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终点线上的笔墨——毛主席《七律·长征》手迹图鉴

历史上的今天|10月9日•红军会师长征结束

1936年10月9日，红军总部与红四方面军抵达甘肃会宁，与红一方面军会师；22日，红二方面军在将台堡（今宁夏西吉）与红一军团会师。长征至此结束。

这场胜利早一年就被一首诗"预演"。1935年10月，毛泽东写下《七律·长征》："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诗中的"三军"并非确指，一年后果然对应三大主力会合。毛泽东多次手书此诗，行草纵横开张，点画如铁画银钩，把万里艰险与破局豪情收进纸面。

长征终点在会宁，精神落点却在笔墨之间。无论行军还是临池，终究都是：先熬住局，再写自己的一笔。

《七律·长征》赠李银桥版本

这首《七律·长征》留下手迹最多，各家口径不一 —— 常见说法是毛泽东一生至少四次书赠他人（斯诺、王安娜、朱光、李银桥）；郭思敏《毛泽东诗词辨析》称现存作者手迹六件；季世昌《指点江山》称所见七件（第七件系李银桥那件被改动的衍生本）；另有百科条目按题款特征归纳为五幅手书。三种说法并不矛盾，只是"数什么"不同：赠人次数、原件存世数、可辨识题款版本数。

（一）、四件有明确受赠者的手迹

时间

受赠者/去向

场合与题款

1936年10月

斯诺（陕北保安）

长谈后亲笔抄赠，当场经译员意译成英文

首次书赠外国人。1937年4月《外国记者西北印象记》封三以《毛泽东所作红军长征诗一首》为题首次刊出手迹；1938年《西行漫记》录此诗作全章尾声

延安时期

王安娜

接见谈话至深夜后书录相赠

具体年月各源未载细目，宜作缓冲表述

1949年
开国大典前

朱光（赴广东任职）

话别时朱光求字，书录相赠

另有说法称斯诺、朱光、李银桥、邢韵声为四位受赠者，王安娜一件或与"四次说"统计口径交叠

1962年4月20日

卫士长李银桥

题款"长征诗一首　毛泽东一九六二年四月二十日"

写在荣宝斋精制折子上，是流传最广、印量最大的一件

另有 1961 年庐山会议期间，毛泽东将练笔时写的《七律·长征》诗稿赠江西省农垦局文工团演员邢韵声（用手帕包好递出，嘱"不要让大家看见"），若计入，赠人次数即达五次。

（二）、李银桥那件的传奇

这一件名气最大，故事也最曲折：书写时"大渡桥横铁索寒"漏写一个"索"字，次日李银桥捧回折子，毛泽东提笔在"铁"字旁补了一个约六分之一大小的"索"字——郭沫若见了赞为"神来之笔，巧夺天工"，即兴在折后题律诗一首。折背还陆续有刘少奇、周恩来、邓颖超的赠言，已是一件"书法＋政治＋情谊"的合璧。

李银桥调天津后，河北省委书记林铁夫人弓彤轩借去"供报上发表"，归还时折背题签尽失，已成复制件；原件催讨无果，"文革"中林铁被抄家，此件遂下落不明。今天所见最通行的那张影印件，源头只是一家省报上的照片。2009年李银桥去世，寻访终无结果。

（三）、按题款归纳的五幅

题款特征

标题

落款

《长征诗一首》

毛泽东一九六二年四月二十日

即李银桥本

长征诗一首　一九六一年一月十四日写

落款含日期

右长征诗一首　毛泽东

落款含"右"字

《长征》

毛泽东一九六二年一月十二日为××书

网传多作"为孩子书"，所指待考

仅署"毛泽东"

无标题、无标点、无日期

1939年5月延安鲁艺成立周年展览曾展出《七律·长征》手书稿，是此诗首次以书法形式公开亮相。

（四）、真正的"版本学"差异：文字改笔

比数量更有意思的是异文。1957年1月《诗刊》创刊号定稿之前，各手迹与传抄本与今天通行本有多处不同：

早期手迹/传抄

1957年《诗刊》定稿

万水千山

只（似）等闲

只等闲

五岭逶迤

（苍茫）腾细浪

腾细浪

乌蒙磅礴

（滂薄）走泥丸

走泥丸

金沙·拍云崖暖

金沙浪拍，云崖（悬岩）暖

金沙水拍云崖暖

更喜岷山千里雪

（最）喜

更喜

三军过后尽开颜

三军（一过）尽开颜

三军过后尽开颜

（五）、"浪"改"水"的公案

第三句"五岭逶迤腾细浪"已有一个"浪"，第五句若再作"金沙浪拍"，一篇两"浪"，于律诗为忌。1952年元旦，山西大学历史系罗元贞教授致信毛泽东提出此议。1月9日毛泽东亲笔回信：

"元贞先生：一月一日来信收到，感谢您的好意。此复。顺颂教祺！"

——毛泽东，1952年1月9日

1957年《诗刊》发表时，"浪拍"已改为"水拍"。1958年12月21日，毛泽东在《毛主席诗词十九首》书眉批注：

"水拍：改浪拍。这是一位不相识的朋友建议如此改的。他说：不要一篇内有两个浪字，是可以的。"

但手迹里没改。前面五幅（含李银桥本）第三句一律作"金沙浪拍云崖暖"。今天常见的那张影印件上之所以是"水"字，是1965年《光明日报》发表时将"万水千山只等闲"里的"水"字放大、移去替掉"浪"字所致 —— 也就是说，最通行的一幅，恰恰是被改过的。改定稿与手迹并存，正是这一件作品留给版本学者的死结。

（六）、另有两条注

其一，"三军"何指？1958年12月毛泽东批注："三军：红军一方面军，二方面军，四方面军。不是海、陆、空三军，也不是古代晋国所作上军、中军、下军的三军。"

其二，创作时间至今有 1935 年 9 月与 10 月两说。1935 年 9 月 27 日陕甘支队占通渭榜罗镇，29 日在通渭文庙街小学干部会上毛泽东已当众朗诵此诗，故初稿或在 9 月底；到 1963 年他自注写作时间为 1935 年 10 月，通行从此。

（图版一 李银桥本）

（图版一局部1）

（图版一局部2）

（图版一局部3）

（图版一局部4）

（图版二 中央档案馆藏本）

（图版二局部）

（图版三竖幅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