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点击输入图片描述(最多30字)《渊海子平》有云:“春秋甲寅子,冬夏卯未辰;金木乙卯合,水火庚辛壬;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为真。”世人皆以为,命带童子是天上谪仙,生来便沾着几分清贵之气。却不知,天庭当差亦有三六九等。守灯童子熬干心血,浇花童子情债缠身,扫地童子一生劳碌。这下凡的缘由差了毫厘,人间的境遇便是天壤之别。 01.雨水顺着破旧的雨棚边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泥水。林生猛地推开半扇雕花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生了锈的铜罩台灯亮着。劣质的线香气味混杂着樟脑丸的涩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乔爷,我今天又被开除了。”林生把一张沾了雨水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拍在黑漆斑驳的八仙桌上。桌后的人没抬头。乔爷手里捏着一把包浆锃亮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往茶盏里冲着热水。茶水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核桃纹。“第三次了。”林生拉开一条长凳坐下。凳腿在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今年才过去五个月,这已经是第三个公司让我卷铺盖走人。”林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的香烟。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次都没点着火。“上个公司,财务做假账跑路,老板让我背锅。”“上上个公司,项目组长拿回扣被查,把我推出去顶雷。”“今天这个最离谱!”林生终于点燃了烟。他猛吸了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库房漏水淹了一批货,明明是后勤部没报修,最后硬说是我的责任,扣了我两个月工资让我滚蛋!”乔爷放下紫砂壶。他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冷意。“三十岁的大男人,遇事只会像个怨妇一样叫唤?”林生被噎了一下。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烟灰扑簌簌地落在桌面上。“我就是不服气!”林生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只白瓷茶盏叮当作响。“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别人不愿意干的烂摊子我全接。”“我从不迟到早退,凭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乔爷冷笑了一声。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凭什么?”“凭你八字里带着洗不掉的宿命。”乔爷拉开抽屉,摸出一本边角卷曲的万年历。“把你生辰报过来。”林生吐出一口闷气。“九四年,农历八月初七,寅时。”乔爷的手指在万年历上快速翻动。纸页翻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甲戌年,癸酉月,庚寅日,戊寅时。”乔爷念出这四个柱子。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庚金生于酉月,羊刃当令。”“看似身强,实则地支寅戌拱火,天干癸水泄气。”乔爷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最要命的,是这句口诀。”乔爷抬眼盯着林生。“金木乙卯合,水火庚辛壬。”“你是庚金日主,生在秋季酉月。”乔爷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秋季见庚辛壬,正中童子煞。”林生愣住了。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猛地甩了甩手。“童子煞?”林生皱起眉头。“我以前在天桥底下算命,也有人说我是童子命,让我花三千块钱烧替身。”乔爷不屑地撇了撇嘴。“烧替身?”“街头骗子的把戏,也就能骗骗你这种走投无路的傻子。”乔爷往椅背上一靠。竹编的太师椅发出吱呀一声。“童子命分真假。”“假童子只是五行偏枯,真童子却是带着前世的因果下凡。”乔爷指着林生。“你不仅是真童子,还是最末等的那一种。”林生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什么叫最末等?”乔爷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扫地童子。” 02.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打在雨棚上,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林生盯着乔爷。“扫地童子?”乔爷拿起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挑着紫砂壶嘴里的茶叶渣。“天上神仙洞府,也是要打扫的。”“扫地童子在上面干的就是扫灰除尘、收拾残局的活儿。”乔爷把挑出来的茶叶渣抹在桌角。“你带着这种气场投胎,到了人间,自然也是个收拾残局的命。”林生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乔爷的话像是一把锥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痛处。“你看看你这三十年的人生。”乔爷用牙签指着林生。“是不是从小到大,只要身边有人惹了祸,最后擦屁股的必定是你?”林生浑身一震。他想起了小学时同桌打碎了教室的玻璃,最后老师却罚他站走廊。他想起了大学时室友用违规电器导致宿舍起火,最后却是他被记了过。这种诡异的定律,贯穿了他整个前半生。“在八字里,这就叫‘劫财抗杀’。”乔爷把牙签折断,扔进垃圾篓。“你地支两个寅木偏财,被酉金羊刃死死克住。”“财星代表什么?”“男命的财星,就是钱财和地位。”乔爷冷笑。“你的财星天天挨打,你拿什么聚财?”“更何况你这八字里,寅木还是七杀的源头。”“七杀就是小人,就是灾祸,就是黑锅!”乔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用来给这源源不断的小人和灾祸填窟窿了!”林生紧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林生抓起桌上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揉成了一团。“我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当清道夫吧!”乔爷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生。那只瞎了一半的左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惨白。“命运这个东西,就像这屋檐下的漏水。”乔爷指了指门外。“你拿个盆去接,盆满了水一样会溢出来。”“你不去修补那个漏水的窟窿,永远都得在这儿端盆子。”林生把揉成团的纸扔在地上。“乔爷,您直说吧,怎么补?”乔爷叹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摸出三枚古铜钱,排在桌面上。