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早晨推开窗,栏杆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湿,冷得不像白露时节那般温润。这便是寒露了。你若在此时登高,极目远眺,便能领会什么叫“风卷清云尽,空天万里霜”。天地间忽然空旷了许多,北方的山林已被染成斑斓的模样,金黄的是银杏,赭红的是枫,而那些尚未褪尽绿意的,便成了这浓墨重彩里的一点余情。
九月终究是属于菊花的。你若在这个时节往乡野间走一走,便能看见它们。田埂上,篱落边,甚至是瓦砾堆里,一丛丛,一簇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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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季秋之月,鞠有黄华”,仿佛九月若不开菊,便辜负了这个“菊月”的雅称。它们不与春花争妍,偏在万物凋零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捧出满枝的颜色。
菊花开时,便近了重阳。
九月初九,两九相重,日月并阳。这是个属于登高与怀人的日子。少年时读王维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只觉得那是一种遥远的惆怅;如今再读,却忽然懂了那种少了一人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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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收与种之间农历九月的田野,是一幅奇异的画卷。
一边是收割后的空旷,稻茬齐刷刷地立在田里,像是刚刚理过发的大地,露出清爽的头皮。谷仓满了,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米,晒场上摊着新收的豆子,在秋阳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豆荚在自言自语,说着这一季的风雨和阳光。农人弯腰的姿势,从春到秋,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直起身来的舒展。他们站在田埂上,望着满院的收成,心里是踏实的、沉甸甸的欢喜。
就在这片刚刚空出来的土地上,新的种子正被播下去。冬小麦,油菜籽,蚕豆,豌豆——它们要在霜降之前钻进土里,用整个冬天来扎根,来等待。农谚说:“九月种麦正当时。” 又说:“寒露到霜降,种麦莫慌张。”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节令,迟不得,也早不得。
站在田埂上,看夕阳把收完的田和新种的田一同染成金色,你便会明白:九月最深的意味,不在于它给了你什么,而在于它让你在得到之后,依然愿意弯腰,把下一粒种子,郑重地按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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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的脚步从不停歇。九月的尾声,霜降便来了。
“霜降,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这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晨起时,草叶上不再是露珠,而是一层茸茸的白霜,像是夜里的寒气悄悄留下的足迹。柿子在这时候红得透了,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里面盛着整个秋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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