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5日,雅居乐集团一纸公告宣告了其境外债务重组的“重大进展”。
公告显示,雅居乐集团与持有现有银团贷款未偿还本金约61.5%的协调委员会接近敲定重组支持协议,计划在六周内正式发布。这份涉及本金总额约51.83亿美元的重组方案,以债转股为核心手段,重组完成后债权人将合计持有公司约64.6%的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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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数字上看,这是一次“债务出清”;从企业存续的角度看,这更像是一场被流动性枯竭倒逼的“被动求生”。
流动性缺口持续扩大,51.83亿美元境外债以股权置换
根据公告,本次纳入重组范围的51.83亿美元债务包含多类境外融资工具,涵盖现有银团贷款未偿还本金9.75亿美元、优先票据17.47亿美元、永久证券19亿美元、可交换债券3.08亿美元,其他担保类负债2.52亿美元。
雅居乐此次重组方案的核心操作,是“债转股”,即向债权人发行约91.99亿股新普通股,占重组完成后公司总股本的64.6%。
按照公告划分,担保人香港计划债权人将持有重组后股本34.9%,上市公司香港计划债权人持股14.2%,上市公司英国重组计划债权人持股15.5%。重组实施将依托香港、英国两地的司法重组程序同步推进,方案生效后,上述境外负债将从集团报表负债端剥离。
这也意味着,51.83亿美元(约合404亿港元)的范围内债务,对应的“对价”是上市公司近三分之二的股权。
方案中的另一选项是可交换债券。根据公告,356.49亿港元的可交换债券期限仅为364日,到期强制换股。这意味着债权人如果在短期债券与直接持股之间选择前者,一年后仍将被动转为股票。
简单来说,整个方案中没有现金回购、没有新债置换、没有实物付息安排,债权人面对的是一个“要么现在拿股票,要么一年后拿股票”的二选一结构。
重组完成后,雅居乐的股权结构将发生根本性改变。重组前,陈卓林家族通过TopCoastInvestmentLimited等实体合计持有56.67%的股份,是集团实控人。重组后,陈氏家族持股将被稀释至20%左右,而债权人群体将持有64.6%。
流动性悬崖:短债是现金的九倍,亏损在扩大而非收窄
理解这场重组的必要性,需要先回到雅居乐集团的财务报表本身。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总借款为449.82亿元,其中一年内到期的借款高达419.72亿元,而同期现金及银行结余总额仅为45.14亿元。简言之,即便集团将账上全部现金用于偿债,也只能覆盖短期债务的十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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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利端的恶化同样在加速。2026年上半年,雅居乐实现营业额108.61亿元,同比下降20%;股东应占亏损88.30亿元。更值得关注的是毛利结构的变化:期内毛亏损20.48亿元,毛亏损率从上年同期的6.8%急剧扩大至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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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售端的数据进一步印证了造血能力的衰退:上半年雅居乐连同其合营企业及联营公司以及由本集团管理并以“雅居乐”品牌销售的房地产项目的预售金额为38.0亿元,同比下降26.5%,月均预售仅约6.3亿元。
销售回款的萎缩与债务到期压力的叠加,使雅居乐净负债比率从2025年末的229.6%飙升至2026年上半年的364.9%,这个数字背后反映的是资产净值被亏损持续侵蚀的速度。
隔层持股、债权人“当家”:雅生活服务如何维持经营独立性?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雅居乐集团旗下还持有一家经营状况明显优于母公司的上市物管企业——雅生活服务。
2026年上半年,雅生活服务实现营业收入60.64亿元,公司股东应占利润约3.17亿元,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25.9亿元,在管总建筑面积约4.93亿平方米。无论从盈利能力、现金流质量还是资产结构来看,雅生活服务与雅居乐集团的地产开发主业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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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生活服务的大股东仍为雅居乐集团旗下的中山雅生活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这意味着,当债权人通过债转股成为雅居乐集团的控股方时,他们间接获得了对雅生活服务股权的控制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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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在于,一家由分散债权人主导的控股平台,能否有效行使对雅生活服务的股东权利?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分析,分散债权人不会直接“每家派一个人进雅生活董事会”,更可能的路径是:通过债权人委员会或信托/持股平台归集表决权;在雅居乐层面改组董事会、设关键事项否决权;再通过雅居乐对中山雅生活的股东决定,影响雅生活分红、再融资、关联交易、重大投资。也就是说,控制权是“穿透可达”的,但日常治理会隔层缓冲——雅生活作为港股上市公司,仍有独立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关联交易回避表决等合规壳子。
在上海易居房地产研究院副院长严跃进看来,从法律层面看,债权人已持有超过64%的股份,实质上已成为控股方。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由于债权人较为分散,法律上虽已获得对雅居乐及其旗下雅生活物业服务板块的控制通道,但背后实际的控制能力相对较弱。此外,这种控制权与传统控股存在差异:债权人的目的并非真正成为大股东,而是希望实现化债,或者说这是企业在偿债压力较大时的一种不得已手段。因此,其目的并非完全关注企业经营,也不主要关注经营所带来的现金流,而是更关注偿债能力。若后续有机会,不排除部分债权人仍会选择退出持股。
那么,分散债权人“当家”,能管好雅生活服务吗?