“你这扫地童子,虽然劳碌,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你每次背锅破财,其实都是在替别人挡灾。”“这在玄学里,叫‘消业障’。”乔爷把铜钱推到林生面前。“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去抢。”“而是‘借势’。”林生一头雾水。“借什么势?”乔爷敲了敲桌子。“你八字金旺,需要水来泄秀,水就是你的食伤,代表智慧和技术。”“你别去干那些需要和人打交道的管理岗、销售岗。”“你干不了那个,你一干就得替人背锅。”乔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去学一门硬技术。”“修车也好,写代码也罢,哪怕是去干个木匠。”“只要是靠手艺吃饭,不沾惹人事纠纷,你这扫地童子的煞气就能被化解大半。”林生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林生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压在茶盏下面。“这钱您收着,算我今天的卦金。”乔爷看都没看那钱一眼。他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别把外面的霉气带进我这屋里。”林生转身走到门口。他的手刚搭上门栓,突然又停住了。 03.林生转过身。他大步走回八仙桌前,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惨白的光。“乔爷,既然您说童子命分很多种。”林生点开手机相册。“我这儿有两个发小的生辰,您受累也给看一眼。”乔爷眉头一皱。“规矩不懂?一人一天只看一卦。”林生双手合十,连连作揖。“乔爷,救人救到底。”“我这两个兄弟,最近也是倒霉透顶了,我看着都心惊肉跳。”林生把手机推到乔爷面前。屏幕上是两张备忘录的截图。“这是陈羽,九五年,农历冬月十五,子时。”“这是赵凯,九四年,农历三月初三,卯时。”乔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乔爷猛地坐直了身子。紫砂壶差点被他带翻在地。“这两个八字,也是你的发小?”林生点了点头。“我们三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乔爷深吸了一口气。他拉开抽屉,翻出两根朱砂笔。在黄表纸上快速写下这两个生辰的八字排盘。“乙亥年,戊子月,丁丑日,庚子时。”这是陈羽的八字。“甲戌年,戊辰月,辛卯日,辛卯时。”这是赵凯的八字。乔爷盯着纸上的这两行字。拿着朱砂笔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全对上了。”乔爷喃喃自语。林生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什么了?”乔爷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林生。“我刚才说,你是扫地童子。”“你可知天上除了扫地童子,还有什么童子?”林生咽了口唾沫。“不知。”乔爷用笔尖点着陈羽的八字。“丁火生于子月,七杀当令,地支亥子丑三会水局。”“这时满盘皆水,唯有一点丁火在风雨中飘摇。”乔爷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冬夏卯未辰,水火庚辛壬。”“他也是童子煞!”乔爷的笔尖重重地戳在“丁”字上。朱砂在黄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滴血。“他是守灯童子。”林生愣住了。“守灯童子?这又是什么命?”乔爷冷哼了一声。“灯草熬油,照亮别人,烧干自己。”“你在公司替人背锅,最多破点财,受点气。”乔爷指着陈羽的八字。“他呢?”“他是不是从小身体就不好?是不是只要稍微熬夜就会大病一场?”林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林生急切地拍了一下大腿。“陈羽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药罐子。”“他现在在医院当急诊科医生,天天熬夜倒班。”林生的语气里透着焦急。“上个月他刚在手术台上晕过去,查出来心肌炎,差点没抢救过来!”乔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丁火微弱,最怕水克。”“他不仅去了医院这种阴气重、死水沉沉的地方。”“还天天熬夜做急诊。”乔爷摇了摇头。“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他一个守灯童子,本就靠那点微弱的心火吊着命,还天天在阴水里泡着。”乔爷将朱砂笔扔在桌上。“他这是在自己找死。”林生急了。一把抓住乔爷的袖子。“乔爷,您得救救他!他才三十岁啊!”乔爷一把甩开林生的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守灯童子的命门就在于‘耗’。”“他若不能离开医院,不能断了那熬夜的根源,神仙也难救。”乔爷的目光转向了赵凯的八字。他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而是这个。” 04.乔爷用手指骨节敲击着赵凯的八字。“甲戌年,戊辰月,辛卯日,辛卯时。”“辛金生于辰月,天干透甲戊,地支辰戌冲,双卯合一戌。”乔爷抬眼看着林生。“你刚才说,这小子最近倒霉透顶?”林生连连点头。“何止是倒霉!”林生拉过长凳,重新坐了下来。“赵凯这小子长得帅,从小就有女人缘。”“大学毕业就跟一个富家女结了婚。”“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林生越说越气愤。“结果呢?”“结婚不到三年,那女的在外面有人了,还转移了婚内财产。”“赵凯被净身出户,背了一屁股债。”林生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这也就算了。”“去年他又谈了个女朋友,眼看着要结婚了。”“上个月女方突然查出癌症晚期,赵凯现在天天在医院陪床,到处借钱给人治病。”林生把烟在桌面上磕了磕。“乔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乔爷听完,脸上的冷笑更甚了。“什么事儿?”“这是他欠下的桃花债!”乔爷指着八字上的“卯”字。“辛卯日生人,坐下偏财。”“时柱又来一个辛卯。”“卯木就是他的桃花,也是他的财。”乔爷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春天出生的土命,逢辰巳为童子。”“他是辛金,但地支辰戌皆为土。”“这就是典型的浇花童子!”林生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浇花童子?”乔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天上百花园,哪一朵花不需要浇灌?”“浇花童子下凡,生来就是要为女人花钱、为女人耗命的。”乔爷点着黄纸上的八字。“你看他这八字。”“辰戌冲,打开了水库。”“水生卯木,这叫桃花带水,源源不断。”“可他日主辛金太弱,根本扛不住这么多桃花。”乔爷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在命理上,这就叫‘财多身弱,富屋贫人’。”“女人在他命里就是财。”“他降不住这些女人,最后就会被女人反噬。”乔爷把黄表纸往林生面前一推。“被富家女骗光家产,那是破财消灾。”“现在这个患癌的女朋友,才是真正的吸血鬼!”林生急得直接站了起来。“那女的是个好姑娘,赵凯是心甘情愿救她的!”乔爷猛地一拍桌子。“心甘情愿?”“天道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一个浇花童子,命里就不该有正缘。”