走近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一下。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

“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他送过我东西。我收过。”

“那瓶洗发水?”

“嗯。他说我头发最近干,给我买了一瓶护发产品。买错了,买成了男士的。我当时觉得好笑,就随手塞包里了。后来一直忘了拿出来。”

“就这些?”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冰箱嗡嗡响着。钟表嘀嗒走着。窗外有只鸟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还有别的。”

“你说。”

“他抱过我。我哭的时候,他抱过我。就那一次。”

“亲了吗?”

她没说话。嘴唇抿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看着她。明白了。

“叶梓潼,你跟他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她蹲下来。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满脸是泪。这个姿势我记得。结婚那天她也这样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笑着说“我愿意”。今天她蹲在我面前,哭着说“对不起”。

“陈明熙,我跟他没有上床。真的没有。我发誓。但我承认,我动了心。他年轻,他会说话,他让我觉得被人捧着的感觉真好。你太忙了。你每天回来就是吃饭、看手机、睡觉。你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我了。”

“所以是我的错?”

“不是。是我的错。我不该收他的东西。不该跟他单独出去。不该让他抱我。不该瞒着你。我知道错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瓶洗发水有问题的?”

她愣了一下。

“上周四。严嘉伟给我打电话,说头皮疼。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用了那瓶洗发水。洗完了之后头皮又烫又痒,头发一把一把往下掉。我问他是不是过敏,他说不像。我那天回来在卫生间翻东西,你问我找什么,我说找护手霜。其实我在找解胶剂。我想看看那瓶洗发水到底怎么了。”

“然后呢?”

“我打开闻了。薄荷味里有一股化学味。我挤了一点出来,发现根本不是洗发水。是胶水。稠的,粘的。我当时吓坏了。我把瓶子放回去,不敢动。我怕你知道了会发火。”

“所以你就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说你自己过敏了?”

她低下头。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我怕你知道了会离婚。”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风从楼下来,吹得晾衣架哐当响。远处的楼群在晨光里慢慢亮起来。今天是个晴天。天很蓝。云很高。

我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抽到一半的时候,叶梓潼走到阳台上。站在我旁边。靠着栏杆。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谁也没说话。

“陈明熙,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这四年。”

“想出什么了?”

“想出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把头靠在栏杆上。侧着脸看我。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糊在脸上。她没去拨。

“你打算怎么办?”

“你希望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婚。”

“但你动了心。”

“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让别人走进我心里。错在不该瞒着你。错在不该让他用家里的东西。更错在,出了事之后还在替自己遮掩。”

“替自己遮掩?你是在替他遮掩吧。”

她没说话。默认了。

“叶梓潼,你让我最寒心的不是严嘉伟。是你包里的那瓶洗发水。你把他带回家里了。你把他跟你的关系,放到了我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那个卫生间,是你洗澡的地方。那瓶洗发水,是你放在洗手台上的。每次我看到那瓶洗发水,我都觉得这个家里多了一个人。”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靠在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没让他来过家里。”

“但他用过的东西放在家里。”

“那瓶洗发水是他买给我的。我随手放包里了。”

“你放包里放了一个月。你每天背着它上班。你每天把它带到公司去。然后呢?你在公司给了他。他用了。然后出了事。你又在医院陪了他一晚上。”

“陈明熙,他是我的助理。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他是你的助理。他还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梓潼,你刚才跟我说,他抱过你。你哭了的时候,他抱过你。你什么时候哭的?为什么哭?”

她低下头。攥着栏杆的手攥得很紧。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你那天出差了,我回到家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第二天上班,状态不好。严嘉伟看出来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后来中午吃饭,他给我买了一碗粥。我拿着那碗粥,突然就哭了。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背,然后抱了我一下。就一下。”

“所以是因为我不在家。”

“不是。是因为我一个人太久了。你经常出差。你回来了也是在画图。你跟我说的话,一天不超过十句。我跟你说话,你嗯一声。我跟你说公司的事,你说‘挺好的’。我跟你说我不开心,你说‘早点睡’。陈明熙,你是一个好丈夫。你不出轨,不喝酒,不赌博,工资卡交给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只是一个不出轨的丈夫?”

