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长顺,今年七十六岁,退休前是农机厂的工人。老伴走了五年,儿女都在外地,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冷清,每天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直到三个月前,我遇见了她。
她叫王桂芝,比我小两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她老伴也走了,儿女同样不在身边。我们在公园下棋时认识。她不会下棋,可喜欢坐在旁边看。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她话不多,可每句话都说到人心坎里。我寻思,这老婆子,有文化,说话就是不一样。后来,我约她吃饭,她答应了。再后来,我提出搭伙过日子,她想了想,也答应了。
我们没领证,就搬到了一起。她住进了我家,带着一个行李箱,几件衣服,还有一本存折。她说,老刘,我没什么东西,就这点家当。我说,我要你东西干啥?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她笑了。她笑起来,眼角有皱纹,可看着,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搭伙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她做饭,比我做的好吃。她收拾屋子,比我收拾得干净。她还会给我缝扣子,补袜子。我寻思,这日子,才算日子。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愿意让我搂着她睡。我七十六了,她七十四了。我们这把年纪,搂着睡,不为别的,就为那份踏实。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闻着,心里安稳。
我夜夜搂着她,她也不嫌我。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她睡得安稳,心里就踏实。我寻思,这辈子,到老了,还能有个伴,是我的福气。
可那天晚上,她忽然塞给我一张存折。我愣住了。她说,老刘,这是我的存折,你收着。我说,你给我这个干啥?她说,我寻思,咱们搭伙过日子,钱得放一块儿。我说,我有钱。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她说,老刘,你听我说。我这存折里,有八万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我儿女,都不知道。我说,你儿女都不知道,你给我干啥?她说,我信你。
我说,你信我,也不能把钱给我。她说,老刘,我身体不好。我要是哪天走了,这钱,你拿着,当养老钱。我说,你瞎说啥?你身体好着呢。
她说,我心脏不好。医生说了,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我说,你咋不早说?她说,我怕你嫌弃我。我说,我嫌弃你干啥?你心脏不好,我照顾你。
她说,老刘,你收着。我说,我不收。她说,你不收,我心里不踏实。我说,你心里不踏实啥?她说,我怕我走了,你没人管。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我接过存折,说,行,我收着。可我寻思,这钱,我不能动。我得给她留着。
从那以后,我夜夜搂着她,搂得更紧了。我怕她,哪天晚上,就走了。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我搂着她,就说,老刘,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我说,我怕你跑了。她说,我跑啥?我跑哪儿去?
我笑了。她也笑了。我们俩,像两个孩子。
可日子,不是一直顺当的。她儿女,知道了她跟我搭伙的事。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找她谈话。她儿子说,妈,你跟那个老头,搭伙过日子,我不反对。可你得想清楚,别让人骗了。
她说,你刘叔,不是那种人。她儿子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说,我信他。她儿子说,妈,你存折呢?她说,我收着呢。她儿子说,你让我看看。她说,你看啥?她儿子说,我怕你被人骗了。
她没给她儿子看。她儿子,不高兴地走了。她回来,跟我说了这事。我说,你儿子,也是为你好。她说,我知道。可我不傻。我分得清,谁对我好。
我说,你就不怕,我是图你的钱?她说,你要是图我的钱,你就不会,夜夜搂着我睡了。我说,我搂着你睡,跟钱有啥关系?她说,你搂着我睡,是因为你心里有我。
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我寻思,这老婆子,真会说话。
可后来,她身体,确实不行了。她心脏,越来越不好。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得做手术。手术费,要十几万。她听了,说,不做。我说,为啥不做?她说,花那钱干啥?我这么大岁数了。
我说,你岁数大,也得做。她说,老刘,你别费那劲了。我说,我不费劲。我给你出钱。她说,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啥?我说,我还有积蓄。
她看着我,说,老刘,你存折里的钱,是不是动了?我说,没有。她说,那你哪来的钱?我说,我这些年,攒了些。她说,你别骗我。
我没骗她。我确实攒了些钱。可那点钱,不够手术费。我寻思,实在不行,就找我儿女借。我给我儿子打了电话。我儿子说,爸,你咋了?我说,你王姨,要做手术。我儿子说,她做手术,关你啥事?
我说,她是我搭伙的伴。我儿子说,搭伙的伴,又不是你媳妇。你管那么多干啥?我说,她跟我过日子,我不能不管。我儿子说,爸,你醒醒吧。她跟你搭伙,说不定,就是图你的钱。
我说,她没图我的钱。她把存折,都给我了。我儿子说,她给你存折?那存折里,有多少钱?我说,八万。我儿子说,八万?她给你八万?我说,是。我儿子说,那她做手术,你拿她的钱,给她做。我说,那是她的钱,我不能动。
我儿子说,爸,你傻不傻?她给你存折,就是让你花的。我说,我不花。我说,她的钱,是她的。我儿子说,那你咋办?我说,我找你借。我儿子说,我没钱。我说,你咋没钱?我儿子说,我房贷车贷,一堆债。
我挂了电话,心里,不是滋味。我寻思,我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可我不能,看着她,不做手术。
我去找了王桂芝的儿女。她儿子,在省城上班。我给他打了电话。我说,你妈,要做手术。她儿子说,我知道了。我说,手术费,不够。她儿子说,我出。我说,你出多少?他说,我出五万。我说,那剩下的呢?他说,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说,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他说,还有一个妹妹。我说,那你妹妹呢?他说,她嫁人了,条件也不好。我说,那咋办?他说,你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心里,凉了半截。我寻思,她儿女,都不管她。那我,得管她。
我回了家,看着她,坐在床上。她说,老刘,你别愁了。我不做手术了。我说,不行。你得做。她说,做啥做?我这么大岁数了,花那钱,不值当。
我说,值当。你活着,就值当。她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说,老刘,你为啥,对我这么好?我说,你是我媳妇。她说,我不是你媳妇。我没跟你领证。
我说,你跟我过日子,你就是我媳妇。她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搂着她,说,桂芝,你放心。手术费,我来想办法。她说,老刘,你别为难自己。我说,不为难。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钱。我把我这些年攒的积蓄,全取出来了。加上她存折里的八万,凑了十五万。我拿着钱,去交了手术费。她知道了,说,老刘,你咋动我的存折了?我说,我动了。我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咱俩,不分家。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她说,老刘,你傻。
手术,做了。很成功。她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我天天,在医院陪着她。她儿女,来看过她一次。她儿子,看见我,说,刘叔,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她是我媳妇。
她儿子,没说话。他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是两万块钱。他说,刘叔,这钱,你拿着。我说,我不要。他说,你拿着。你照顾我妈,辛苦了。
我收下了。我寻思,她儿子,还算有良心。
她出院后,身体,好了很多。我夜夜搂着她,她还是那个,身上有皂角味的老婆子。她有时候,会跟我说,老刘,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公园,看人家跳舞。我说,好。她说,我还带你去吃豆腐脑。我说,好。
她说,老刘,你说,咱们能活到一百岁不?我说,能。她说,那咱俩,就一起活到一百岁。我说,行。
她笑了。我也笑了。窗外,阳光正好。我搂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踏实。我寻思,这辈子,到老了,还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是我的福气。她给我存折,是信我。我给她治病,是疼她。我们俩,谁都不亏欠谁。
如今,我们搭伙,已经半年了。她身体,越来越好。我每天,还是夜夜搂着她睡。她有时候,会嫌我搂得太紧。可我知道,她心里,是欢喜的。因为她说过,老刘,你搂着我,我睡得踏实。
我寻思,这就叫老伴。老伴老伴,就是老来相伴。她信我,我疼她。我们俩,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