乔爷的指尖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他只要动了真心,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元去浇灌那朵即将枯萎的花!”“花活了,他就得死!”林生彻底呆住了。外面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遥远。屋子里只剩下乔爷粗重的呼吸声。“乔爷……”林生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三个,一个是扫地,一个是守灯,一个是浇花。”“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凑在了一起?”乔爷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他死死盯着桌面上并排摆放的三份生辰八字。“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乔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童子煞不罕见,罕见的是你们三个的八字地支。”乔爷用笔在三个八字的地支上画了几个圈。“你是庚寅,他是丁丑,他是辛卯。”“寅、丑、卯。”乔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今年是什么年?”林生下意识地回答。“甲辰年。”乔爷的眼睛猛地瞪大。那只白色的瞎眼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森然。“甲辰年,太岁在辰。”乔爷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剧烈地颤抖着。“辰戌冲,辰丑破,辰卯穿。”乔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生。“今年流年太岁,把你们三个人的命盘底座全给掀了!” 05.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亮光瞬间照亮了乔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林生被震得耳膜发麻。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全给掀了……是什么意思?”林生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乔爷。“我已经被开除三次了,这就是太岁掀底座的后果吗?”乔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把面前的几张黄表纸拢在一起。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决绝。“我刚才说过了。”“你是扫地童子,八字金旺。”“太岁辰土生金,你只是被冲了地支,动了根基。”乔爷将黄纸压在镇尺之下。“破财、背锅、丢工作,这已经是老天爷对你最轻的惩罚了。”林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感觉到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蔓延到了全身。“最轻的惩罚?”林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那我那两个兄弟呢?”乔爷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旁边的铁盒里捏起一小撮旱烟丝,塞进水烟袋的铜钵里。“吧嗒,吧嗒。”乔爷点燃了火柴。水烟袋里发出水泡翻滚的声音。青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模糊了乔爷的面容。“你只顾着自己丢了饭碗。”乔爷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散去,他那只独眼闪烁着幽冷的光。“你就不去打听打听,你那两个兄弟,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林生慌忙摸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屏幕锁都解不开。“我昨天还给陈羽发了微信,他没回……”林生急得满头大汗。“赵凯的电话也打不通,提示关机。”乔爷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雷雨交加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打不通就对了。”乔爷用烟枪敲了敲桌面上的八字。发出“叩叩”的声响。“甲辰年,辰土是水库,也是坟墓。”“守灯童子丁火见辰,叫‘衰地见墓’。”“浇花童子辛金见辰,叫‘印星入墓’。”乔爷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扫地,你只是丢财。”“但他们两个……”乔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穿林生的灵魂。“你真以为那个守灯的,现在还在医院里给人看病?”“你真以为那个浇花的,只是在病房里守着那个快死的女人?”林生呆若木鸡。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青砖地上。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乔爷放下水烟袋,冷冷地看着他:“你既然把他们的八字带到了我这儿,就是老天爷借你的手,揭开这层遮羞布。” 06.林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死死盯着那几张黄表纸,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要听!”乔爷夹起水烟袋,猛吸了一口。“陈羽那小子,根本不在医院里了。”林生猛地瞪大眼睛。“不可能!他上周还发朋友圈说在值夜班……”“假的。”乔爷打断了他。“丁火入墓,意味着名声受损、事业停滞。”“他不仅丢了工作,还背了天大的黑锅。”乔爷干枯的手指点在陈羽的八字上。“他这人太善,善得没有底线。”“我猜,他肯定是违规操作,替某个付不起钱的重症病人签了字,或者垫了巨款。”“结果病人没救回来,家属反咬一口,医院让他全权负责。”林生浑身冰凉。陈羽的性格,确实干得出这种事。“他现在不仅停职,还欠了一屁股烂账。”乔爷冷笑。“为了还钱,他现在八成在干那种见不得光的黑活儿。”“比如给地下私人诊所做黑刀,没日没夜地耗。”“丁火本就微弱,再进这种阴水潭子……”乔爷顿了顿,语气森寒。“不出三个月,灯枯油尽,神仙难救。”林生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凯的八字。“那赵凯呢?他那个得癌症的女朋友……”“也是假的。”乔爷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辛金见辰,印星入墓。”“印星代表什么?代表证书、文书、体检报告!”乔爷重重敲打着桌面。“入墓,就是被掩盖、被造假!”“他那个女朋友,得的根本不是什么癌症晚期。”“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浇花童子设的杀猪盘!”林生霍然站起。身后的长凳“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骗子?”“没错。”乔爷吐出一口青烟。“专门拿假病历骗钱的团伙。”“他们摸透了赵凯这种人的命门——心软、见不得女人受苦。”“赵凯现在肯定已经借遍了网贷,正准备把老家的房子抵押出去给她看病。”“等钱一到账,那女的就会直接‘病死’或者人间蒸发。”乔爷抬起眼皮看着林生。