柏文喜给出的答案是“短期是治理真空,中期看债委会专业化程度”。他认为,分散债权人的天然问题是:风险偏好不一、回收诉求不同、没人愿意长期经营一家物业公司。可能出现三种扭曲:一是分红榨取型:逼雅生活高比例分红给雅居乐输血,削弱物业自身收并购和数字化投入;二是资产处置型:把雅生活当成“雅居乐的提款机”,复制2022-2023年中山雅生活减持变现的老路;三是僵局型:债委会内部银团、优先票据、永证各方利益不合,雅居乐集团层面决议卡壳,拖累雅生活重大事项。
针对雅生活服务管理层的独立性保障,柏文喜认为,只能靠三道防线:
港股上市规则+公司章程里的董事会独立决策、关联交易独立董事审议;
雅生活自身已推进两年的“去地产化”调整(外延增值占比压到0.5%、第三方在管81.8%),业务端越独立,母公司干预的抓手越少;
债权人若想保住雅生活估值(25.9亿现金、4.93亿在管面积、一二线74%+布点),理性选择是不瞎指挥,让王海洋团队继续做项目出清和回款。
“‘债主当家’最怕的是把雅生活当现金奶牛挤干,最理性的做法是当现金奶牛但别挤死。”柏文喜表示。
重组并未解决母体生存难题,雅生活成核心现金流支柱?
雅居乐的境外债务重组,从会计意义上将减少约51.83亿美元的负债,从股权意义上将完成一次规模罕见的控制权让渡。但重组方案本身并未回答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在债转股完成之后,这家公司靠什么持续经营?
严跃进认为,目前市场整体压力仍较大,传统开发业务也不强,只能说仍需给予企业适当的发展规划。对于房地产及存量市场物业服务领域,应探索新模式,也要适当研究AI等新技术带来的新经营场景和经营渠道,更好地寻找新的投资机会。这一块与此前融创模式有相似之处,即在债务问题化解后,转型到资产管理和存量盘活等工作,这也是当前需要推进的方向。即便现阶段传统地产开发,也要结合现房销售新模式,找到新的地产开发模式。
在柏文喜看来,重组后雅居乐的生存公式大概是:持续经营=境外债转股止血+境内债继续谈展期+非核心资产持续变现+雅生活分红/借款反哺+珠三角长三角保交楼去化。其中雅生活是最关键的一块正向现金流。只要雅生活不被过度抽血,就能给雅居乐母体续命;一旦债权人逼雅生活分红过头,物业自身“低效项目出清+回款改善”的修复逻辑会被打断。
柏文喜表示,这次重组不是“雅居乐翻身”,而是把清盘风险往后推、把原股东变成小股东、把债权人变成既要当老板又要当化债执行者。
但雅居乐在未来18-24个月之后能不能“活下来”,不能只看债转股形式。柏文喜进一步表示,要看三件事,一是境内449亿借款能不能也谈出展期;二是雅生活分红比例和关联交易边界怎么定——这是债权人利益冲突最尖锐的地方;三是珠三角货值去化速度能不能跑赢资产贬值速度。
柏文喜认为,最理想的结局是债权人做“消极大股东”、雅生活做“独立现金牛”、雅居乐地产慢慢缩表保交楼;最差的结局是债权人急着回收,把雅生活股权也质押或减持套现,重演当年方正、华夏幸福的物业资产被掏走老路。雅居乐这次能不能不一样,就看债委会有没有耐心。
对于雅居乐而言,重组的落地或许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次“重置”,但它所置入的新股权结构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考验这家企业的经营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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