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ipe创始人：AI agent 将重写整个互联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想让 AI 替你续一张驾照，要等多久，DMV（车管所）才会给自己的网站加上 MCP（让 AI 调用外部工具的协议）？Stripe 联合创始人 John Collison 说，自己不是爱打赌的人，但这一次愿意赌：得等好几年。可这并不重要，因为有 computer use（让 AI 像人一样直接操作电脑界面）。在 John 看来，computer use 是“通往真实世界的终极向后兼容层”，AI 不用等任何人改造，直接用现成的网页去办事。

这场对话是 Sourcery 播客主持人 Molly O’Shea 对 John Collison 的访谈，10 月 5 日发布，据视频简介，录制于 Browserbase 的 Navigate 大会。Stripe 去年处理了 1.9 万亿美元的支付量，同比增长 34%，约占全球 GDP 的 1.6%。John Collison 聊了 AI agent 怎么改写商业和互联网，聊了网络安全，聊了 Stripe 为什么把 2026 年 1 月 1 日定为“奇点纪元”的第一天，也聊了 Stripe 为 AI 重做 API、收购 Bridge、Privy、Metronome 和 OpenRouter 的逻辑。我还对照了 Stripe 的年度信和 OpenRouter 的收购公告，核对其中的数字。我有不少自己的想法，整理出来和大家聊一聊。

没有人会在业余时间去填网页表单

John Collison 先从个人 agent 讲起。主持人说，Instinct 是真的，Meta 的 Muse 也是真的，John 接话说，这些都是真的，台下的观众里就有不少人在用。John 的判断很朴素：填网页表单，不是任何人的增值活动，没有人会在业余时间主动去干这件事。所以 agent 的核心价值，是有“有状态的上下文”：它知道你的收货地址和付款方式，还能操作电脑，去真实世界里办事。比起自己去跟一堆网页表单打交道，直接说一句“请帮我续驾照”要舒服得多。

John 认为个人 agent 要真正跑起来，需要两件事。一件是给它足够多的算力，让它能做事；另一件是 computer use 成熟起来，因为它是“向后兼容层”：DMV 不会为了 AI 去改系统，你也不用等，直接让 AI 去用现有的网页就行。后面 John 还说得更重：Transformer 带来了大语言模型，大语言模型加上强化学习带来了新的飞跃，好的 computer use 会被看作下一个这样的“台阶”。这是 John 的预测，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觉得这个观点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把问题的重心换了：不是“怎么让世界适配 AI”，而是“让 AI 适配世界”。过去几年，大家想的是给每个服务做 API、做 MCP。而 John Collison 的赌注是，互联网上有几十亿个页面，根本等不到全部改造，真正能铺开的，是 AI 学会使用人用的那套界面。需要补充的是，Stripe 自己的年度信对 agentic commerce（智能体商业）的判断更谨慎，说它正处在“搭建和真实世界试验”的阶段。可见这位联合创始人说的是方向，不是已经到来的规模。

AI 成了新的货架，长尾商家的机会来了

主持人问，所谓商业被彻底改写是什么意思。John Collison 分了两层。第一层是表面的：商家怎么卖货会变，人们的 agent 会替他们完成大量购买。第二层更深：商业的格局会被重塑。John 自己用 AI 做产品调研的经验是，它经常会翻出你没听说过的小众品牌，这对长尾商家是个好消息。只要你的产品口碑好、容易被找到，就会被发现更多。所以现有的聚合平台得回答问题：AI 发现，成了商业的新聚合点。

John 用一个类比讲这件事。当年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广告定向太精准，催生了一整代围绕这些平台成长的公司，比如 Wish、Teespring，甚至 Temu 和 Shein，它们在这些平台上做了大量获客，比传统大卖场更原生地用上了这套技术，哪怕大卖场理论上有同样的工具。AI 电商可能也一样：第一层，买东西更方便；第二层，它会重塑产品和商家的格局，偏向最能成功用上它的人。Stripe 的年度信里也有相应的动作：它和 OpenAI 共同开发了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智能体商业协议），推出了让商家用一次集成就能在多个 AI 界面里卖货的产品，Anthropologie、Urban Outfitters、Etsy 等品牌已经在接入，ChatGPT 里最早的购物体验也由 Stripe 提供支付。