“浇花童子一旦把心头血浇干了,这朵花也就吃饱了。”屋外的雷声越来越密。林生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他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乔爷,您既然看透了,肯定有破解的法子!”林生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钱,连同手表一起拍在桌上。“我林生这条命不值钱。”“但他们两个,绝对不能就这么折了!” 07.乔爷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钞和旧手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硬。“收回去。”乔爷用烟嘴把钱和表推开。“我早说过,命是天定的壳,运是后天的德。”“你们三个能凑到一起,不是偶然。”乔爷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你是庚金,陈羽是丁火,赵凯是辛金。”“庚金劈甲引丁,丁火炼制辛金。”“你们三个的五行,生生相息,是一条闭环的因果链。”林生听不懂这些术语。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您的意思是,我能救他们?”“只有你能救。”乔爷重新翻开万年历。“你是扫地童子,名带羊刃,最擅长斩断烂桃花、劈开阴邪气。”“赵凯的病房里,那女的属木,木旺生水。”“你属金,金克木。”乔爷目光如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当这把刀。”“去把那朵吸血的烂桃花,连根斩断!”林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我明白了。我去医院揭穿她。”“等等。”乔爷叫住了他。“玄学破局,光靠蛮力不行,得讲究方位和时辰。”乔爷在纸上写下两行字。“明天下午申时,三点到五点。”“申时金旺,是你的主场。”“你穿一身白衣服,带一把生锈的铁剪刀,放在口袋里。”“这叫‘庚金带煞’。”乔爷把纸条递给林生。“到了病房,什么都别问,直接找护士站要那女人的过往缴费清单和病理切片单。”“印星入墓的局,见光就死!”林生紧紧攥住那张纸条。“那陈羽呢?陈羽去哪找?”乔爷叹了口气。“找陈羽更难。”“丁火入墓,他躲在暗处。”“你记住,水往低处流。你去找这个城市地势最低、最潮湿、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那里,就是他的‘墓’。”乔爷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了那半扇雕花木门。外面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去吧。”乔爷背对着林生。“你是扫地童子。”“这三十年你替人背了无数的黑锅。”“这一次,老天爷让你去扫别人生命里的垃圾。”“扫干净了,你的煞气也就化了。” 08.第二天下午,三点十分。申时初。林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白衬衫,走进了市肿瘤医院的住院部。口袋里,放着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生锈铁剪刀。剪刀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大腿上。让他原本焦躁的心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502病房。林生推开半掩的房门。赵凯正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戴着毛线帽的年轻女人。看到林生进来,赵凯愣了一下。“大林?你怎么来了?”林生没理他。他径直走到床尾,看了一眼床头卡。“刘婷。”林生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干咳了两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凯子,这是你朋友吗?”赵凯赶紧放下汤碗。“大林,这是婷婷。她刚做完化疗,身体虚。”赵凯拉着林生往门外走。“我不是跟你说了别来吗?我这边正凑钱准备给她做靶向治疗呢。”“凑钱?”林生一把甩开赵凯的手。“你老家的房子是不是已经挂牌了?”赵凯脸色一僵。“你……你怎么知道?”林生深吸一口气。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那把铁剪刀。庚金带煞。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叫刘婷的女人。“市三院的病理切片单,协和专家的联合会诊记录。”林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这两样东西,你敢拿出来让我看看吗?”刘婷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铁青。“你这人怎么回事?”刘婷尖叫起来。“凯子!你让他滚出去!他这是在咒我死!”赵凯急了,上来就要拉林生。“大林你疯了!婷婷的病历都在主治医生那儿!”“狗屁主治医生!”林生猛地甩开赵凯。一把扯掉刘婷头上的毛线帽。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瞬间散落下来。赵凯呆住了。“婷婷……你不是说化疗头发掉光了吗?”刘婷慌了神。急忙去抢帽子。“我……我这是戴的假发套!”“假发套带发根的?”林生冷笑一声。他直接走到床头柜前,一把拉开抽屉。里面没有药瓶。只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连号银行卡,和几份刚签好字的借款合同。合同上的借款人,全是赵凯的名字。林生把合同狠狠砸在赵凯脸上。“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高利贷合同!”“你这个浇花童子,是不是真打算把自己抽干了给这帮骗子陪葬!” 09.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赵凯看着散落一地的借款合同,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刘婷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病人。她抓起床头的手机就要跑。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将刘婷护在身后。“妈的,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领头的刀疤脸恶狠狠地盯着林生。“这傻逼签了字,这钱今天必须打到我们账上!”刀疤脸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白炽灯下闪着寒光。“不打钱,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赵凯吓得腿都软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多深的坑里。林生却出奇地冷静。申时,金旺。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生锈剪刀。乔爷说过,扫地童子的命,就是抗杀的命。只要不为自己谋私利,这煞气就能斩鬼神。林生没有后退。他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刀疤脸。“诈骗敲诈,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林生指了指走廊顶端的监控摄像头。