我看着她。她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在抖。她说的这些话,像是一把刀。刀不锋利,但钝钝地割着。割的不是我的皮肉。是我以为的理所当然。

“所以你就找了别人。”

“我没有找别人。我只是没有拒绝。严嘉伟出现的时候,你正在赶那个项目。你连续加班了三个月。周末也在公司。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忙。我给你发消息,你隔半天才回。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过周末。然后他出现了。他年轻,有时间,会说话。他听我说完一整段话。他不会嗯一声就挂电话。我承认我贪心了。我想要有人听我说话。”

“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过。你说你忙。你说项目做完就好了。你说让我体谅。”

我沉默了几秒。掐灭了烟。烟头丢进垃圾桶。

“叶梓潼,你说的这些,我认。我忙,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这是我的问题。但你的做法,我不能接受。你可以跟我吵,跟我闹,跟我说你受不了了。但你不该瞒着我跟另一个人走近。不该收他的东西。不该让他抱你。不该在他出事之后瞒着我。更不该,到现在还在替他遮掩。”

“我没有替他遮掩。”

“你刚才说,那瓶洗发水是他买给你的。你说你放包里忘了拿出来。但你放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你每天背着那个包。你不可能忘了。你把它拿给严嘉伟用的时候,你心里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他送你的东西。你留着,是因为你舍不得。你给他用,是因为你更舍不得浪费。”

她捂住脸。蹲下来。蹲在阳台上。哭出了声。

“陈明熙,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那你跟严嘉伟呢?”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有你吗?”

她沉默了几秒。

“有。”

“你心里有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有。但我选你。”

我看着她蹲在阳台上。蜷缩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机在客厅里响了。叶梓潼没动。我走进去,拿起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严嘉伟。

“姐,医生问我昨天用了什么。我没说。但我头皮疼得受不了。你能不能来医院?”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看我。

“你去吧。”

“陈明熙……”

“你去医院。把他安顿好。然后回来。我们接着说。”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绝望。

“你真的让我去?”

“你不去,他那边没人管。你去把他安顿好。然后回来。我们两个的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她点了点头。拿起包。换了鞋。走到门口。停下来。

“陈明熙。”

“嗯。”

“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

她推开门。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墙上。闭着眼。把刚才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吐出完之后,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以前装着对她的信任。现在没了。留下一个洞。风吹进去,凉飕飕的。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再帮我弄一瓶解胶剂。医院的那种。医用级别的。”

老周:你又来?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帮一个朋友。他头皮被胶水粘了。需要处理。

老周:严重吗?

我:住院了。

老周:行吧。明天给你。

我锁了屏。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茶几上还放着她的手机充电器。沙发上还搭着她昨天换下来的睡衣。厨房里还有她早上煮粥用的锅没洗。阳台上还晾着她前天洗的衬衫。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但我觉得空。前所未有的空。

第七章:撕破伪装,冷静对峙揭穿所有谎言

叶梓潼回来的时候是中午。

我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我这两天整理的东西。时间线,聊天记录截屏,照片,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碎片。她推门进来,换了鞋,看到我面前那些纸,愣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不饿。”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的眼睛还肿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去医院待了一上午,脸上有疲惫,但比早上出去的时候平静了一些。

“严嘉伟怎么样?”

“住院了。医生说要做清创。头皮损伤面积不小,可能要植皮。”

植皮。比我想的严重。那瓶强力胶粘了头发,他硬扯,把头皮扯坏了。然后反复用药,反复洗。越洗越坏。化学灼伤加上机械损伤,头皮烂了一块。

“谁在医院陪他?”

“他表姐从外地赶过来了。下午到。”

“那就好。”

她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纸。没有问是什么。她知道是什么。

“叶梓潼,我今天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从开始到现在,一件一件说。你别瞒我。你也瞒不住了。”

“你说。”

我拿起第一张纸。那是一张时间线。我用红笔标注了几个日期。

“三月十四号。你开始加班。从那天起,你每周至少加四天班。以前你加班不超过两天。”

“三月中旬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很忙。”

“忙到每天加班到十一点?”

“有时候是。”

“加班的时候,严嘉伟在吗?”

“在。他是项目组的。”

“你跟他什么时候开始单独吃饭的?”

她沉默了几秒。

“四月初。”

“谁约的谁?”

“他约的我。说感谢我带他。我本来想拒绝,但他已经订好了位置。”

“你去了。”

“去了。”

我拿起第二张纸。那是一张餐厅的消费记录。我从她的支付宝账单里翻出来的。四月六号,城西一家日料店,消费四百八。备注写着“商务用餐”。

“四百八的日料。你们两个人吃的?”

