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广东深圳,一男子儿子25岁,女儿15岁,男子儿女双全
我叫陈大强,今年五十二岁,在深圳龙华开一家小便利店,干了十几年了。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守店的。每天开门关门,进货理货,烟酒饮料方便面,日子过得跟货架上那些东西一样,整整齐齐,没什么波澜。
我老婆叫刘芳,在旁边的电子厂上班,一个月拿四千多,我店里生意好的时候能挣万把块,不好的时候也就六七千。我们租的房子在店后面的农民房里,两室一厅,月租两千八,住了十二年。这地方租金年年涨,房东是个本地人,每次来收租都笑眯眯地说,老陈啊,你们住这么久,我都没给你们涨太多。我说谢谢老板,心里算着这个月又得多卖多少箱水才能填上。
我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儿子叫陈浩,今年二十五,在南山一家科技公司上班,做软件测试,一个月一万出头。女儿叫陈小雨,十五岁,在龙华中学读初三,成绩班里前十,老师说考个重点高中没问题。
这就是我的日子。不富裕,但也不缺什么。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二点关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那几天,天天如此。我老婆说我这辈子就是守店的命,我说守店怎么了,守店把两个孩子守大了,把日子守稳了,值。
可那天晚上,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天就塌了。
那是去年十一月底,深圳的秋天还热着,白天穿短袖,晚上才有点凉。那天我照常看店,刘芳在厂里加班,小雨在学校上晚自习。浩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爸,我今晚回来吃饭。我说行,想吃啥。他说随便,就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说好,我早点关店回去做。
我那天特别高兴。浩浩在南山上班,平时住公司宿舍,一个月回来一两趟。每次回来我都做红烧肉,他从小就爱吃。我下午五点多就把店关了,去市场买了五花肉,又买了点青菜。回到家里,刘芳还没回来,我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红烧肉炖上之后,我给浩浩打电话问他到哪了。他说在坐地铁,还有半个钟。我说不急,慢慢来。我坐在客厅里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肉香。
七点半,门响了。我站起来去开门,以为浩浩到了。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一男一女,男的亮了个证件,说是南山公安分局的。我当时腿就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坐在地上。
女警察问我,你是陈浩的父亲吗。我说是,怎么了。她说陈浩今天下午在公司出事了,从楼上掉下来了,现在在南山医院抢救,让我们赶紧过去。
我记不清是怎么到的医院。好像打了个车,好像一路都在催司机快点。我给我老婆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我说你先别哭,赶紧去医院,我在路上。我又给小雨班主任打了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让小雨今晚先去同学家住。
到了医院,急诊室外面站着几个人,有浩浩的同事,有警察。我冲过去问浩浩呢。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拉着我,说陈叔你冷静,医生正在抢救。我站在急诊室门口,那扇门关着,上面的红灯亮着。我就盯着那个红灯,脑子一片空白。
刘芳后来到了,她一到就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我搂着她,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们坐在那,等了不知道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医生,口罩都没摘,看着我们,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刘芳当时就晕过去了。我站在那,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听见他说“多处骨折、内脏出血、抢救无效”,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儿子,我的浩浩,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说要吃红烧肉的浩浩,没了。
后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浩浩那天下午在公司楼顶抽烟,他最近压力大,项目赶进度,天天加班到半夜。他站在楼顶边上,可能是想透透气,可能是蹲下来捡什么东西,可能是脚滑了一下。没人看见。等保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警察说是意外,排除他杀。公司赔了八十万,说是抚恤金。
八十万。我儿子二十五年的命,值八十万。
浩浩走了之后,我们家就散了。
刘芳垮了。她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浩浩走后,她更不说话了。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浩浩的床上,抱着浩浩的枕头,一坐就是几个钟头。我喊她吃饭,她不吃。我喊她睡觉,她不睡。有时候半夜我醒了,听见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浩浩的名字。
我说刘芳你得吃饭,你得活下去。她看着我,眼神空得吓人,说,活下去干什么。
小雨也变了。她原来是个挺开朗的姑娘,爱笑,爱说话,放学回来就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浩浩走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我敲门,她就说爸我写作业呢。我隔着门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后来我去学校找她班主任,班主任说小雨最近上课老走神,作业也不交了,成绩往下掉。
我说小雨你跟爸说说话。她说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你这样下去不行。她说那怎么样才行,哥哥能回来吗。
我答不上来。
我的店也开不下去了。每天开门,站在柜台后面,脑子里全是浩浩。浩浩小时候在店里跑来跑去,拿货架上的糖吃,我说你放下,他说爸我吃一个不行吗。浩浩上中学的时候,放学来店里写作业,我给他煮泡面,加个蛋,他说爸你煮的泡面最好吃。浩浩考上大学那年,我在店门口挂了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祝贺陈浩考上大学”,邻居都来买水买烟,说老陈你有福气。
我把店关了。关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什么都没干。每天送小雨上学,回来就躺在沙发上。刘芳也不去上班了,厂里给她批了长假。我们两个人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有时候一天说不了一句话。家里静得可怕,像一座坟。
我爹从老家打电话来,说大强啊,你得撑住。我说爸,我撑不住了。他说撑不住也得撑,你还有小雨。