“我进门之前,已经把赵凯名下的所有流水打包发给了经侦的朋友。”林生的眼神冷得像冰。“你们现在走出这个门,是普通的医疗纠纷。”“你们敢动一下刀子,就是持刀抢劫加团伙诈骗。”刀疤脸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又看了一眼林生的白衬衫。林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死磕气场,让他心里发毛。这种人,不怕死,更不怕事。“算你狠!”刀疤脸吐了口唾沫。一把拉过刘婷。“撤!”三人撞开病房门,落荒而逃。赵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大林……我真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林生没有安慰他。他知道,浇花童子的桃花煞,必须用最狠的方式斩断。“把房子退单,去把网贷还了。”林生把地上的合同踢到一边。“明天开始,去工地上干活,干最累的体力活。”林生盯着赵凯。“土生金,去泥地里把你脑子里的水控干!”交代完这一切,林生转身走出了医院。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晚有暴雨。地势最低、最潮湿的地下室……林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地名。城南的废弃防空洞! 10.暴雨倾盆而下。城南的废弃防空洞入口积满了没过脚踝的泥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霉菌的味道。林生打开手机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越往里,阴冷的水汽越重。“水旺灭火。”林生心里默念着乔爷的话。就在防空洞的最深处,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黄光。林生猛地推开铁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狭小的地下室里,摆着几张简易的手术床。陈羽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正趴在桌上。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手术刀。桌上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老陈!”林生冲过去,一把扶起陈羽。陈羽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变成了乌紫色。他浑身冰冷,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丁火入墓……真他妈的入墓了!”林生咬着牙。一把将陈羽背到背上。“大林……”陈羽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别管我……我得还钱……那个家属……要告我……”“还个屁!”林生眼眶通红。背着陈羽就往外冲。“你是医生,不是菩萨!”“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渡谁?!”就在这时,铁门外突然堵住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满身纹身的光头。“哟,想跑?”光头冷笑一声。“他今天还有两台地下黑市的皮下缝合没做呢。”“拿了我的预付款,活不干完就想走?”光头一挥手。几个手下拎着铁棍逼了上来。林生把陈羽放在墙角。慢慢直起腰。大雨从防空洞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砸在他的白衬衫上。林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生锈的铁剪刀。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在冷笑。“我叫林生。”林生甩了甩剪刀上的锈迹。“从小到大,我就擅长处理烂摊子。”“今天这黑锅,老子不背了!”林生猛地举起剪刀,不退反进,直接朝着光头冲了过去!就在这时。防空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穿透了重重雨幕,直射进阴暗的防空洞。光头脸色大变。“妈的!条子怎么来了?!”几个手下瞬间慌了神。扔下铁棍就往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跑。光头恶狠狠地指了指林生。“算你命大!”说完,也跟着逃窜进了黑暗中。林生脱力般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他没有报警。但他知道,一定是下午在医院的那一番动作,引起了某些连锁反应。又或者是,老天爷终于在这个死局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11.一个月后。初秋的阳光洒在老巷子的青石板上。晒干了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霉气。林生提着两盒好茶,再次推开了乔爷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屋内依然昏暗,但那股涩味少了很多。乔爷正拿着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老罗盘。“乔爷,我来还愿了。”林生把茶盒放在八仙桌上。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乔爷头也没抬。“没死在那个水沟里,算你命大。”林生笑了。那是一种卸下了三十年重担的释然笑容。“托您的福。”林生拉开长凳坐下。“那个搞婚恋诈骗的团伙,被其他苦主联合告了。”“警方顺藤摸瓜,把他们的地下洗钱链全端了。”“刘婷和那个刀疤脸,现在全在看守所里蹲着,下半辈子估计都在里面踩缝纫机了。”乔爷擦罗盘的手顿了一下。“恶有恶报。那点不义之财,终究是留不住的。”“那赵凯呢?”“他在远郊找了个修车厂当学徒。”林生倒了一杯茶。“每天一身机油味,累得沾枕头就睡。他说再也不想谈恋爱了,只想攒钱把网贷还清。”乔爷冷哼了一声。“辛金沾了土,算是接地气了。不浇花了,他这命就算是保住了。”“陈羽也出院了。”林生说起陈羽,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家黑诊所被连锅端了,抓捕的时候才发现,当初在医院讹陈羽的那个家属,就是黑诊所老板找人演的局!”“他们就是看中陈羽心软技术好,故意下套逼他去打黑工。”乔爷放下罗盘。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因果。”“守灯童子光照亮别人,就会引来飞蛾扑火。”“不带锋芒的善良,就是恶人眼里的软肋。”乔爷看着林生。“他以后打算怎么办?”“他回老家了。”林生说。“在他爷爷的中药铺子里帮忙抓药。他说以后只看病,不看人。”乔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木生火,中医属木。他在那里,丁火算是有了根。”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茶水烧开的咕噜声。 12.“那你呢?”乔爷突然抬起头,那只泛白的瞎眼死死盯着林生。“扫干净了别人的垃圾,你自己的路,找着了吗?”林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乔爷。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林氏旧物翻新与电器维修中心。技术总监:林生。”