“嗯。”

“吃的什么?”

“套餐。”

“谁付的钱?”

“他付的。”

“他付钱请你吃四百八的日料。你觉得这是一个助理对上级的正常感谢?”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沙发的边角。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当时想了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有人请吃饭,挺好的。”

我拿起第三张纸。那是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屏。我从她电脑里翻出来的。她电脑的微信没有关,我昨天趁她去医院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删了大半,但有些没删干净。凌晨两点的语音通话记录。早上六点的问候。午休时间的表情包。还有几条被转发的文章,标题是“真正爱你的人会做到这几点”。

“这些聊天记录,你说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凌晨两点打电话,说什么?”

“他失眠。找我聊天。”

“他失眠为什么要找你?他没有朋友吗?”

“他说跟我聊天能放松。”

“放松。凌晨两点跟一个有夫之妇打电话放松。你觉得这正常吗?”

她没回答。

“四月二十号。你晚上十一点半回来的那天。你说公司聚餐。但你的聊天记录里,那天晚上你跟严嘉伟在一家电影院里。看的什么电影?”

“《你的名字》。”

“为什么看这个?”

“他说他想看。我陪他去的。”

“你陪他去看爱情电影。看到晚上十一点半。回来跟我说公司聚餐。”

“我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所以你就撒谎。你跟他看爱情电影,然后回来骗我。你觉得哪一个更让我多想?”

她的肩膀开始抖了。手攥着沙发边角,指节泛白。

“五月。你包里出现了那瓶洗发水。严嘉伟送你的。你说是公司发的。你把它放在随身的包里放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每天背着它上班。你带着他送的东西,每天从我面前走过去。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陈明熙,那瓶洗发水真的就是个误会。他买错了。”

“他为什么给你买洗发水?”

“因为我跟他说过,我头发最近干。随口说的。”

“你跟他聊你头发干。你跟他说你的私事。你跟他说了很多你从来不跟我说的话。对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了。

“陈明熙,我承认。我承认我跟他走得近。我承认我收了不该收的东西。我承认我跟他单独出去过。我承认他在我心里有过位置。但有一条,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跟严嘉伟,没有发生过关系。一次都没有。你信不信?”

我看着她的眼睛。哭了很久,红了。但眼神是直的。没有闪躲。我信。这一条我信。

“我信。但叶梓潼,没有发生关系,不代表没有背叛。你把心分给了别人。你把时间分给了别人。你把本来该给我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你每天跟他聊天,跟他吃饭,跟他看电影。你跟他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你跟他抱怨我不陪你。你跟他诉苦你的婚姻有多闷。这些事,每一件都在背叛我。不是只有上床才叫背叛。”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陈明熙,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没有那一步就不算。我骗自己说我们只是朋友。可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条都驳不了。我做了。我全都做了。”

“还有一件事。”

我拿起最后一张纸。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记录复印件。昨天叶梓潼从医院带回来的。严嘉伟的就诊记录。上面写着“头皮化学灼伤,面积约百分之五,部分毛囊坏死,建议住院治疗”。

“严嘉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医生说要做清创。可能还要植皮。”

“医药费谁出?”

“公司有医保。”

“公司医保能报多少?”

“百分之七十吧。”

“剩下的呢?”

“他自己出。”

“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助理,工资多少?”

“六七千。”

“六七千的工资,医药费自付百分之三十。清创加植皮,至少几万块。他付得起吗?”

叶梓潼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

“陈明熙,那瓶洗发水,是你换的吗?”

“是。”

“你为什么要换?”

“因为我发现了那瓶洗发水。我想知道是谁用的。我想知道你们的关系。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告诉我。”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张着。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那瓶洗发水有问题。我知道有人用了。但我不知道是谁。直到上周三,你让我别用那瓶洗发水。你说是你自己用了过敏了。但你明明没有用。你头发好好的。你的后颈那块红,也不是过敏。是你自己用手抓出来的。你想掩盖什么?掩盖那瓶洗发水已经被用过了。被谁用了?被严嘉伟用了。你什么时候拿给他的?你说是公司发的赠品之后,过了几天,你拿给他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瓶洗发水里的胶水少了两截。第一次少的时候,你没有反应。第二次少的时候,你开始慌了。你从那个时候开始翻卫生间找解胶剂。你那时候已经知道严嘉伟用了。但你没告诉我。你想瞒着。”

叶梓潼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我。满脸是泪。

“陈明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你骂我,你打我,你做什么都行。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梓潼,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那瓶洗发水。如果那瓶洗发水没有问题。你会告诉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只鸟又叫了一声。久到冰箱的嗡嗡声停了又响。她低下头。声音从发丝间漏出来。

“不会。”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跟我说?”

