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公元前247年，秦国咸阳。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登上了王位。
他叫嬴政。
他爹秦庄襄王刚死，只当了三年国君。他爷爷秦孝文王更惨，只当了三天。他太爷爷秦昭襄王倒是坐得久，五十五年，把六国都打残了。
这个少年接手的，是一台已经发动起来的战争机器。
但机器现在不归他管。管机器的人，叫吕不韦。
嬴政管他叫——仲父。
翻译：干爹。
一、一个在敌国出生的孩子
嬴政不是在秦国出生的。
他生在赵国邯郸。
当时他爹异人在赵国当人质，穷得叮当响。吕不韦觉得异人“奇货可居”，花钱包装他，还把赵姬送给了他。
赵姬生了嬴政。
但关于嬴政的亲爹到底是谁，两千年来一直有人吵。有人说他是异人的儿子，有人说他是吕不韦的儿子——赵姬嫁给异人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这个悬案，至今没结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嬴政小时候在赵国，日子不好过。他爹是人质，随时可能被撕票。他跟着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后来他爹在吕不韦的运作下逃回秦国，当了太子，又当了国君。嬴政和母亲赵姬被留在了赵国。
赵国被秦国打得鼻青脸肿，恨透了秦国人。嬴政这个秦国小孩，在邯郸的街头，不知道挨过多少白眼。
九岁那年，他终于被接回秦国。
十三岁，他登基了。
一个在敌国出生、九岁才回国、十三岁当国君的孩子，能干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干不了。
朝政全在吕不韦手里。
二、干爹的阴影
吕不韦，秦国的相国，嬴政的“仲父”。
他灭了东周，为秦朝取代周朝铺平了道路。他扩张领土，设立了东郡，把秦国和齐国接壤了。他养了三千门客，编了一本二十万字的《吕氏春秋》，挂在城门口，悬赏“能改一个字，赏千金”。
权势熏天。
嬴政呢？
每天上朝，坐在王位上，听吕不韦汇报工作。吕不韦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散朝后，回后宫。
后宫里，有他的母亲赵姬。
赵姬是太后，但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守了寡。她跟吕不韦旧情复燃，经常私下见面。
嬴政知道吗？也许知道。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等。
三、假太监进宫
吕不韦发现自己越来越危险。
嬴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吕不韦怕了——怕自己跟太后的私情被发现。
他想脱身。
于是，他找了个替身。
这个人叫嫪毐（lào ǎi）。是个市井混混，但有一项“特殊技能”——据《史记》记载，他的阳具特别大，能用它转动车轮。
吕不韦把嫪毐假扮成宦官，送进宫里伺候太后。
太后非常满意。
满意到什么程度？她跟嫪毐生了两个儿子。
嫪毐被封为长信侯，权势熏天。他有了封地，有了家臣，有了军队。他出门前呼后拥，朝中大臣争相巴结。
嫪毐得意忘形。有一次跟人喝酒，喝醉了，跟人吵架。他大喊：
“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
翻译：我是秦王的干爹，你一个穷鬼，敢跟我斗？
这话传到了嬴政耳朵里。
嬴政那年二十二岁。
他等的时机，到了。
四、蕲年宫之变
公元前238年，嬴政到雍城蕲年宫举行冠礼。冠礼就是成人礼，意味着国君正式亲政。
嫪毐知道，嬴政亲政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盗用太后印玺，调动军队，攻打蕲年宫。
嬴政早有准备。
他派兵镇压。咸阳城一战，嫪毐的乌合之众一触即溃。嫪毐被俘。
嬴政下令：车裂嫪毐，灭三族。
嫪毐和太后生的两个儿子，被装进麻袋，摔死。
太后被软禁在雍城。
嬴政下令：谁敢替太后求情，杀。
二十七个人求情，二十七个人被杀，尸体堆在宫门外。
第二十八个，叫茅焦。他去了，说：大王您这样做，跟夏桀商纣有什么区别？
嬴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赦免太后，接回咸阳。茅焦，封为上卿。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用二十七条人命，立了威。又用一个人的人头，收了人心。
五、干爹的末日
处理完嫪毐，轮到吕不韦了。
嫪毐是吕不韦送进宫的。这件事，嬴政知道。
但吕不韦功劳太大，势力太广。直接杀，朝堂会地震。
嬴政用了一年时间，慢慢收网。
第一步，免去吕不韦相国之位，赶出咸阳。回河南封地。
第二步，等。
吕不韦在河南，各国的使者络绎不绝，都来拜访他。嬴政冷眼旁观，等了一年多。
第三步，写信。
信很短：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翻译：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你河南，食邑十万户。你跟秦国有什么亲戚关系？号称仲父。你带着家属，滚到蜀地去吧！
吕不韦看完信，知道嬴政容不下他了。
他喝了毒酒，自杀。
一个商人，做到了丞相，最终死在了自己扶持的国君手里。
六、李斯登场
吕不韦死后，嬴政面前空出一个位置。
相国的位置。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没有根基、完全依附于他的人。
这个人来了。
他叫李斯。
李斯是楚国人，年轻时是个小吏，管仓库。有一天他上厕所，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吃的是脏东西，见到人和狗就吓得跑。他又去粮仓，看到粮仓里的老鼠，吃的是粮食，住的是大房子，见到人也不怕。
李斯感叹：“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翻译：一个人有没有出息，就像老鼠一样，看你处在什么环境！
他辞了工作，去跟荀子学帝王之术。学完之后，分析了天下大势，决定去秦国。
他对荀子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翻译：最大的耻辱是地位低下，最大的悲哀是穷困潦倒。
他到了秦国，先投靠吕不韦，当门客。吕不韦欣赏他，推荐给嬴政。
嬴政跟李斯聊了一次，大喜，拜为客卿。
吕不韦死后，李斯成了嬴政最信任的谋臣。
七、尉缭的计策
李斯之外，嬴政还重用了另一个人。
尉缭，魏国大梁人。他来到秦国，给嬴政出了一个计策：
“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
翻译：以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像秦国的郡县。但我怕的是六国合纵。
“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
翻译：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收买六国的权臣，打乱他们的合纵。
“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
翻译：不过花三十万金，六国可灭。
嬴政采纳了。他给了尉缭最高的礼遇——衣服饮食跟自己一样。
尉缭却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翻译：秦王这个人，鼻子高，眼睛长，胸像鹰，声音像豺。没有恩情，有虎狼之心。不得志的时候，对人低三下四。得志了，就会吃人。
“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得志于天下，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久游。”
翻译：我是个平民，他见我却低三下四。如果他得志于天下，天下人都要当奴隶。不能跟他长期相处。
尉缭想跑。嬴政发现后，坚决挽留，还让他当了国尉。
尉缭留下来了。
他知道嬴政是什么人。但他也看到了嬴政的能力。
一个能让恨他的人都留下来为他效力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八、统一之路，正式开始
二十二岁干掉嫪毐，二十三岁逼死吕不韦，嬴政彻底掌权。
他面前摆着的是：一个已经打残了六国的秦国，一套商鞅留下的高效制度，一群李斯、尉缭这样的人才，和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
现在，他要用这些东西，做一件前人从未做过的事。
灭六国，统一天下。
远交近攻，最后一个“近攻”。
第一个目标：韩国。
因为韩国离秦国最近，也最弱。
公元前230年，秦国内史腾率军攻韩。
韩国灭亡。
韩王安被俘。
这是六国的第一个。
后面的五个，会一个一个来。
他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干掉干爹，三十九岁统一天下。
嬴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下一章：李斯与韩非——法家师兄弟，命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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