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我属猪的今年必遇大喜,我本不信,直到昨天那人停在院口,指名道姓要接走我儿子,我两手一抖,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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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那场雨刚停,院口的泥地还汪着水。

一辆黑色轿车停稳,下来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他站在篱笆外,开口就问,罗国栋家吗,我来接罗俊宇。

我手里的搪瓷盆咣当掉在石板上。

儿子正蹲在檐下修摩托车,抬头愣住。

男人说得出他的生日,还说得出他左耳后那块胎记。

我两手一抖,半天没回过神。



01

赶集那天日头毒,晒得柏油路发软。

我挑着两筐空心菜往市场走,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曹大山坐在老槐树底下,面前铺块蓝布,上头摆着签筒和几枚铜钱。

我本不想停脚,可他那双浑浊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老哥,属猪的吧?”他嗓子哑,像砂纸磨铁。

我嗯一声。

他掐指头念念有词,忽然一拍大腿:“今年必遇大喜。”我笑了,问他喜从何来。

他摇头晃脑说天机不可泄露,只让我等着。

我挑起担子走了,心想这老江湖骗钱骗到菜农头上了。

卖完菜回家已过晌午。

院门半开,里头传出蒋欣瑶的笑声。

这姑娘在镇上超市收银,跟俊宇处了快两年,嘴甜手勤。

她蹲在井台边洗菜,见我回来,起身喊了声叔。

俊宇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说妈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他说的是蒋欣瑶她妈梁爱萍。

上个月两家吃饭,梁爱萍提了彩礼的事,开口八万八。

我当时没接话,闷头喝酒。

八万八对我不是小数,这些年供俊宇念书、修房子,存折上就四万出头。

晚上俊宇回汽修店宿舍,蒋欣瑶也走了。

我独自坐在堂屋,从米缸后头摸出那个铁盒子。

盒盖生锈,得用指甲抠才能开。

里面就两样东西:一张县医院的报警回执,日期是二十三年前三月初九;一张收养证明,盖着民政局的红章。

我盯着这两张纸看了很久。窗外蛐蛐叫得心烦,我把盒子塞回原处,洗脚上床。黑暗中翻来覆去,想起那年春天的事。

三月初九,我去县医院给赵玉燕拿药。

她肺上的毛病拖了两年,人瘦成一把骨头。

我从后门出来,听见墙根有动静。

走近一看,是个蓝布包袱,里头裹着个男婴,脸冻得发紫,哭声像猫叫。

我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没人来找。

后来报了警,郑金宝出的警,那年他还没退休。

查了半个月没结果,我和赵玉燕商量,办了收养。

玉燕给孩子起名俊宇,说盼他长得俊,气宇轩昂。

玉燕走那年俊宇才七岁。

她拉着我的手说,别告诉孩子,等他大了再说。

可什么时候算大呢?

二十三了,该娶媳妇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俊宇回来吃午饭,端着碗突然说:“爸,昨天店里来了个城里人,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筷子顿住:“什么样的人?”

“五十来岁,穿灰夹克,开黑色轿车。”俊宇扒了口饭,“他问我姓什么,我说姓罗,他就走了。”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放下碗筷,我说去趟镇上。

俊宇问干啥,我说买化肥。

其实我去了汽修店对面小卖部,给老板递了根烟,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见过开黑车的城里人。

老板说见过,那人到处打听罗家坳怎么走,还拿着张照片问人认不认识。

“照片上是个小娃娃,看着才几个月大。”

我回到家,把铁盒从米缸后挪到了衣柜顶上的旧棉絮里。做完这些,我坐在门槛上抽烟。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刚抽芽,绿得刺眼。

02

过了三天,俊宇又提起那个城里人。

“他又来了,站在马路对面,也不进店。”俊宇拧着眉头,“爸,你说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让他别多想。

可自己夜里睡不着,耳朵贴着墙听外头动静。

隔壁吴玉清家灯还亮着,这老太太觉少,爱串门。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就来了,手里端碗腌萝卜。

“国栋啊,听说镇上来了个城里人,到处问罗家坳有没有二十三年前捡过娃的人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谁说的?”