乔爷接过名片,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极其难得的笑意。“修旧物?”“对。”林生站得笔直。眼底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乔爷您说过,我是扫地童子,八字金旺。”“以前我总在人事里打转,替人背锅。”“现在我想通了。”林生指了指名片。“我不和人打交道了。”“我就跟这些破铜烂铁、废旧机器死磕。”“别人修不好的烂摊子,我来修。”“别人不要的废品,我变废为宝。”林生目光灼灼。“同样是扫地收拾残局,这一次,我只用手艺说话。”乔爷把名片夹进那本卷边的万年历里。端起紫砂壶,慢慢喝了一口。“命是死的,人是活的。”乔爷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通透。“神仙下凡也有烦恼,凡人肉胎也能修成正果。”“不管你是扫地、守灯还是浇花。”“守住心底那点正气,别贪不该贪的财,别度不该度的人。”乔爷挥了挥手。“走吧。以后没事,别来烦我这瞎老头子了。”林生深深地看了乔爷一眼。再次鞠了一躬。转身推开了门。门外,初秋的阳光耀眼而明亮。接连半个月的阴雨天,终于彻底结束了。林生深吸了一口干燥清冽的空气。大步走进了阳光里。命运的底座或许早已写好。但如何在这底座上建起高楼,全凭自己这双手。(全文完)灯童子、浇花童子、扫地童子下凡缘由各不相同,各自对应的人生境遇天差地别
《渊海子平》有云:“春秋甲寅子,冬夏卯未辰;金木乙卯合,水火庚辛壬;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为真。”
世人皆以为,命带童子是天上谪仙,生来便沾着几分清贵之气。
却不知,天庭当差亦有三六九等。
守灯童子熬干心血,浇花童子情债缠身,扫地童子一生劳碌。
这下凡的缘由差了毫厘,人间的境遇便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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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水顺着破旧的雨棚边缘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泥水。
林生猛地推开半扇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内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生了锈的铜罩台灯亮着。
劣质的线香气味混杂着樟脑丸的涩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乔爷,我今天又被开除了。”
林生把一张沾了雨水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拍在黑漆斑驳的八仙桌上。
桌后的人没抬头。
乔爷手里捏着一把包浆锃亮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往茶盏里冲着热水。
茶水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核桃纹。
“第三次了。”
林生拉开一条长凳坐下。
凳腿在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今年才过去五个月,这已经是第三个公司让我卷铺盖走人。”
林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的香烟。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三次都没点着火。
“上个公司,财务做假账跑路,老板让我背锅。”
“上上个公司,项目组长拿回扣被查,把我推出去顶雷。”
“今天这个最离谱!”
林生终于点燃了烟。
他猛吸了一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库房漏水淹了一批货,明明是后勤部没报修,最后硬说是我的责任,扣了我两个月工资让我滚蛋!”
乔爷放下紫砂壶。
他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三十岁的大男人,遇事只会像个怨妇一样叫唤?”
林生被噎了一下。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抖。
烟灰扑簌簌地落在桌面上。
“我就是不服气!”
林生一拳砸在桌面上。
震得那只白瓷茶盏叮当作响。
“我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走。”
“别人不愿意干的烂摊子我全接。”
“我从不迟到早退,凭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乔爷冷笑了一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凭什么?”
“凭你八字里带着洗不掉的宿命。”
乔爷拉开抽屉,摸出一本边角卷曲的万年历。
“把你生辰报过来。”
林生吐出一口闷气。
“九四年,农历八月初七,寅时。”
乔爷的手指在万年历上快速翻动。
纸页翻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甲戌年,癸酉月,庚寅日,戊寅时。”
乔爷念出这四个柱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庚金生于酉月,羊刃当令。”
“看似身强,实则地支寅戌拱火,天干癸水泄气。”
乔爷将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
“最要命的,是这句口诀。”
乔爷抬眼盯着林生。
“金木乙卯合,水火庚辛壬。”
“你是庚金日主,生在秋季酉月。”
乔爷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秋季见庚辛壬,正中童子煞。”
林生愣住了。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烫得他猛地甩了甩手。
“童子煞?”
林生皱起眉头。
“我以前在天桥底下算命,也有人说我是童子命,让我花三千块钱烧替身。”
乔爷不屑地撇了撇嘴。
“烧替身?”
“街头骗子的把戏,也就能骗骗你这种走投无路的傻子。”
乔爷往椅背上一靠。
竹编的太师椅发出吱呀一声。
“童子命分真假。”
“假童子只是五行偏枯,真童子却是带着前世的因果下凡。”
乔爷指着林生。
“你不仅是真童子,还是最末等的那一种。”
林生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什么叫最末等?”
乔爷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扫地童子。”
02.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滴打在雨棚上,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
林生盯着乔爷。
“扫地童子?”
乔爷拿起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挑着紫砂壶嘴里的茶叶渣。
“天上神仙洞府,也是要打扫的。”
“扫地童子在上面干的就是扫灰除尘、收拾残局的活儿。”
乔爷把挑出来的茶叶渣抹在桌角。
“你带着这种气场投胎,到了人间,自然也是个收拾残局的命。”
林生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乔爷的话像是一把锥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痛处。
“你看看你这三十年的人生。”
乔爷用牙签指着林生。
“是不是从小到大,只要身边有人惹了祸,最后擦屁股的必定是你?”