“因为你发现了。因为瞒不住了。因为我怕失去你。”

“所以你跟我说实话,是因为被发现了。不是因为你想坦白。”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叶梓潼,我说的对不对?”

她点了点头。很轻。但点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今天抽得太多了。嗓子疼。但我没有停下来。把烟抽完了。回到客厅。叶梓潼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你起来。”

她站起来。扶着沙发。坐到沙发边上。

“陈明熙,你打算怎么办?”

“你希望我怎么办?”

“我不想离婚。”

“你不想离婚。但你想跟他保持联系吗?”

“不想。我以后不见他了。我把他调走。我换项目组。我跟他彻底断了。”

“你怎么保证?”

“我写保证书。我做任何事。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看着她。她的脸花了,妆早就没了。嘴唇干裂。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她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失去的恐惧。但我不知道她恐惧的是失去我,还是失去现在的生活。

“叶梓潼,我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你搬回你妈那儿住。这一个月里,你跟他彻底断干净。把工作处理好。把你的事处理好。一个月之后,你回来。我们再谈。”

“陈明熙……”

“这一个月里,我不查你。不看你手机。不跟踪你。你自己处理。一个月之后,你回来告诉我,你跟严嘉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然后我再告诉你,我们还能不能过下去。”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点了点头。

“好。我搬。”

“今天就走。”

“今天?”

“今天。你收拾东西。我送你回你妈那儿。”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衣柜开了又关。抽屉拉开又推回去。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响。没有进去帮忙。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陈明熙,我走了。”

“嗯。”

“你一个人在家,好好吃饭。”

“嗯。”

“我……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要是不想回,就不回。”

“嗯。”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明熙,那瓶洗发水,你扔了吗?”

“扔了。”

“新换的那瓶呢?”

“还在。”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了。一切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纸。时间线,消费记录,聊天截屏,医院诊断。这些东西,我攒了整整一周。从发现那瓶洗发水开始,我一直在攒。每一条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我的妻子,越界了。她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但她的心已经走了。在我还在为这个家拼命的时候,她的心已经跟着另一个人走了。

我把那些纸收起来。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走到卫生间。洗手台上,那瓶新的海飞丝还在。我把它拿起来。拧开盖子。里面的胶水还在。没有动过。叶梓潼没有把这瓶给严嘉伟。她给的是第一瓶。第一瓶已经扔了。这一瓶没有人用过。

我把瓶子拧紧。放回洗手台。然后拿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解胶剂不用了。事情解决了。”

老周回:解决了就好。你那朋友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以后不能再瞎搞了。

老周:你明白就好。那种东西少碰。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楼下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远处有几户人家亮了灯。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的。暖黄色的。像是每一个家里的故事。有的好,有的坏。有的结束了,有的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我和叶梓潼的故事是不是结束了。但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人都知道了真相。她知道了我做了什么。我知道了她做了什么。剩下的,就是看这一个月,她能不能把自己收拾干净。也看我自己,能不能把心里那个洞补上。

风从楼下来,吹得晾衣架哐当响。我站在风里。站了很久。直到烟头燃尽,烫了一下手指。我摁灭了烟。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第八章:果断止损,坚守婚姻底线及时抽身

一个月过得比我想象中快。

叶梓潼搬走之后,家里安静了很多。刚开始几天不太习惯,早上起来煮一个人的粥,晚上回来开一盏灯。沙发上没有人,电视也不用开了。我下班回家,吃饭,洗碗,然后坐在阳台上抽烟。有时候看看楼下的路灯,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坐着。

叶梓潼每天给我发消息。第一条是搬走那天晚上发的。“到了。”就两个字。我回了一个“嗯”。第二天早上发的是“吃早饭了”。我回了一个“好”。中午发的是“今天忙不忙”。我没回。晚上发的是“早点休息”。我没回。

第三天她发了一条长的。说她跟她妈说了我们的事。她妈骂了她一顿。她说她妈骂得对。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说她每天都想给我打电话,但怕我不接。我看完了。没有回。

第四天,她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声音沙哑的,像是哭过。她说严嘉伟出院了。头皮做了清创,缝了针,暂时没有植皮。她说医药费公司报了一部分,剩下的严嘉伟自己出的。她说她跟公司提了申请,把严嘉伟调到了另一个项目组。她说她跟严嘉伟谈过了,以后不再单独见面。

我听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

第一周周末,姑姑打来电话。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大概是叶梓潼她妈跟她说的。姑姑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嘉怡,你跟梓潼到底怎么回事?”