“卖豆腐的老赵说的。”吴玉清压低嗓门,“那人的老婆病危,住在省城医院,说是二十多年前丢了儿子,现在想找回来见最后一面。”

我捏着萝卜碗的手指发白。吴玉清还在絮叨,说那人开好车,穿得也体面,看着像有钱人。我嗯嗯啊啊应着,把她送出门。

当天下午我去了趟镇上。

汽修店门口果然停着辆黑车,本地牌照。

我远远站着,看见傅福生从驾驶座下来。

他比我想象中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时右手按着右腹,像是那里疼。

他走到汽修店门口,没进去,就站着往里看。俊宇正蹲在地上换轮胎,侧脸朝着门外。傅福生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攥紧拳头走过去。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顿。

“你是罗国栋?”

“你是哪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婴儿,光着身子趴在花被子上,左耳后一块指甲盖大的红胎记。

“我叫傅福生。”他嗓子发紧,“二十三年前,我儿子在县医院被人抱走。”

我说你找错了。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捡了个孩子。我说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收回去。

“我老婆快不行了,就想见儿子一面。”他右手又按了按腹部,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我不抢人,就让她看一眼。”

我说那你去找派出所。转身要走,他在背后说:“我会再来的。”

回到家,俊宇问我脸怎么这么白。

我说太阳晒的。

晚上蒋欣瑶来吃饭,说她妈问彩礼什么时候能定。

我说明年吧,今年手头紧。

蒋欣瑶没说什么,低头扒饭。

俊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问出口。

夜里我又翻出铁盒。

报警回执上郑金宝的签名已经模糊了。

我点了根烟,烟雾在黑暗中散开。

二十三年前我捡了他,现在有人要把他接走。

曹大山说我今年必遇大喜。

喜?

我呸了一口,把烟屁股摁灭在窗台上。



03

傅福生第三次来,直接进了院门。

那天俊宇不在,去县里买配件了。我在后院浇菜,听见前头有人喊。出来一看,他站在枣树下,手里提着个纸袋。

“罗大哥,我不兜圈子了。”他把纸袋放石桌上,“我查了二十三年,今年三月终于有了眉目。县医院后门,蓝布包袱,男婴,左耳后胎记。都对得上。”

我没说话。

他从纸袋里掏出几张纸,有报案记录复印件,有他这些年跑各地的车票存根,还有一张省城医院的诊断书。

萧玉琪,肝癌晚期,预计存活时间三到六个月。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儿子。”傅福生声音哑了,“我找孩子找了二十三年,跑遍大半个中国。去年查出我自己肝上也有问题,早期,还能治。可她等不了了。”

我坐在石凳上,手撑着膝盖。他说的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胸口。

“你养了他二十三年,我感谢你。”傅福生忽然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不带走他,就让他去见见他妈。行不行?”

我抬头看他。他弯着腰没直起来,肩膀在抖。我想说不行,可话到嘴边堵住了。赵玉燕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别告诉孩子,可她没说永远别告诉。

“你让我想想。”

傅福生直起身,眼睛红了。

他说好,过两天再来。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罗大哥,你儿子在汽修店干活,手上有茧,像我。我年轻时候也是修车的。”

他走后我坐在枣树下很久。

日头从头顶挪到西墙,影子拉长。

俊宇回来时天擦黑,手里提着配件箱,说饿了。

我去灶上热饭,他在院子里洗手,问我下午是不是有人来了。

“谁?”

“隔壁吴婶说有个城里人进了咱家。”

我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问路的。”我说。俊宇哦了一声,没再问。可吃饭时他看了我好几次,筷子在碗沿上磕出轻响。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赵玉燕坐在床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黑亮亮的。

她说国栋,该还的得还。

我醒了,枕头湿了一块。

窗外天还没亮,鸡叫头遍。

04

傅福生第四次来,带了个人。

那天是星期天,俊宇和蒋欣瑶都在家。

黑车停在院口,傅福生下来,后面跟着个年轻男人,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我认出那是他外甥苏光远,吴玉清说过。

