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跟县长去省委批项目,领导按桌大骂,县长抖成筛子,我直接掀桌子:哥,你再跟我装架子试试?县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分享至

省城灯火通明的包厢里,许主任两杯酒下了肚,将酒杯“咣”地砸在玻璃转盘上,当着满桌的面,指着堂哥的鼻子骂他是个“草包县长”。

堂哥脸上挂着赔笑,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连声说着“领导批评得对”。

我攥着筷子,指节根根发白。

许主任越骂越难听,从工作骂到了人品,末了手一抬差点扫翻汤碗。

我猛地站起来,双手扣住桌沿,咬牙往上猛地一掀。

杯盘碗碟像炸开了花,汤汤水水泼了一墙。

我盯着许主任那张瞬间呆滞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哥,你再跟我装架子试试?”满屋死寂,堂哥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01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大半个月了,风扇在桌上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我正趴在那堆项目申报表里核对数据,何主任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两眼。

“海波,明天跟赵县长去趟省城,跑光伏项目。”她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放,“你准备一下材料。”

我愣了一下。

“何主任,我不是跑外勤的料。”我放下笔,“跟领导出去怎么说场面话,您也知道我这个人……”

“这事定下来了。”何主任打断我,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赵县长亲自点的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我盯着桌上那份文件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招商办干了十几年,我还是个科员。不是没机会往上走,是我不愿意低头。那些酒桌上的话,我说不出口。那些明明不对的事,我装不了看不见。

赵县长亲自点我?我跟他虽然是堂兄弟,但县里几乎没人知道这层关系。平时在单位碰见了,他也只是点点头,跟对别的下属没什么两样。

这次突然点名要我跟去省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午下了班,我骑车经过城东加油站,正好看见赵志强的车停在那儿加油。

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不少,眼窝陷进去,看起来有些疲惫。

“志强。”我推着自行车过去,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海波,明天跟我去省城,东西都收拾好了?”

“何主任通知了。”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末了他转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条烟,塞到我手里。

“把这个带上。”他说,“去省城,多听多看少说话。”

我看着手里的烟,心里有些别扭。

“志强,你有话直说。”我开口,“这趟去省城,到底什么情况?”

他没接我的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天早上七点,县政府门口集合。别迟到了。”

说完他钻进了车里。黑色轿车驶出加油站,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烟,心里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

吃过晚饭,母亲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在翻父亲的旧箱子。

母亲问我找什么,我说随便看看。箱子底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父亲穿着军装,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我不认识,但觉得有那么一点眼熟。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转业前留影。右,许德福。”

许德福。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没转出什么印象来。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准备关灯睡觉。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我躺在床上,琢磨着赵志强今天的神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靠近,但我看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到了县政府门口。

赵志强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看我,只说了一句:“上车。”

何主任已经坐在副驾驶了,看见我上来,笑了一下:“海波,这趟可别给咱们县丢脸。”

我没接话,靠着车窗坐下来。县城的路不平,车子一路颠簸着出了城,上了高速。

赵志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手机倒是拿出来看了好几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始终锁着,像是有什么心事放不下。

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趟省城,怕是没那么好走。

窗外麦子已经泛黄了,风一吹,像金色的浪头在翻滚。

02

到省城已经是中午了。

省发改委在城东边,一栋灰白色的写字楼,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比县政府气派得多。

赵志强领着我和何主任上了楼,在走廊里碰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看见赵志强,笑了笑:“赵县长来了,许主任在办公室等您呢。”

赵志强点点头,赔了个笑。

那笑看得我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一个县长,到了这里,比刚上班的新人还小心翼翼。

推开办公室门,许德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五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膛红红的,眼眶底下两道眼袋,像两只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看见我们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眼皮:“志强来了,坐吧。”

赵志强弓着腰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我也跟着坐了。何主任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工程队一样的笑。

“许主任,这次光伏项目……”赵志强开了口,话刚起了个头,许德福就摆了摆手。

“项目的事不急,先坐坐。”他说。

然后他低头继续翻桌上的文件,把我们晾在那儿。整整十分钟,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沁出了汗。赵志强倒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腰挺得笔直,头微微垂着。