“她跟你说了?”

“她妈跟我说的。说梓潼犯了错,你让她搬回去了。”

“嗯。”

“犯什么错了?”

“她自己知道。”

姑姑沉默了几秒。

“嘉怡,姑姑不劝你。但你俩结婚四年了。梓潼这个孩子,姑姑见过几次,人不错。就是有时候不懂事。你要是觉得还能过,就给她一次机会。你要是觉得过不下去,姑姑也不拦你。但你自己得想清楚。”

“姑姑,我在想。”

“想清楚了告诉我。别拖太久。拖久了两个人都难受。”

“知道了。”

第二周,我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的海报上写着《你的名字》重映。我站在海报前面看了一会儿。叶梓潼跟严嘉伟去看这部电影的那天晚上,她回来跟我说公司聚餐。我在家里等了她三个小时。菜热了两遍。她回来的时候说吃过了。我把菜倒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衣柜。叶梓潼的衣服还挂在那里。一排一排的。她的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一层。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还在。口红盖子合上了,粉扑洗干净了。她走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得比我预想的干净。好像随时准备回来。好像这里还是她的家。

我关上衣柜。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她的消息。这些天她发了三十多条。我只回了四五条。每一条都很短。嗯,好,知道了。

第三周,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约了一个律师。高中同学介绍的,姓周,做婚姻家事的。在一家律所干了十年,四十来岁,说话很直接。我坐在他办公室里,把大概情况说了。他听完,推了推眼镜。

“你妻子有没有出轨?”

“她说没有。”

“你信吗?”

“我信。但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她心里有别人。重点是她瞒了我三个月。重点是她把那个人送的东西放在我家里。重点是她到现在都觉得,只要没有上床就不算背叛。”

周律师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陈先生,我跟你实话实说。如果你要离婚,以你描述的情况,你可以提出感情破裂。但你手里没有出轨的直接证据。聊天记录删了大半,照片没有,开房记录没有。你能拿出来的,只有一瓶洗发水。而你自己还换了那瓶洗发水。这件事如果闹到法庭上,对你反而不利。”

“我知道。”

“那你还想离吗?”

“我还没想好。我来找你,是想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是,你提离婚,她不同意。两个人打官司。耗时间,耗钱,耗精力。最好的情况是,你们协议离婚。财产怎么分,坐下来谈。谈得拢就签,谈不拢再打。”

“明白了。”

“陈先生,我最后说一句。我干这行十年了。像你这种情况,我见过很多。有些夫妻离了,有些没离。没离的那些,不是因为有感情。是因为习惯了。你想清楚,你是习惯了,还是还爱着。”

我从律所出来。站在街边。阳光很好。路边的梧桐树长得茂盛,叶子密密匝匝的。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第二件事,我给严嘉伟打了个电话。

他的号码是我从叶梓潼的手机里找到的。翻通讯录的时候看到的。我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喂?”

“严嘉伟?”

“你谁?”

“陈明熙。叶梓潼的老公。”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问几件事。”

“什么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

又安静了几秒。

“做了清创。缝了针。医生说以后那块可能不长头发了。”

“疼吗?”

“疼。疼了半个月。”

“你恨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短的笑。不是开心的笑。

“恨。但我不敢找你。因为是我先对不起你。”

“你知道你哪里对不起我?”

“知道。我跟梓潼姐走得太近。我越界了。”

“你喜欢她?”

沉默。

“我问你,你喜欢她吗?”

“喜欢。”

“她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过。她说她有老公。她说我们只能做朋友。”

“所以你就在她包里塞男士洗发水?你就在她哭的时候抱她?你就约她看电影看到半夜?”

“陈哥,我……”

“你别叫我陈哥。我不是你哥。”

“陈先生。我知道我错了。我年轻,我糊涂,我一时冲动。我后来想断的。但她在公司,我每天都能看到她。我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那瓶洗发水,是我换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停了。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我换的时候不知道是你用。我只知道那瓶洗发水是男士的,放在我老婆包里。我想知道是谁用的。现在我知道了。”

“你……你故意的?”