小雨。对,我还有小雨。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小雨房间,门底下透着光。我敲了敲门,没应。我推门进去,看见小雨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是浩浩带她去欢乐谷拍的。照片上浩浩搂着小雨的肩膀,两个人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小雨看见我进来,慌忙把照片塞到枕头底下。我说别藏了,爸看见了。她不说话。我走过去,坐在她床边,说,小雨,跟爸说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爸,哥哥走的那天早上跟我说,他下个周末带我去吃海底捞。他说他发工资了,请我吃好的。我说好啊,我等着呢。结果没等到。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得浑身发抖。我把她搂过来,她趴在我肩膀上,把眼泪鼻涕全蹭在我衣服上。我说小雨,你哭吧,爸在。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说了很久的话。小雨说她想哥哥,但不敢在我和她妈面前提,怕我们难过。她说她每天晚上都梦见哥哥,梦里哥哥还跟她抢遥控器。她说她恨那个楼顶,恨那个栏杆,恨哥哥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我说小雨,爸也想哥哥。爸也想他。
她说爸,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我说傻丫头,爸怎么会不要你。爸这辈子就剩你了。
她说那你能让妈也好起来吗。
我说能。爸想办法。
第二天我把刘芳从浩浩的床上拉起来。她挣扎着说不起来不起来。我说刘芳你起来,你看看小雨。小雨站在门口,瘦了一大圈,脸尖了,校服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刘芳看着小雨,愣住了。她大概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小雨了。她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她说小雨,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小雨跑过来抱着她妈,说妈你别再这样了,我害怕。
那天刘芳哭了很久。哭完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三碗面,一人一碗。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面,谁也没说话,就低头吃面。吃完那碗面,我觉得心里那个塌了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稍微撑起来了一点点。
后来我重新把店开了。街坊邻居听说我重新开门,都来照顾生意。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老陈啊,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我说谢谢您,我知道。她说你儿子是好孩子,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说话。我点了点头,没敢再多说,怕眼泪掉下来。
刘芳也回去上班了。她不再坐在浩浩的床上了,但她在浩浩的床上放了一盆绿萝,每天浇水。她说浩浩喜欢绿色。我说嗯。
小雨开始好好上课了。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八,回来跟我说,爸,我要考深圳中学。我说你考,爸供你。她说万一考不上呢。我说考不上也没事,你尽力了就行。她说不行,我得考上,哥哥以前就是在深圳中学读的高中。
我没说话。她心里还是有她哥。但她知道怎么带着这份念想往前走了。
浩浩走了一年了。这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人这辈子,有些天塌下来的事,你扛不住也得扛。扛着扛着,就习惯了。不是忘了疼,是疼着疼着,那块地方就长茧了,不碰不疼,碰了还疼,但至少能走路了。
我现在每天还是六点开门,晚上十二点关门。刘芳还是在电子厂上班。小雨还是每天上学放学,晚上回来写作业。浩浩的床还在,绿萝长得挺高了。有时候我半夜醒了,会去浩浩房间看一眼。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他以前用的耳机。我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去睡觉。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但我知道,我们家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三个人,少了浩浩,就像一张桌子少了一条腿。我们互相靠着,勉强站着。但至少还站着。
前几天小雨拿回来一张奖状,是作文比赛一等奖。她写的是她哥,写他们小时候抢零食,写她哥教她骑自行车,写她哥去南山上班那天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她哥说,小雨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来南山找我,我带你吃好的。
她念给我听的时候,念到一半就不念了,眼圈红了。我说念完了吗。她说念完了。我说写得好,你哥看了肯定高兴。她说爸,你说哥能看见吗。我说能。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你哥那么疼你,你写的他肯定第一个看。
她笑了,擦了擦眼睛,说,爸,今晚我想吃红烧肉。
我说好。我去买肉。
我站在灶台前面炖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想起浩浩最后一次打电话跟我说,爸,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那天我没做成。肉炖好了,他没吃上。今天我给小雨做,也给刘芳做,也给他做一碗。我盛了一碗放在浩浩的照片前面,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笑得露着牙。
我说浩浩,爸给你做红烧肉了。你吃吧。
肉在碗里冒着热气,照片上的人不说话。窗外深圳的夜亮堂堂的,车声人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站在那,看着那碗肉,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我儿子没了,我女儿还在。我老婆还在。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塌。我得站着,站到小雨长大,站到刘芳走出来,站到我自己能笑着想起浩浩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小雨吃了两碗饭,刘芳吃了半碗。我吃了三碗。吃完我洗碗,刘芳擦桌子,小雨回房间写作业。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轻轻的歌声,是她自己哼的,调子不成调,但听着暖洋洋的。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流着水。窗外的深圳还是那个深圳,楼高,车多,人挤人。但我觉得没那么可怕了。天塌过一次了,再塌也塌不到哪去了。我扛得住。
浩浩,你在那边好好的。爸在这边,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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