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春,北京中南海,张治中看望外出视察归来的毛泽东。寒暄几句后,他没有急着谈公事,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安徽。
“主席到过安徽吗?”
毛泽东笑着回答:“还没有。”
张治中是安徽人,对家乡有感情。他并非随口一问,而是希望毛泽东有机会到安徽走走,看看江淮大地的变化。这个话题,他后来又提起过几次,毛泽东听出来了,便半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人,乡土观念很重。”
话说得轻松,意思却不浅。这里的“乡土观念”,并不只是称赞一个人热爱故乡,也带有提醒意味:革命和国家事务,不能被地域情感牵着走。
张治中听得明白。
两人相识多年,谈话向来不绕弯子。抗战胜利后的重庆谈判中,张治中曾负责接待毛泽东,并尽力保障毛泽东在重庆期间的安全。毛泽东到达延安时,张治中也受到热情接待。这样的交往,不是泛泛之交,而是建立在重大历史关头的相互信任之上。
因此,毛泽东可以直接批评,张治中也能坦然接受。张治中后来回忆这段谈话时,承认毛泽东说得有道理。对他而言,安徽不仅是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承载着家族记忆、乡亲情感以及早年人生经历。乡土情结很深,并不难理解;但个人情感如何与国家立场相处,确实需要时时自省。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这句带笑的提醒,并没有让两人的关系疏远。相反,熟悉他们交往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朋友不只会说好听的话,也敢在适当时候指出问题。
一年之后,张治中又遇到了一次同行的机会。
1958年夏,中央在北戴河安排会议和休整。张治中常到毛泽东住处交谈,有时谈工作,有时一起吃饭、看电影。一次告别时,张治中说过几天要回北京,问毛泽东还有没有事情交代。
毛泽东没有立刻回答,只说:“先等一等。”
这一等,便过了不少日子。张治中心里纳闷,却没有催问。直到8月下旬或9月初,毛泽东才再次请他过去,提出准备到外地视察,问他愿不愿意同行。
张治中当即答应。
他很清楚,这不只是一次普通出行。毛泽东的工作安排紧密,沿途既要了解地方建设,也要处理许多重要事务,能够近距离观察和记录,机会十分难得。回去后,张治中让机要秘书余湛邦随行,准备把一路谈话和见闻整理下来。
1958年9月10日上午,北京机场,毛泽东、张治中等人分乘飞机前往武汉。抵达后,张治中注意到毛泽东精神尚可,却还是关心地问:“主席昨夜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好?”
毛泽东前一晚处理事务,清晨还接见了来自新疆的参观团。面对询问,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表示不觉得疲倦。武汉天气炎热,他很快提出到长江上去。
车到江边,船已经等候。众人登船后,江风渐起,暑气消退。船行至江心,毛泽东决定就在船上用餐,饭菜很简单,青菜、冬瓜汤和馒头,却吃得十分随意。
看到馒头,毛泽东谈起陕北往事:一位从南方来的同志过去习惯吃米饭,到陕北后只能吃小米和馒头,曾半认真半抱怨地说,参加革命后连饭都变了。桌边的人听后大笑,张治中也被这段旧事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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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毛泽东准备下水游泳,转头问张治中是否一起去。张治中摇头拒绝。他水性普通,江面波浪又大,不愿冒险。曾希圣也没有下水。
毛泽东没有勉强,掐灭烟头,跃入江中。江水翻动,他却游得很自在。张治中站在船上看着这一幕,既关心安全,也佩服毛泽东长期坚持游泳所练出的水性。
武汉之行并非只有休息。武钢负责人李一清、长江流域规划工作的林一山等人,先后向毛泽东汇报建设和水利规划。谈完工作,大家到“老通城”用餐,馒头再次端上桌面,陕北的故事也随之被重新提起。
此后,视察一行又到芜湖、合肥、南京、杭州等地。沿途所见,有工厂建设,也有水利规划;有地方干部汇报,也有群众在道路两旁迎候。张治中身处其中,既看到新政权组织地方建设的实际工作,也想起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时,延安群众到机场送行的场景。
从安徽乡土话题,到长江船上的一顿便饭,两人的交往始终带着一种少见的直率。能谈家乡,也能谈原则;能开玩笑,也能接受批评。张治中没有等到毛泽东立即前往安徽,却在1958年的行程中,亲眼见到了江淮之间的芜湖与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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