“对。我故意的。你用了那瓶洗发水,头皮烂了,缝了针。这是你越界的代价。我不后悔。”

“陈明熙,你疯了。”

“也许。但你记住一件事。如果还有下次,我不止换洗发水。我说到做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没有抖。心跳很稳。说完这些话之后,我觉得心里那个洞小了一些。不大。但小了一些。

第四周,叶梓潼回来了。

那天是周日下午。她没有提前发消息。直接来的。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瘦了一圈。颧骨比一个月前明显了。眼睛下面有青影。但精神看着还好。

“我回来了。”

“进来吧。”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前面。没有坐。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坐下说。”

她坐下来。我也坐下来。还是那个位置。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我跟严嘉伟断了。彻底断了。”

“怎么断的?”

“我跟他谈了一次。我跟他说,我们以后只能是同事。我把他调到了另一个项目组。他的工作我不过问。他的消息我不回。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截图了。你要看吗?”

“不用。你说了我就信。”

她愣了一下。

“你信?”

“这一个月,我查过你吗?”

“没有。”

“我打过电话吗?”

“没有。”

“我跟踪过你吗?”

“没有。”

“所以我信。你说断了就是断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陈明熙,这一个月我过得很不好。”

“怎么不好?”

“我妈天天骂我。她说她生了一个丢人现眼的女儿。她说你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我还不珍惜。她骂得对。我活该。”

“你妈骂你,你就知道自己错了?”

“不止。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跟你这四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你加班的时候,我嫌你不陪我。但你加班是为了赚钱还房贷。你出差的时候,我嫌你不理我。但你出差是为了做项目,攒钱给我换车。我生日的时候,你忘了买花。但你给我买了一套护肤品,是我随口说过喜欢的那个牌子。陈明熙,你不是不关心我。你关心我的方式跟严嘉伟不一样。他陪我聊天,他给我买小东西,他说好听的话。但你给我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房贷、车、护肤品、一个家。我以前看不见。这一个月我看清楚了。”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陈明熙,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不信我,我可以理解。但我会做给你看。以后我下班就回家。不加班的时候绝不加班。手机随便你看。工资卡还是给你。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换公司。我辞职,重新找工作。”

我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瘦了。黑了。眼睛里有东西。像是真的想明白了。

“叶梓潼,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有发现那瓶洗发水。如果那瓶洗发水没有问题。你会跟他走到哪一步?”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也许我会越走越远。也许有一天我会后悔。但你发现了。你拦住了我。虽然你的方式……很极端。但你拦住了我。我谢谢你。”

“谢我?你该恨我。我把胶水灌进洗发水里,害得严嘉伟头皮烂了。”

“恨过。在医院那几天,我恨你。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不是那瓶洗发水,我可能到现在还在骗自己说那只是友情。是你把那层纸撕破了。让我看到了自己有多难看。”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我。

“陈明熙,这一个月,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你的答案是?”

我看着她蹲在我面前。仰着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决定她未来的答案。我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叶梓潼,你起来。”

她站起来。站在我面前。

“我选你。”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一百件都行。”

“以后任何事,都不许瞒我。难过了跟我说。孤单了跟我说。恨我了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着。也不许让第三个人替你扛。”

“好。”

“还有。”

“你说。”

“以后你包里再出现男士洗发水,我照样换。但我希望,再也没有下一次。”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在我手背上。热的。

那天晚上,叶梓潼做了饭。两菜一汤。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紫菜蛋花汤。跟一个月前那顿饭一模一样。她给我盛了碗饭。自己只吃菜。吃完饭,我去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灶台。跟以前一样。

但我把碗洗完之后,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手上的水擦干。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阳台上。七月的晚风很暖。楼下的香樟树叶子沙沙响。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陈明熙。”

“嗯。”

“你以后还抽烟吗?”

“戒了。”

“真的?”

“真的。这一个月抽完了最后一包。以后不抽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玫瑰味的。跟以前一样。

“陈明熙。”

“嗯。”

“对不起。”

“别说了。往前看。”

她点了点头。我攥着她的手。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风从楼下来。暖的。我知道前路还很长。信任碎了要一片一片捡起来。裂痕还在。但至少,我们都站在这里。至少,我们都愿意往前走。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都市婚姻伦理爽文,所有人物、情节均为艺术虚构,无真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不模仿危险行为,不制造性别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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