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4日,天津已被解放军围得铁桶一般。一架飞机从天津机场仓皇起飞,机上坐着一个身穿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中年男人。他叫吴景中,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天津站少将站长,军统系统里资历极老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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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向上级请示,没有通知下属,甚至没有跟同僚打一声招呼。他就这样走了。八天之后,毛人凤的一纸电令飞抵天津:“吴景中予以扣押严惩。”
天津站:军统的甲种大站
天津站不是一般的特务机构,在保密局的编制体系中属于甲种站,定额为一百六十人,和上海、南京、北平同级。它的日常工作是会同各种军警宪特机关来镇压学生的运动和工人阶级的运动,组织全市的大逮捕、大搜查。他们住天津新华路36号,对外是很严格的保密。
1947年四月份陈仙洲调到沈阳去了,吴景中就接任了站长的工作。那个时候的吴景中已经是军统里面很少有的多面手了,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和蒋经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在回来以后他就参加了军统,他在临澧做过特训班的指导员,中苏情报所做过科长,后来他又做西北区区长的工作还有东北区区长兼北满站的站长。
那个时候在陕西几个省都有他的关系了,又到了东北他重新组织了一个军统来工作,所以在他身上可以说他在军统里面的资历和人脉都是非常的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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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吴景中这个人,从来不在情报上面花心思,而是在经营关系上,在沈醉的那个回忆录当中,他说过吴景中平时买的那些高级的点心从来也不给他家里吃而是送给他的同事还有上级。这样的八面玲珑的性格使他仕途很好但是也使得他在危险情况的时候没有军人该有的那种勇气。
树倒猢狲散
在1948年的秋天辽沈战役结束了,东北全境解放了,天津成了华北最大的一个还在国民党手中的大城市了那么局势就非常的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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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在天津的工作人员都纷纷自己找门路逃命去了,吴景中他们也是这样子,他是1948年秋天的时候他就把他的妻子粟慧嘉还有他们的四个孩子给上了“秋瑾号”轮船带到湖南邵阳去,他儿子12岁了他还记得他爸爸送他们上船以后就走了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他的爸爸。
12月14日,他乘飞机离开天津飞往南京。据保密局天津站最后一任站长李俊才在回忆录中记载,吴景中“弃职出逃”,走得干净利落,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他留下的烂摊子,落到了李俊才头上。李俊才是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少将处长,1948年12月22日,毛人凤电告他兼任天津站站长,负责布置潜伏特务,同时“将吴景中予以扣押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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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才挑了一些未暴露身份的特务,分成四个情报组潜伏下来。但他后来也承认,这个所谓的潜伏计划“没前途”。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李俊才带着四个潜伏小组向军管会自首。他那个站长,前后当了不到一个月。
南京大牢
吴景中到了南京后,并没有得到嘉奖的待遇,而是被逮捕了。
毛人凤之所以会这样生气,是因为天津站是甲种大站,有很多潜伏人员和情报网络。如果吴景中不逃跑的话,那么整个天津特务系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领导了。
而且更让毛人凤气愤的是,吴景中不是战败被俘的,也不是因为找不到出路而被围困了才逃跑的,他是主动跑了——他把整个站都扔给了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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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当时毛人凤跟吴景中在当面谈话的时候说:“你把你的整个站都给丢给了共产党!”这个话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吴景中的命运里。
然后吴景中就被关进南京的大牢了。在他的军统的关系网,他的那些高级的联系对象,在这一刻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毛人凤抓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天津的一个站长而失职了,而且是为了在那种大乱的时候立威——如果连一个吴景中这种有资历的人都可以跑了的话,那么其他的人都可以跟着学着跑了,保密局怎么维持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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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出手
后来是蒋经国出面给他保出来,并让他关了一年的之后就放了出来。抓他的毛人凤然后放了他的是蒋经国。从这一点来说可以看出当时国民党在退到台湾以后的权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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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获释”并不能够说明吴景中就可以马上开始工作了,1950年的时候他就被剥夺掉了所有的军职,并且被带到香港去当一个做生意的人了。
他曾经是掌握过军统里面很重要的西北区、东北区和天津站这三个地方的少将特务,在后来的所有档案里都再也没有他的名字了。像沈醉,程一鸣,文强这些人都是跟吴景中打过交道的人都在他们的回忆录的时候或者是直接不提吴景中的存在,甚至是绕着说。
被纸页吞掉的人
1950年代的香港有一个被剥夺了军职的一个中年男人在一个小店铺里一边翻账本一边做生意,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这个时候在做什么生意,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替谁做事。他的档案完全断掉了一样。
有的人猜测说吴景中可能并不是一个临阵就叛变然后逃跑的这个人了,他曾经加入了共产党,在苏联还有同班同学的关系,跟蒋经国一起读书的时候他们都是同班的同学了,后来他又成了军统的一个骨干分子。
他在一生当中变换身份和立场改变的情况可能是比《潜伏》里面的峨眉峰上余则成的那个叛徒要更高一个级别——那个雪山上面的叛徒了,但是他的档案消失了,连着他真实的面目也被消失掉了。
被纸页吞掉的人
1950年代的香港,一个被剥夺军职的中年男人在街边铺面里翻着账本。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替哪一方做事。他的档案断线了,断得干干净净。
有人猜测,吴景中也许并不仅仅是一个“临阵脱逃的叛徒”。他曾加入共产党,留学苏联,与蒋经国同窗,后来却成了军统骨干。
他的一生中,身份转换之频繁、立场摇摆之暧昧,足以让任何研究者在史料面前反复犹疑。有学者提出,他可能是比《潜伏》中“峨眉峰”余则成潜伏级别更高的“雪山”。但这终究只是一种猜测——他的档案消失了,连同他的真实面目。
吴景中的家人留在了大陆。妻子粟慧嘉带着四个孩子在湖南邵阳生活,1961年在湖南去世。而他直到1980年,才与在长沙的儿子吴景峰重新联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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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吴景中因心脏病在台北去世,终年八十岁。儿子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尾声
2009年,电视剧《潜伏》热播。吴景峰接到表兄的电话:“快看电视,吴站长吴敬中,不就是姑父吗?”
他这才知道,父亲成了荧幕上那个老谋深算、贪财弄权的军统天津站站长。
电视剧里的吴敬中,在天津解放前被余则成“挟持”去了台湾,继续当特务。而真实的吴景中,早在1948年12月就一个人跑了。他没有执行什么“海峡计划”,没有带上任何下属,甚至没有跟同僚告别。他只是坐上飞机,飞向了南京,飞向了毛人凤的逮捕令,飞向了一个被纸页吞掉的余生。
天津站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吴景中就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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