林生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小学时同桌打碎了教室的玻璃,最后老师却罚他站走廊。
他想起了大学时室友用违规电器导致宿舍起火,最后却是他被记了过。
这种诡异的定律,贯穿了他整个前半生。
“在八字里,这就叫‘劫财抗杀’。”
乔爷把牙签折断,扔进垃圾篓。
“你地支两个寅木偏财,被酉金羊刃死死克住。”
“财星代表什么?”
“男命的财星,就是钱财和地位。”
乔爷冷笑。
“你的财星天天挨打,你拿什么聚财?”
“更何况你这八字里,寅木还是七杀的源头。”
“七杀就是小人,就是灾祸,就是黑锅!”
乔爷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用来给这源源不断的小人和灾祸填窟窿了!”
林生紧紧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林生抓起桌上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揉成了一团。
“我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当清道夫吧!”
乔爷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生。
那只瞎了一半的左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惨白。
“命运这个东西,就像这屋檐下的漏水。”
乔爷指了指门外。
“你拿个盆去接,盆满了水一样会溢出来。”
“你不去修补那个漏水的窟窿,永远都得在这儿端盆子。”
林生把揉成团的纸扔在地上。
“乔爷,您直说吧,怎么补?”
乔爷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三枚古铜钱,排在桌面上。
“你这扫地童子,虽然劳碌,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你每次背锅破财,其实都是在替别人挡灾。”
“这在玄学里,叫‘消业障’。”
乔爷把铜钱推到林生面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去抢。”
“而是‘借势’。”
林生一头雾水。
“借什么势?”
乔爷敲了敲桌子。
“你八字金旺,需要水来泄秀,水就是你的食伤,代表智慧和技术。”
“你别去干那些需要和人打交道的管理岗、销售岗。”
“你干不了那个,你一干就得替人背锅。”
乔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去学一门硬技术。”
“修车也好,写代码也罢,哪怕是去干个木匠。”
“只要是靠手艺吃饭,不沾惹人事纠纷,你这扫地童子的煞气就能被化解大半。”
林生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三枚铜钱,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林生站起身。
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压在茶盏下面。
“这钱您收着,算我今天的卦金。”
乔爷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他挥了挥手。
“赶紧走吧,别把外面的霉气带进我这屋里。”
林生转身走到门口。
他的手刚搭上门栓,突然又停住了。
03.
林生转过身。
他大步走回八仙桌前,掏出手机。
屏幕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出惨白的光。
“乔爷,既然您说童子命分很多种。”
林生点开手机相册。
“我这儿有两个发小的生辰,您受累也给看一眼。”
乔爷眉头一皱。
“规矩不懂?一人一天只看一卦。”
林生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乔爷,救人救到底。”
“我这两个兄弟,最近也是倒霉透顶了,我看着都心惊肉跳。”
林生把手机推到乔爷面前。
屏幕上是两张备忘录的截图。
“这是陈羽,九五年,农历冬月十五,子时。”
“这是赵凯,九四年,农历三月初三,卯时。”
乔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乔爷猛地坐直了身子。
紫砂壶差点被他带翻在地。
“这两个八字,也是你的发小?”
林生点了点头。
“我们三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乔爷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开抽屉,翻出两根朱砂笔。
在黄表纸上快速写下这两个生辰的八字排盘。
“乙亥年,戊子月,丁丑日,庚子时。”
这是陈羽的八字。
“甲戌年,戊辰月,辛卯日,辛卯时。”
这是赵凯的八字。
乔爷盯着纸上的这两行字。
拿着朱砂笔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全对上了。”
乔爷喃喃自语。
林生心里咯噔一下。
“对上什么了?”
乔爷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林生。
“我刚才说,你是扫地童子。”
“你可知天上除了扫地童子,还有什么童子?”
林生咽了口唾沫。
“不知。”
乔爷用笔尖点着陈羽的八字。
“丁火生于子月,七杀当令,地支亥子丑三会水局。”
“这时满盘皆水,唯有一点丁火在风雨中飘摇。”
乔爷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冬夏卯未辰,水火庚辛壬。”
“他也是童子煞!”
乔爷的笔尖重重地戳在“丁”字上。
朱砂在黄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滴血。
“他是守灯童子。”
林生愣住了。
“守灯童子?这又是什么命?”
乔爷冷哼了一声。
“灯草熬油,照亮别人,烧干自己。”
“你在公司替人背锅,最多破点财,受点气。”
乔爷指着陈羽的八字。
“他呢?”
“他是不是从小身体就不好?是不是只要稍微熬夜就会大病一场?”
林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
林生急切地拍了一下大腿。
“陈羽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药罐子。”
“他现在在医院当急诊科医生,天天熬夜倒班。”
林生的语气里透着焦急。
“上个月他刚在手术台上晕过去,查出来心肌炎,差点没抢救过来!”
乔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丁火微弱,最怕水克。”
“他不仅去了医院这种阴气重、死水沉沉的地方。”
“还天天熬夜做急诊。”
乔爷摇了摇头。
“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他一个守灯童子,本就靠那点微弱的心火吊着命,还天天在阴水里泡着。”
乔爷将朱砂笔扔在桌上。
“他这是在自己找死。”
林生急了。
一把抓住乔爷的袖子。
“乔爷,您得救救他!他才三十岁啊!”
乔爷一把甩开林生的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守灯童子的命门就在于‘耗’。”
“他若不能离开医院,不能断了那熬夜的根源,神仙也难救。”
乔爷的目光转向了赵凯的八字。
他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
“而是这个。”
04.