十分钟后,许德福终于抬起头,像才想起我们在似的:“行,你说吧。”

赵志强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光伏项目的可行性报告、预期收益、土地规划,他说得仔细,每个数据都报得清清楚楚。

许德福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赵志强一眼。

赵志强说了大概十分钟,末了将申报材料双手递过去:“许主任,您过目。”

许德福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这个项目你们县搞?条件够吗?别到时候搞不下去,让省里给你们擦屁股。”

“不会不会,我们前期做了充分调研。”赵志强赔着笑,“清河县光照条件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许德福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扔,发出一声响。

“光照条件好有什么用?”他说,“你们县那点财政收入,配套资金拿得出来?别什么项目都往怀里扒拉。”

赵志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许主任说的对,我们回去再细化方案。”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许德福眼都没抬,我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出了办公室门,我走在走廊上,胸口那团火还没消下去。

“志强,”我压低声音,“他就这么对项目汇报的?这叫什么事?”

赵志强没回答我,只是加快了脚步。何主任在后面紧跟着,高跟鞋走得磕磕绊绊。

路过走廊尽头时,我听见一间办公室门缝里传出来一句:“又是清河县的?许主任最烦的就是他们县的人,年年上来跑,年年被打回去。”

另一个声音接话:“听说清河县那个赵志强,就是来求人的命,多难听的话都能笑呵呵地咽下去。”

我的脚步停住了,胸口像被人擂了一拳。

赵志强在前面回过头,看着我:“海波,走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03

晚上住进了省城郊外的一家宾馆。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条马路,车流不停歇地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许德福那张带笑不笑的脸。

赵志强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开口:“海波,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也去。”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去干什么?再听那个人训话?”

赵志强没有直接回答我。他走回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久,才说:“有些事,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项目要批下来,有些弯子就绕不过去。”他说,“你记住我这句话就行了。”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我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赵志强今天在走廊里攥拳头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转。他明明也气,为什么能咽下去?

夜里十一点多,躺得实在憋闷,我披了件外套下楼抽烟。

宾馆门口有个小花坛,我蹲在台阶边,点了一根烟。风带着凉意灌进衣领,我把夹克拉紧了。

这时候,花坛另一头走过来个人,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年轻干部,今天在走廊上打过照面。

他手里提着个黑色垃圾袋,走到垃圾箱面前,把袋子往里头一倒了。倒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手,好像沾了什么,随手在身上擦了擦,转身走了。

我盯着那个垃圾箱看了几秒钟,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垃圾箱敞着口,最上面是一份印刷材料,封皮揉皱了,但还能看见几个字:“清河县光伏项目申报书”。

我伸手把它捞出来,捋平了。封皮皱得像张老脸,上面还有个脚印,踩得灰扑扑的。

申报材料被人揉成一团丢了。像扔一件垃圾一样。

我攥着那份材料站在路灯底下,风一阵一阵地吹,手里的纸张哗啦哗啦响。我吸了一口气,把材料揣进外套里,上了楼。

推开房门的时候,赵志强不在屋里。床上的被子掀开着,人没影了。

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短信,没有显示号码:“后天宴席。隔壁有人,注意安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呼吸慢了下来。隔壁有人?安排什么?

门锁咔哒一声响,赵志强推门进来。他看见我站在茶几前,又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他说。

他把手机拿起来,按灭了屏幕,锁进床头柜抽屉里。

我坐在自己床上,没有提短信的事。赵志强也没有说。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困在窗户里的苍蝇。

04

第二天傍晚,许德福做东,在省城东边一家馆子里设了饭局。

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装修得金光闪闪的。许德福坐在主位上,身边坐着几个我听不出头衔的人。魏峰坐在许德福右手边,负责倒酒递话。

赵志强坐在许德福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挨着何妍。我被安排在桌子最外侧,靠近门口。

菜上了满桌,酒是茅台。许德福端起酒杯,说了两句客气话,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活泛起来。许德福的话匣子打开了,从省里的规划讲到自己当年从基层干上来的经历,嗓门越来越大。

赵志强端着酒杯敬了一轮,说了不少好话,低眉顺眼的。许德福受了酒,话头一转,手指点了点赵志强的方向。

“志强啊,你们清河县,年年往省里跑,年年要项目。”许德福夹了一口菜,“你说说,你们县拿得出手的东西有什么?”

