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638分考上电子科大，大一结束后被调剂到了工商管理

他侄子考了638分，上的电子科技大学。

通知书到的那天，他哥在镇上摆了三桌。五金店门口支了个棚子，请了吹鼓手，鞭炮从街头放到街尾。来的亲戚都说这孩子以后要去华为去腾讯，一年挣几十万。他哥端着酒杯挨桌敬，脸红到脖子根，说这么多年供他念书，值了。

他侄子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筷子夹着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有人过来拍他肩膀说以后出息了别忘本，他就笑一下，点点头。

那天他也在场，坐在靠门那桌。他看着侄子那个笑，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眼睛里没什么东西。

侄子大一那年寒假回来，瘦了一圈。

他哥没看出来，光顾着跟人显摆儿子在成都念985。侄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头接一句，话不多。他注意到侄子手机屏幕上是个课程表，密密麻麻，好多格子是空的。

他问侄子，学得怎么样。侄子说还行。他又问，喜欢这个专业吗。侄子看了他一眼，说，大二才分专业，现在都是基础课。他说那你想学什么。侄子把手机扣在腿上，说，都行。

那年暑假侄子没回来，说在学校做项目。他哥跟人解释，说孩子忙，电子科大的学生都这样，暑假也得搞科研。他听着没吭声。

大二开学没多久，他哥给他打电话，声音不对。

他说哥你怎么了。他哥说，你侄子被分到工商管理了。他愣了一下，说工商管理怎么了。他哥说，我当初填的是电子信息类，怎么变成工商管理了。他说大一分流是按成绩来的。他哥说，他考了638分进去的，怎么到那儿就不行了。

他没接话。他知道电子科大的电子信息类是什么概念，也知道那些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哥后来跑了一趟成都，去找辅导员。辅导员拿出一份文件，说分流看的是大一纯绩点排名。电子信息大类三百多个人，他侄子排在两百多名。计算机、通信这些热门方向，前几十名就抢光了。轮到他侄子，剩下的只有经管和公管方向。

他哥问，他高考638分进来的，怎么到这儿就垫底了。辅导员说，能考进电子科大的，都是全国各地拔尖的理科生。在别的学校稍微用点功就能靠前，在这里一松劲就掉到后面。

他哥回来之后，把五金店门口那个“金榜题名”的红纸撕了。

他侄子大二过得不好。

高数下考了六十一分，C语言四十七分。侄子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叔，C语言我实在学不懂。他问哪里不懂。侄子说，老师上来就讲算法，同学高中都搞过竞赛，我连指针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他说那你找同学问问。侄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家都在忙自己的。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觉得很远。

大三上学期，他哥又给他打电话，说侄子休学了。他说怎么回事。他哥说，睡不着觉，去医院看了，大夫说是中度抑郁。他哥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当初不该让他去。

他说哥你别这么想。

侄子休学那半年住在家里。他去看过几次。侄子瘦了很多，不怎么出门，在房间里养了一盆绿萝。他问侄子每天干什么。侄子说看看书，浇浇花。他问看什么书。侄子说，随便看看，管理学原理，还有一些别的。他坐在旁边，没话找话，说绿萝好养。侄子说是，给点水就能活。

他走的时候，侄子送到门口，忽然说，叔，其实工商管理也不是学不会。他回头看着侄子。侄子说，就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他后来想，那句话可能是侄子那半年里说得最明白的一句。

侄子后来复学了，把剩下的两年念完了。毕业的时候，他哥没摆酒。侄子也没让他哥来成都，自己收拾了东西，坐火车回了县城。

找工作的事不太顺。侄子投了几十份简历，来校招的HR认的是电子科大的工科专业，经管类的毕业生在那些企业眼里排不上号。侄子后来跟他哥说，要不先干点别的。他哥说你想干什么。侄子说，再说吧。

他在县城一家保险公司找了个业务员的活，底薪两千五。每天穿着西装出去发传单，推销车险。有时候在街上碰见他，就站住说两句话。侄子晒黑了一些，人看着比大学那几年精神。

有一次他请侄子吃饭，两个人在小馆子里坐着。他问侄子，还想着电子科大那些事吗。侄子夹了一口菜，说，想啊，怎么不想。他说那你后悔吗。侄子想了想，说，后悔倒也说不上。他等侄子往下说。侄子说，在那地方待了四年，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他问什么事。

侄子说，知道自己不行，也是一种本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菜有点咸似的。

他后来跟他哥说，你儿子比你明白。他哥哼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那盆绿萝现在长挺好的，爬了半面墙。

他哥的五金店还在开，门口偶尔还支棚子，但不再是摆酒了。去年过年他回去，看见侄子坐在柜台后面帮人配钥匙。侄子抬头看见他，喊了声叔。他走过去，看见柜台下面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管理学原理，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画着线，页边写满了字。他把书放回去，没问什么。

侄子说，闲着没事翻翻，当消遣。

他站在五金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想起来侄子考上大学那年，也是这个门口，红纸贴了三天，鞭炮响了一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以后要走一条很宽的路。

路确实不窄，只是拐了个弯。

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人这一辈子，不是每件事都能按当初想的来。有时候拐个弯，看见的东西跟原来想的不一样，但也未必就差。侄子现在帮人配钥匙，配得又快又好，街坊邻居都认他。他哥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踏实了。

那盆绿萝还在侄子房间里长着，爬了半面墙，绿得发亮。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