我觉得这段话对做产品的人很有价值。如果 AI 成了新的货架，那“被 AI 找到”就成了新的获客能力，就像十几年前的投放和 SEO。区别在于，它更看口碑和评价，而不是预算。这对小而好的产品是机会，对只靠渠道和品牌溢价的大商家是压力。当然这是 John Collison 的判断，Stripe 自己的年报也承认，这一块还处在早期试验阶段。

未来五年的泄露，会比过去五年更多

谈到网络安全，John Collison 的开场是一个比喻：汽车刚出现时，银行劫匪最先用它抢劫，很快警察也意识到自己需要汽车。新技术同时给了防守者和攻击者，这是一场猫鼠游戏。John 说，新模型的网络攻击能力很强，“有点吓人”，Stripe 多年来本来就对安全非常警惕，现在要投入更多。John 还说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未来五年，你会看到比过去五年更多的数据泄露。理由是，理论上攻防应该有均衡，但那只是“球形奶牛”的理想假设，现实里有太多组织会太慢地用上最新能力。

对创业公司，John 的判断反而乐观：创业公司更容易用上最新的模型和最新的安全能力，技术栈也更小、更集中、更统一。反观那些靠收购长出来的、跑着已经不再受支持的 Windows 版本的 50 年老系统，处境就不太好。我觉得这个判断很现实：安全上的“年轻优势”，来自于技术债少，而不是预算多。后面 John 还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现在网站做机器人检测，是因为过去机器人少，而将来几乎全是机器人，所以“好机器人”和“坏机器人”怎么区分，会成为一个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觉得值得单独想一想。当 agent 替人办事成为常态，“是不是人在操作”就不再是判断一个请求好坏的标准，真正要问的，是“谁在替谁操作，有没有被授权”。这正好是支付行业最擅长的领域：身份、授权和风险。它也解释了为什么 Stripe 的年报里，会强调 agent 付款时不暴露凭证的“共享支付令牌”。

奇点纪元，从 2026 年 1 月 1 日开始

访谈里最有传播力的一段，是“奇点纪元”。John Collison 说，Stripe 内部半开玩笑地把 1 月 1 日称为奇点第一天：就像 Unix 纪元是 1970 年 1 月 1 日，奇点纪元是 2026 年 1 月 1 日。这个日期不完全是巧合：去年年底，很多人在编程模型上都有过一个“天哪”时刻。John 说，AI 圈常谈的递归自我改进，已经能看到迹象：AI 的能力在帮助 AI 自己加速。John 举了个例子：这两周的各种数学发布，“我们现在进入了数学战争”，是 2026 年的 bingo 卡上没有的东西。实验室也在用 AI 加速模型研发。

John 强调自己并不悲观：因为“按需供应的智能”变便宜了，新公司的创建率在 Stripe 上达到了近年来的最高。这一点有 Stripe 年度信可以对照：2025 年新增的企业群体，成长速度比 2024 年快约 50%，在上线三个月内达到 1,000 万美元年化收入的公司，数量翻了一倍。所以 John 说，不该用悲观或担忧的方式看待奇点，而是“享受这个起飞的时刻”。

我觉得这段话有一个很值得留意的细节：John 的乐观不是靠情绪，而是靠指标，也就是 Stripe 看到的新公司创建速度。这是个很好的习惯。需要说明的是，这是 Stripe 平台上的数据，它代表的是用 Stripe 收款的公司，不等于整个经济，而“奇点开始于哪一天”本身，是半开玩笑的叙事。