俊宇从屋里出来,站在我身后。傅福生看着俊宇,嘴唇哆嗦了两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省城鉴定中心的报告。”他把文件递给我,“我拿了你的烟头,跟我的血做了比对。”

我没接。苏光远把文件翻开,指着最后一页:“罗叔,亲权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枣树叶的沙沙声。俊宇往前一步,拿过报告自己看。他看了很久,抬头时脸色煞白。

“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

蒋欣瑶从屋里跑出来,看看我又看看俊宇,一把抓住他胳膊。

傅福生说:“孩子,我是你亲爸。你妈在省城医院,快不行了,想见你。”

俊宇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撞在摩托车把手上,车子晃了一下。他盯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爸,他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喉咙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俊宇转身就往院外走。蒋欣瑶追上去拽他,被他甩开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我,嘴唇发抖:“你养了我二十三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站在枣树下,说不出话。傅福生想上前,俊宇吼了一声别过来。苏光远拉住傅福生。蒋欣瑶追出门去,高跟鞋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傅福生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报告捡起来,放在石桌上。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压在报告上面。

“上面有我电话,省城医院地址。”他声音很低,“不管认不认,让她看一眼。就一眼。”

他走了。车开出院口时我听见油门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剩我一个人,还有石桌上那份报告。风吹过来,纸页哗哗响。

天黑透了俊宇才回来,蒋欣瑶跟在后面。

他没开灯,径直进了自己屋,门关得砰一声。

蒋欣瑶站在院子里,小声说他在汽修店坐了一下午,谁都不理。

“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坐在门槛上,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捡他的那天,赵玉燕的病,报警,收养,二十三年。

蒋欣瑶听完蹲在地上哭了。

我拍拍她肩膀,说你去看看他。

她进去了。

屋里没开灯,也没声音。

我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

月亮从枣树后面升上来,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石桌上的报告被露水打湿了,字迹洇开一团。



05

第二天俊宇从屋里出来,眼睛肿着,但神色平静。

“爸,我去。”

我正在灶上熬粥,勺子磕在锅沿上。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他长这么大没抱过我,小时候摔断胳膊都没哭,现在把脸埋在我后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就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我拍他手背。锅里粥咕嘟咕嘟响,热气扑在脸上。蒋欣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也红着。

傅福生接到电话当天下午就来了。

这回他一个人,车停在院外没进来。

俊宇收拾了个小包,两件换洗衣服,一双鞋。

我站在枣树下看着他走出院门,忽然想起他七岁那年第一天上小学,背着我用旧布缝的书包,走到门口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傅福生站在车旁边,见俊宇出来,往前迎了一步。

俊宇没叫他,也没不叫他,只是点了点头。

傅福生眼眶湿了,给他拉开副驾驶门。

俊宇弯腰要上车,又直起身回头看我。

“爸,我手机开着。”

我说嗯。

他坐进去,车门关上。

傅福生绕过车头,在驾驶座门口停了一下,朝我这边点了下头。

我站在院口,看着车慢慢调头,轮胎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湿印子。

车拐上大路,越开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

我忽然觉得手里空,低头一看,搪瓷盆不知什么时候攥在手里的。

手一松,盆咣当掉在石板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隔壁吴玉清探出头来,隔着矮墙问:“国栋,俊宇去哪儿了?”

我说进城办事。她哦了一声缩回去。我蹲下身捡盆,发现盆底磕掉一块瓷。手还在抖,半天没站起来。

蒋欣瑶从屋里出来,扶我胳膊:“叔,进去吧。”

我进了堂屋,坐在俊宇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扶手上还搭着他一件旧T恤,领口洗得发白。

我拿起来,上面有股机油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T恤叠好,放在他床上。

天黑了蒋欣瑶才走。

她说叔你一个人行不行,我说行。

她走后我把大门关了,没开灯。

黑暗中坐在堂屋里,听见米缸后面有动静。

老鼠。

我懒得去赶。

半夜手机响了一声,俊宇发来短信:到了,医院。明天见妈。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嗯字。放下手机,想起曹大山的话。大喜。原来我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找到亲爹亲妈,就是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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