赵志强笑着:“清河县基础是差一点,但我们有决心……”

“决心?”许德福打断他,呵呵笑了两声,“决心值几个钱?我跟你透个底,今年报光伏项目的地市有七八个,你们清河的条件排倒数。”

赵志强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端起来:“所以这不是来找许主任嘛,您要是能拉我们一把……”

许德福已经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跟魏峰说起别的事来了,把赵志强晾在当场。

赵志强端着酒杯,举在半空,停了几秒,自己笑了一下,把酒喝了。

我坐在最边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饭吃到后半段,许德福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酒意,上下打量我,像在辨认什么。

“小赵,”他开口,“你爸当年跟我是战友。”

我抬起了头,没有接话。

许德福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你爸那个人啊,犟。要会来事,也不至于……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一段往事挥开。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许主任,我爸他……”我开口想问,声音却有些干涩。

“吃菜吃菜。”许德福端起酒杯,岔开了话头,“志强,你那个材料,明天我再看看。”

赵志强连忙端杯应和。整个包厢觥筹交错,只有我坐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一顿饭吃完,回到宾馆,我翻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爸当年转业安置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有绕弯子,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天在省城碰见一个人,他说跟我爸是战友,说我爸当年……”

“海波。”母亲打断了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爸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别问了。”

“妈,我想知道。”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又一阵沉默。

良久,母亲才开口:“你爸当年安置的名额,被人挤掉了。具体是什么人,他不肯说。只记得他从省城回来的那天晚上,一进门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半天没动弹。后来他喝了半斤白酒,第二天就病倒了。”

“他在省城,受了什么委屈?”

“他不说。”母亲说,“海波,你爸一辈子都不说。”

挂了电话,我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马路上的车都稀疏了。

我拉开床边柜子的抽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本父亲留下的旧物。翻到箱子最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封口用浆糊粘着,浆糊的颜色都变了。

我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三折。我展开信纸,看见父亲的字迹,一笔一画的,写得工工整整。

信纸上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了出来。

开头第一句是:“许德福同志,关于本人转业安置问题,向您提出申诉。”

我一口气看完,浑身像浸在冰水里一样,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那封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块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把字迹洇得模糊了。

我盯着那块痕迹,盯了很久。

父亲没哭过。他这辈子,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05

信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扎进我眼里,疼得厉害。

父亲当年从部队转业,同批安置的有两个人,都看中了粮食局的岗位。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许德福。

许德福跑了路子,递了话,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名额定了下来。

父亲去找他理论的那天,他当着满屋人的面,把父亲的转业材料扔进了废纸篓里。

父亲在信里写了一句:“当时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递给我一杯水,我还没来得及接,他已经把材料扔进了篓子。他连口水都没让我喝。”

后来父亲被分配到一家小厂子,几年后厂子倒闭了,父亲下了岗。身体也垮了,重活干不了,就在家门口摆了个修鞋摊子,一坐就是十几年。

他把申诉信写好了,却从来没有寄出去。

我在信纸的折痕里摸到一道凸起,展开来看,信纸中间横着撕开了一条缝,像是写到一半停下来,又反反复复折了很多次,最后还是没有寄出。

许德福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来:“你爸那个人啊,犟。要会来事,也不至于……”

他在说父亲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我坐在床沿上,把那封信握在手心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从青灰色变成了白亮亮的,路灯灭了,早起的清洁工在楼下扫马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我站起来,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放进了外套内袋。

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我出了门。在宾馆前台问清了省纪委驻省发改委办公室的位置,然后走了过去。

那间办公室在省发改委旁边的一个院子里,没有挂牌子,门口有棵老槐树。

我站在门前,深呼吸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下摆,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看见我,微微一愣:“你是?”

