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是怎么把美国政府越搞越“傻”的

《经济学人》书评：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成了一场被错过的改革

疫情初期，特朗普有一回火气很大。专家告诉他，抗疟药羟氯喹对新冠没用，他便把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弗朗西斯·柯林斯叫来"纠偏"。他手里有"铁证"，冲着手下喊："去把杰克·尼克劳斯找来！"这位80岁的退役职业高尔夫球手在电话里说，自己得了新冠，吃了羟氯喹，后来好了。"看吧！"特朗普得意地说，"你们看！"

发现了囊性纤维化致病基因的柯林斯只能委婉应对：尼克劳斯先生是史上最伟大的高尔夫球手之一，这没得说，可大多数感染者本来就会康复，药到底有没有用，只有靠双盲随机对照试验才能验证，而这些试验已经证明，它没有用。此后，特朗普再也没有私下召见过柯林斯。

好的治理，靠的是获取准确的信息，再用理性去分析。特朗普对这些原则的轻蔑，正在一点点渗进整个联邦政府。第一任期，柯林斯还只需忍受小罗伯特·肯尼迪那套"疫苗致自闭症"的歪理；到了第二任期，肯尼迪当上了卫生部长，柯林斯被撤换，麻疹也开始在没打疫苗的美国孩子中蔓延。

官僚体系确有毛病，"砍刀"却砍错了地方

迈克尔·刘易斯的新书，讲的是一批联邦雇员如何抵挡特朗普对官僚机构的冲击。这些人大多低调勤恳，当马斯克和他的"政府效率部"（DOGE）宣称他们的办公室是欺诈、浪费和乱象的温床时，他们都懵了。刘易斯擅长把专业话题写成好看的故事，从华尔街（《说谎者的扑克牌》）到数据与棒球（《点球成金》）都有佳作。他也承认，政府的浪费是真问题，员工太难开除。书中写了一位空军雇员"玛克辛"：车停得离消防栓太近，被要求挪车，她拒绝，后来倒车时撞了一名警察，还驾车逃逸，追逐之下一座空军基地在战时被封锁。她被解雇，但申诉打赢了官司；回岗后她发现，自己的活儿已有两名高级官员在干，而且工资比她高，她便以种族歧视（她是黑人）为由，起诉要求加薪。

改革是必要的，现在依然如此。可惜的是，特朗普的这批"打手"并不懂得自己要改造的是一台什么样的机器。刘易斯说，他们"满脑子刻板印象"：典型的DOGE成员是个25岁的技术男，"巴不得和马斯克呼吸同一片空气，直到现在才知道美国政府有三个分支"，多半是白人，很容易被"非白人男性占了便宜"的说法煽动。在他们脑子里，"官僚"就是一副简单的模样，而那副模样很像玛克辛。

于是DOGE挥起了斧子。它想把所有试用期员工一并解雇，而这些人多是年轻人或政府急需的技术人才；对在编员工，则开出高价鼓励走人。许多本可以轻易找到别的工作的人走了，能力稍弱的留了下来。"返回办公室"的规定被机械执行。一项研究野火如何蔓延到郊区的项目也被否决，理由是唯一算力足够的计算机不在政府办公室里。

政府没变小，却变"傻"、变狠、变得不透明

尽管马斯克夸下海口，DOGE并未让政府缩水，反倒让它变笨了。临床心理学家科莱特·德拉瓦拉被告知，她的研究经费申请要被拒，因为申请书里出现了"翻译"（含"跨性别"）和"偏见"（统计学里的关键词，也常见于种族歧视投诉）这样的字眼。

它也让政府变得更残酷。马斯克对美国和平研究所向一名前塔利班成员付酬大发雷霆，而那人提供过关键情报；马斯克在X上公开了他的身份后，这名线人的家人被捕并遭受酷刑。特朗普的这场"革命"还让政府的问责变弱，因为政策伤人的证据被他一一压了下去：他削减对穷人的食品补贴后，衡量饥饿状况的调查被取消了。

把法律当"障碍"

最令人不安的，是马斯克手下这批技术"高手"把法律视作需要绕开的障碍，而非行动的准绳。刘易斯写到国税局首席隐私官凯瑟琳·沃尔特斯：DOGE给每位联邦雇员发邮件，要求列出上周完成的五项工作，否则就开除。可侵犯纳税人隐私是犯罪，国税局很多人若照办要坐牢，不回复又要被解雇。

沃尔特斯与年轻的、穿连帽衫的DOGE工作人员加文·克利格发生了激烈冲突：克利格来到国税局，要求调取全部系统和纳税人数据，这显然违法。更糟的是，特朗普任命的一名官员还想让国税局把数百万非法移民申报纳税时留下的个人数据交给移民执法部门。

国税局花了几十年才让这些人相信，只要他们依法纳税、攒下"公民美德"的记录，将来有望获得合法身份，他们的隐私会受到保护。可特朗普要的是他们的住址，好戴上手铐驱逐出境。一位刚上任一小时的代理局长，在周五晚上发出请求，绕过了本该说"不"的那位隐私官。同事提醒后，沃尔特斯在一家披萨店外给代理局长打电话，警告这一计划违法。两个月后，在会议室里躲避克利格之后，她辞了职。再后来，在得克萨斯州，一队移民执法人员出现在拉美裔社区，精准地知道该撬哪扇门。法院后来裁定，国税局与移民执法部门之间的数据共享违法。

原文出处：https://www.economist.com/culture/2026/10/09/how-donald-trump-made-americas-government-du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