没有人再手写集成 Stripe API 了

对做产品的人来说，我觉得整场访谈最有用的是这一段。John Collison 说，Stripe 过去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让开发者满意上：API 文档的每个细节、版本升级怎么平滑，这些曾是 Stripe 最大的卖点。而现在，相对一夜之间，没有人再手动集成 Stripe 的 API 了，他们派自己的编程 agent 去做。这是一项不同的技能，因为开发者体验和 AI 体验是两回事：很多为开发者做的细节，AI 并不在乎，AI 在意的是另一套东西。比如它很容易集成错误的 API 版本。所以 Stripe 得“彻底改变自己擅长什么”。

John 用了一个棋盘的比喻：每个行业的棋盘都被晃了一下，有些棋子被撞掉，局面变了，大家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新的棋局。我觉得这个说法点中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产品的“用户”正在换人。过去你为开发者写文档，现在要为一个会读完文档、但不会像人一样凭直觉纠错的读者写。它不怕枯燥，怕的是歧义和过期的信息。Stripe 把这件事当成必须重做的功课，说明这不是一个小优化，而是一次产品对象的变化。

买下 Bridge、Privy、Metronome 和 OpenRouter，Stripe 在拼什么

主持人问，几笔收购拼出了什么。John Collison 的回答是，Stripe 的收购通常遵循一个规律：补上自己没有的新肌肉。Bridge 和 Privy 是加密领域的，那里有一套不同于 Stripe 原来的“加密原生”的做法，这些团队把加密原生的文化带进了 Stripe。Stripe 的年度信里也给了数字：稳定币支付量在 2025 年翻了一倍，约 4,000 亿美元，其中约 60% 是企业之间的付款；Bridge 的交易量翻了四倍多；Privy 支撑着超过 1.1 亿个可编程钱包。

Metronome 是按用量计费。因为 AI 让每个人都有推理成本，几乎没有哪个产品没有用量计费的部分，比如你注册 ChatGPT 或 Claude，用完额度就要买积分。所以几乎所有 AI 产品都需要按用量计费。OpenRouter 则是多模型路由：John Collison 说，要相信 OpenRouter，就得相信一家企业内部会同时使用不止一个模型，并且会随着新模型的出现更换。比如对高价值用户用前沿模型，对低价值用户用便宜的模型，这取决于用户对你的终身价值。据 Stripe 8 月 19 日的公告，OpenRouter 的平台涵盖 400 多个模型、80 多家提供商，客户有 NVIDIA、Zoom 和 Lovable，价格没有官方披露。Bloomberg 报道称超过 70 亿美元，《纽约时报》援引知情人士说约为 75 亿美元，都是媒体报道。据报道，OpenRouter 在不到三个月前才以约 13 亿美元的估值融了 1.13 亿美元。

至于什么时候自己造、什么时候买，John Collison 说了一个小故事。早年 John 向 Box 的 Aaron Levie 请教产品优先级，Levie 的回答是：把想做的事列一张大表，然后做最有影响力的那几件。听起来很有行动指导性，但其实有点空，买还是造的判断也类似，全凭品味。John 的倾向是：真正属于 Stripe 核心的东西，自己做；而 token 路由这种全新的肌肉，Stripe 相信自己能学会，但会慢很多，而且市场变化太快，等你自己做出来，可能已经过时。

我觉得这几笔收购串起来，是一条很清楚的线：Patrick Collison 在公告里说，token 是用 AI 做产品的公司的“核心货币”。收入这一头，Stripe 已经有支付和计费；成本这一头，现在有了按用量计费，也有了模型路由。也就是说，Stripe 想在“赚钱”和“花钱”两头都站在企业的账本旁边。这个判断是我的解读，Stripe 在公告里的表述是帮助企业“最大化收入和效果，同时最小化成本”。

企业里最强的 AI，是让每个人自己造应用

谈到 Stripe 内部怎么用 AI，John Collison 先提到“锯齿状边界”：AI 在有大量在线语料的领域很强，在没有训练数据、需要从第一性原理推理的地方就弱很多。放到组织里，同样的道理是，你在随便一个消费级 AI 应用里做点事，不是大多数企业想要的，企业要的是能回答带着业务背景的问题。所以 Stripe 做了一个内部工具，给 AI 应用接上内部数据，这件事很复杂，因为要做好隐私和访问控制：有些人该能看人力资源数据库，大多数人不该。一旦做到了，AI 就能在内部数据上工作，非常强大。