“我叫赵海波,清河县招商办的。”我开口,“我来反映一些情况。”

他打量了我几秒钟,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沓文件。我在对面坐下来,从内袋里掏出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父亲遗物里发现的申诉信。”我说,“关于我父亲当年转业安置的事,涉及到省发改委的一位领导。”

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只是看着我的眼睛:“你实名举报?”

“实名。”我回答,“我叫赵海波。”

他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了抽屉:“情况我知道了,需要一些时间核实。你先回去吧,注意保密,不要声张。”

我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晃出一片一片的白光。

我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举报了,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许德福的位置摆在那里,一封二十年前的信,能撼动什么?

我掏出手机,给赵志强发了条消息:“哥,有些事不能光靠忍。”

手机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才收到回复,只有四个字:“我心里有数。”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他说的话不止表面那个意思,但又想不到更深的一层。

中午回到宾馆,赵志强不在。何主任在房间里打电话,看见我,放下电话问了一句:“赵县长说下午不去发改委了,晚上直接去饭店。”

“饭店?”

“许主任请的,说要把项目的事定一定。”何主任笑着,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看来有戏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那口气反而悬得更高了。

傍晚的省城起了风,刮着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我站在宾馆楼下,看着渐暗的天色,等待那顿决定一切饭局。

06

餐馆在省城老城区,一家门面不起眼的馆子,进去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

装潢比昨晚那家还要讲究,红木圆桌,水晶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包厢里坐满了人,除了许德福和魏峰,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面孔,听人介绍是省发改委的处长。

赵志强领着我和何妍进去,许德福靠在主位上,跷着二郎腿,指间夹着一根烟,看见赵志强进门,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跟旁边的处长说话。

赵志强站在门口,弓着腰,等了几秒钟,才笑着说:“许主任,我们来了。”

许德福这才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抬了抬下巴:“坐吧。”

饭局开席。酒倒满,许德福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大家跟着干了一杯。席面的气氛还算平和,赵志强递了几次话头,许德福都接了过去。

酒过三巡,许德福的话开始多了起来,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什么当年在基层怎么苦,从什么位置上一步步上来。

赵志强在旁边时不时应和两句,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魏峰端着一杯酒走到赵志强身边:“赵县长,来,我敬你一杯,你那个项目的事,许主任心里有数。”

赵志强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把酒干了。魏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位置上。

我没有喝酒,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切。

许德福又说了一阵话,忽然拍了拍桌子,指着赵志强:“赵志强,我今天把话给你说透。”

包厢里的音量顿时降了下来。

许德福站起来,手指点着桌面,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清河县,要产业没产业,要财政没财政,我凭什么把项目批给你?”他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在县里当个县长威风得很,到了省里,你就是个跑腿的!”

赵志强站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许主任批评得对。”

“我批评你?我还要骂你!”许德福声音拔高了,满桌人被震得不敢出声,“你这个县长怎么当的?一点本事都没有,就靠跑省城、递材料?我告诉你,就你那个破项目,我明天就能给你否了!”

赵志强低着头,后背微微发抖。我听见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是……是……”

许德福哈哈哈笑了几声,满桌人跟着赔笑。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紧了。

这时许德福的目光忽然扫过桌子边缘,落在我身上。他眯着醉眼看了我一会儿,酒气熏天的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爸当年要是有你堂哥一半会来事,也不至于……”他顿住了,像是在品一段好戏,接着缓缓吐出下半句,“不至于连口饭都混不上啊。”

整个包厢忽然静了下来。

那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凝住不动的声音。连有人夹菜的筷子都停了。

我看着许德福那张涨红的脸。他的眼睛带着酒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像一只终于等到老鼠进笼的猫。

“你再说一遍。”我开了口。

“怎么,我说得不对?”许德福笑着看我,“你爸那个人,我比你们清楚,当年在部队……”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许德福的声音顿住了。

