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春,上海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住所里,顾顺章曾邀请陈赓前来做客。两人都曾赴苏联学习秘密工作,也都在上海从事过极其危险的地下斗争。按常理说,这样的交情应当建立在共同信仰之上,可陈赓离开那所房子时,心里却多了一层警惕。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串门。
顾顺章住处的陈设十分讲究,家具、摆设都透着奢华气息。在当时的上海,拥有一辆摩托车已经相当惹眼,而顾顺章偏偏把它当作日常代步工具。更特别的是,他对来往人员控制得很严,能够进入这处住所的同志并不多。
陈赓看得很仔细,却没有当面评论。回去以后,他对身边同志说,顾顺章已经开始脱离一个地下工作者应有的生活状态。有人问:“仅凭住得好,就能断定他会变吗?”
陈赓摇了摇头:“问题不在一件家具,也不在一辆车,而在他的心已经变了。”
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反复提起。
顾顺章早年参加革命时,确实有过不凡表现。上海工人武装起义期间,他担任过工人纠察队的重要负责人,后来又进入中央特科,负责行动方面的工作。他熟悉爆破、射击、化装、侦察等技术,胆子大,反应快,执行任务往往不拖泥带水。
在不少同志眼中,他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陈赓与他相识较早。两人曾在苏联接受过短期训练,回国后又共同置身于白色恐怖下的上海。陈赓后来主持情报工作,顾顺章则在特科中承担重要职责,双方工作交集很多。正因为熟悉,陈赓才更容易察觉顾顺章身上的变化。
地下斗争最忌讳什么?
不是吃一顿好饭,也不是住一间宽敞的房子,而是把特殊身份当成炫耀资本,把组织纪律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顾顺章的问题,正在于他逐渐把个人享受、个人名望放到了组织要求之前。
周恩来并非没有提醒过他。据有关回忆,周恩来曾严肃批评顾顺章生活上的腐化,指出这种倾向与共产党员的作风格格不入。但批评并没有真正改变顾顺章。他表面接受,私下仍旧我行我素。
有意思的是,顾顺章能力越强,组织对他的使用越多;而他掌握的机密越多,个人作风上的失控就越危险。为了减少风险,中央后来安排他离开上海,前往武汉布置交通联络工作,特科部分工作则由陈赓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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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安排,本意是分散风险,也让顾顺章承担新的任务。可到了武汉以后,他没有始终保持地下工作者的谨慎。1931年4月,他在汉口因公开表演魔术而引起敌方注意,随后被捕。
被捕当天,顾顺章很快承认身份,并提出要见蒋介石。他以为自己掌握中央机关地址、秘密交通线以及潜伏人员情况,只要投靠过去,便能换来特殊地位。为防止消息提前传出,他甚至要求敌方暂缓向南京报告。
但武汉方面急于邀功,还是把电报发了出去。
这道电报抵达南京后,隐藏在徐恩曾身边的钱壮飞及时发现异常。凭借掌握的密码资料,他译出顾顺章叛变的内容,立即设法通知李克农,再由李克农报告周恩来。顾顺章从汉口到南京需要一定时间,这段空隙,为上海方面转移人员和销毁线索争取了宝贵机会。
消息传到上海时,形势已经极其紧张。周恩来迅速召集有关人员处理,陈赓也参与其中。顾顺章熟悉特科内部情况,更了解陈赓的工作关系和社会联系,一旦按照他的口供搜捕,后果不堪设想。
陈赓没有停留在个人安危上,而是协助组织转移中央机关和相关人员,切断可能暴露的联络点。敌方后来调集大批人手,根据顾顺章提供的地址展开搜捕,却接连扑空。这里面有钱壮飞的预警,也有周恩来临危处置的果断,更有陈赓等人对上海地下工作网络的熟悉。
顾顺章投敌后,为证明自己的“价值”,曾指认多名共产党员,并参与敌方秘密人员训练。他原以为凭借掌握的机密可以迅速取得信任,实际上,投靠者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很难真正进入核心圈层。
后来,顾顺章又试图另立门户,并与上海地下党方面发生联系,引起蒋介石疑忌。1935年,顾顺章以“通共”等罪名被处决,年仅32岁。
陈赓当年的判断,并不是凭一时好恶作出的结论。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在纪律、生活和权力面前逐步发生的变化。对于隐蔽战线而言,技术可以训练,胆量可以磨炼,唯独信仰动摇之后,任何本领都可能变成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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