John 举的例子很具体。销售团队的工作流彻底变了：想给某个客户写一份个性化的方案，他们会自己搭 AI 应用，去汇总这个客户可能感兴趣的数据，用的不是公司给他们做好的应用。法务团队则有人搭了一个 agent，去读各地新出的法规：比如印度刚发布了 600 页的新法，另一边芬兰也发了 600 页的，谁都读不过来。John Collison 说，“个人化软件”是技术界谈了几十年的梦想，而这一刻，门槛终于低到让它真的发生了。John 自己保持信息更新的办法也不是读论文，而是自己 vibe code 想用的应用，再不停地和 Stripe 的客户聊，尤其是那些增长最快的公司，因为它们几乎必然和 AI 有关。

我觉得最值得学的是“先把护栏做好，再让人自由搭”。内部数据接入、权限控制、正确性，这些不性感的工作，是让每个人敢自己造应用的前提。没有这一层，个人化软件会变成风险；有了这一层，才变成生产力。

17 年没有一个“爆发时刻”

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 17 年里学到的最大教训。John Collison 说，第一是没有捷径。Stripe 从来没有一个“西南偏南式”的爆发时刻，有时会拨一拨增长的旋钮，问一句“这东西通电了吗”，但它一直在涨，每年都比上一年大，这样重复足够多年，最后就到了 1.9 万亿美元，却从来没有“天哪，这东西真的成了”的感觉。第二是“坚持”：每一个新产品一开始都微不足道，像玩具，很少有一个产品在当时看起来像公司的未来，只是做了一件觉得对客户有价值的小事，没有放弃，也没有被收购。John 拿英伟达打比方：它从 1990 年代就在做 GPU，只是一直在做更好的 GPU，也经历过不那么热的很长时期。

第三是声誉，要做一个好的交易对手，长期游戏里，要被看作好合作的人。第四是 Stripe 运营原则里的第一条：用户优先，从客户真正想要什么出发，倒推产品。John 提醒说，公司很容易漂移到“我们应该进哪个市场”“下一个大的收入池是什么”这类内部视角，那样做也无妨，但不能丢掉前者。

我觉得这一段，和前面讲的 AI 是同一个人的两面。John 对 AI 的判断很激进，对公司的经验却非常朴素：没有捷径，坚持，声誉，用户优先。越是变化快的时候，这几条越像锚。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听完整场访谈，我最大的感受是，John Collison 一直在讲同一件事：当 AI 成了互联网的新用户，所有为“人”设计的接口，都要重新想一遍。网页表单是为人设计的，API 文档是为开发者设计的，机器人检测是为“少数机器人”设计的。AI 来了，要么让 AI 去适应这些接口（computer use），要么把接口改成适合 AI 的样子（Stripe 重做 API）。而 Stripe 自己的位置，是在 AI 的收入和成本两头，成为企业的账本。

不过要读出这场对话的边界。John Collison 是 Stripe 的联合创始人，说的很多话是判断和预测，比如“未来五年泄露更多”“computer use 是下一个台阶”“奇点从 2026 年开始”，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John 对 agent 商业的乐观，也和 Stripe 年度信里“还在试验阶段”的审慎口径有差距。另外，这场访谈发生在 Browserbase 举办的大会上，Browserbase 做的是给 AI 用的云浏览器，是 computer use 的基础设施，John Collison 在访谈里也说，它正在成为 Stripe 的大客户，所以 John 对 computer use 的推崇，也要放在这个背景下看。OpenRouter 的收购价格，目前只有媒体报道，没有官方数字。

如果要从这场访谈里拿一个能直接用的东西，我会拿“AI 体验”这个词：你的产品，如果有一天主要的用户是 AI，你的文档、你的接口、你的错误提示，哪一部分是为人写的，哪一部分是 AI 读得懂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比任何一次融资的估值都更能说明，你的产品离下一个阶段有多远。

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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