我绕过桌子,走到他对面,双手扣住了面前那张桌子的边沿。

满桌的酒菜在灯光下冒着热气,那些菜,那些酒杯,倒满的白酒,许德福面前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茅台,它们都在我眼皮底下,安安静静地摆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扣住桌沿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掀。

整张桌子像翻了面的船一样,轰的一声立起来又砸下去。

碗碟摔碎的脆响、酒瓶砸在地面的闷响、汤汤水水泼溅出去的声响,在包厢里炸开。

热菜浇了许德福一身,湿漉漉的菜叶子挂在他的肩膀上,酒液顺着他的衬衫往下淌。

满屋的人像被钉住了,没有一个人动弹。

我绕过翻倒的桌子,走到许德福面前。他一直往后仰着,后背贴到了墙上,眼里的醉意已经全没了,只剩下一圈放大的瞳孔。

“哥,”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再跟我装架子试试?”

许德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唇在发抖,那两只鼓鼓的眼袋也跟着发抖。魏峰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了。

我转过身,拉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服务员看见我,吓得贴在了墙上。

身后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喧哗声,那声音被门板关在了里面。

我走到馆子门外,风扑在脸上,带着凉意,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07

我站在馆子门口的台阶下面,风吹着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响。胸口的震感还在,心跳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顶在肋骨上。

不到一分钟,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急促地靠近,一只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是赵志强。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他有过,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急劲。

“知道。”我说,“掀了桌子。”

赵志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他松开我的胳膊,像是要说什么,又顿住了。旁边的人声涌过来,包厢里一片嘈杂,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打电话。

他一把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到馆子侧面的一条窄巷子里。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的光照不进来。

“你知不知道许德福明天就能把清河县的光伏项目从名单上拿掉?”赵志强咬着牙说,声音还是压着,气声一字一字的。

“他说我爸连口饭都混不上。”我看着他,“我掀他桌子已经算客气了。”

赵志强沉默了。他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火光在他脸上一闪,又熄了。

他吸了几口烟,忽然说:“隔壁包厢坐的是省纪委的人。”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纪委办案的。”赵志强说,“来了三个人,坐在我们隔壁的包厢里。许德福刚才拍桌子骂人的那些话,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我盯着赵志强,整个脑子像被人搅了一棍子。省纪委的人?在他隔壁?录下来了?

“你是说……”

“海波。”赵志强把烟头掐灭了,扔在地上踩了一脚,“你这桌掀得,在纪委那里,就是许德福公开辱骂基层干部的第一手证据。”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后脊背发凉。

“你早就知道?”我问,“你早安排了纪委的人坐在隔壁?”

赵志强没有回答。

“你知道他会在酒桌上骂人,所以你故意让他骂,让他当着满桌人的面暴露嘴脸。”我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你知道他要拿我爸的事说事,你没有告诉我,你让我坐在那里当一根引线?”

赵志强还是没有回答。他低着脑袋,像一头被压垮的牛,后背微微弓着。

“赵志强,”我一步跨到他面前,“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一趟来省城,到底是来批项目的还是来钓人的?”

赵志强终于抬起了头。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像两枚烧红的铁钉。

“海波,我来之前,省纪委的人约谈过我。”他说,声音很平稳,“许德福在项目审批里收钱,线索已经跟了半年了,但一直缺一个公开场合的实证。纪委缺的,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本性的东西。”

“所以你故意挨骂,让他放松警惕。”

“我没有故意挨骂。”赵志强说,“我是真挨骂。他骂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我设计好的。我只是没有还嘴。”

他顿了顿。

“纪委说,只要拿到公开场合的证据,就可以立案。但这事不能声张,所以我谁也没说,包括你。”

我站在巷子里,风从背后灌进来,我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那封父亲写的申诉信,还揣在我的内袋里。我没有跟赵志强提。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赵志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先回宾馆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出巷子,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我站在黑暗中,听见远处传来警笛的声响,又好像只是幻觉。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