乔爷用手指骨节敲击着赵凯的八字。
“甲戌年,戊辰月,辛卯日,辛卯时。”
“辛金生于辰月,天干透甲戊,地支辰戌冲,双卯合一戌。”
乔爷抬眼看着林生。
“你刚才说,这小子最近倒霉透顶?”
林生连连点头。
“何止是倒霉!”
林生拉过长凳,重新坐了下来。
“赵凯这小子长得帅,从小就有女人缘。”
“大学毕业就跟一个富家女结了婚。”
“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林生越说越气愤。
“结果呢?”
“结婚不到三年,那女的在外面有人了,还转移了婚内财产。”
“赵凯被净身出户,背了一屁股债。”
林生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
“这也就算了。”
“去年他又谈了个女朋友,眼看着要结婚了。”
“上个月女方突然查出癌症晚期,赵凯现在天天在医院陪床,到处借钱给人治病。”
林生把烟在桌面上磕了磕。
“乔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乔爷听完,脸上的冷笑更甚了。
“什么事儿?”
“这是他欠下的桃花债!”
乔爷指着八字上的“卯”字。
“辛卯日生人,坐下偏财。”
“时柱又来一个辛卯。”
“卯木就是他的桃花,也是他的财。”
乔爷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春天出生的土命,逢辰巳为童子。”
“他是辛金,但地支辰戌皆为土。”
“这就是典型的浇花童子!”
林生拿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浇花童子?”
乔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天上百花园,哪一朵花不需要浇灌?”
“浇花童子下凡,生来就是要为女人花钱、为女人耗命的。”
乔爷点着黄纸上的八字。
“你看他这八字。”
“辰戌冲,打开了水库。”
“水生卯木,这叫桃花带水,源源不断。”
“可他日主辛金太弱,根本扛不住这么多桃花。”
乔爷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在命理上,这就叫‘财多身弱,富屋贫人’。”
“女人在他命里就是财。”
“他降不住这些女人,最后就会被女人反噬。”
乔爷把黄表纸往林生面前一推。
“被富家女骗光家产,那是破财消灾。”
“现在这个患癌的女朋友,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林生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那女的是个好姑娘,赵凯是心甘情愿救她的!”
乔爷猛地一拍桌子。
“心甘情愿?”
“天道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
“他一个浇花童子,命里就不该有正缘。”
乔爷的指尖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
“他只要动了真心,那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元去浇灌那朵即将枯萎的花!”
“花活了,他就得死!”
林生彻底呆住了。
外面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遥远。
屋子里只剩下乔爷粗重的呼吸声。
“乔爷……”
林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三个,一个是扫地,一个是守灯,一个是浇花。”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三个凑在了一起?”
乔爷的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并排摆放的三份生辰八字。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乔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童子煞不罕见,罕见的是你们三个的八字地支。”
乔爷用笔在三个八字的地支上画了几个圈。
“你是庚寅,他是丁丑,他是辛卯。”
“寅、丑、卯。”
乔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年是什么年?”
林生下意识地回答。
“甲辰年。”
乔爷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只白色的瞎眼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森然。
“甲辰年,太岁在辰。”
乔爷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剧烈地颤抖着。
“辰戌冲,辰丑破,辰卯穿。”
乔爷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生。
“今年流年太岁,把你们三个人的命盘底座全给掀了!”
05.
窗外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惨白的亮光瞬间照亮了乔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林生被震得耳膜发麻。
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全给掀了……是什么意思?”
林生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乔爷。
“我已经被开除三次了,这就是太岁掀底座的后果吗?”
乔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把面前的几张黄表纸拢在一起。
动作缓慢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刚才说过了。”
“你是扫地童子,八字金旺。”
“太岁辰土生金,你只是被冲了地支,动了根基。”
乔爷将黄纸压在镇尺之下。
“破财、背锅、丢工作,这已经是老天爷对你最轻的惩罚了。”
林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最轻的惩罚?”
林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那我那两个兄弟呢?”
乔爷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旁边的铁盒里捏起一小撮旱烟丝,塞进水烟袋的铜钵里。
“吧嗒,吧嗒。”
乔爷点燃了火柴。
水烟袋里发出水泡翻滚的声音。
青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模糊了乔爷的面容。
“你只顾着自己丢了饭碗。”
乔爷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散去,他那只独眼闪烁着幽冷的光。
“你就不去打听打听,你那两个兄弟,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林生慌忙摸出手机。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屏幕锁都解不开。
“我昨天还给陈羽发了微信,他没回……”
林生急得满头大汗。
“赵凯的电话也打不通,提示关机。”
乔爷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雷雨交加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打不通就对了。”
乔爷用烟枪敲了敲桌面上的八字。
发出“叩叩”的声响。
“甲辰年,辰土是水库,也是坟墓。”
“守灯童子丁火见辰,叫‘衰地见墓’。”
“浇花童子辛金见辰,叫‘印星入墓’。”
乔爷身体前倾。
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扫地,你只是丢财。”
“但他们两个……”
乔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看穿林生的灵魂。
“你真以为那个守灯的,现在还在医院里给人看病?”
“你真以为那个浇花的,只是在病房里守着那个快死的女人?”
林生呆若木鸡。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乔爷放下水烟袋,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