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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水汤汤,古渡残阳。千年前大唐的风,曾吹过这片淮东水乡,在沭阳的土地上,留下了数不尽的旧事传说。
盛唐年间,一位大名鼎鼎的诗人途经沭阳渡口,看着沭水落日、原野牧歌,写下了沭阳史上唯一一首传世唐诗。
这位诗人便是钱起,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人,中唐“大历十才子”之首,世称“钱考功”。他天宝年间进士及第,官至翰林学士、考功郎中,诗名冠绝天下,千古名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便出自其笔下。当时文坛盛传“前有沈宋,后有钱郎”,足以证明钱起在唐代诗坛的崇高地位。一次远行南渡,他驻足沭阳古渡,触景生情,留下了这首千古留存的《沭阳古渡作》。
《沭阳古渡作》
【唐】钱起
日落问津处,云霞残碧空。
牧牛避田烧,退鹢随潮风。
回首故乡远,临流此路穷。
翩翩青冥去,羡彼高飞鸿。
白话译文
夕阳西沉,我伫立在古老的沭河渡口问路寻程;天边晚霞渐渐散尽,只余下澄澈辽阔的万里长空。
乡间农人驱赶耕牛,避开田间烧荒的野火;河面水鸟顺着潮起晚风,悠然翻飞、进退自如。
漂泊天涯,回望故乡已是千山万水、遥遥万里;立身河水之畔,前路茫茫,仿佛走到天涯尽头。
唯看长空鸿雁振翅翩翩、自由高飞,让人满心羡慕,向往那份无拘无束的洒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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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读懂唐代沭阳,必先走进隋末乱世的风云变局。
隋炀帝大业十三年(617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隋室江山摇摇欲坠。乱世之中,沭阳本土豪强臧君相趁势起兵、保境安民,凭借本土地势与民心,自立建制,将沭阳县升格为“沭州”。
这是沭阳两千多年历史里,唯一一次升格为“州级”建制。自古至今,沭阳大多为县治,唯独隋末这短短四年,跻身一方州府,管辖乡土、自成格局,是沭阳历史极其罕见的高光时刻。
臧君相割据沭州期间,闭境自守、安定一方,在天下战火纷飞的年代,护得沭阳百姓暂时安稳、免于流离战乱。
盛世终归一统,昙花终会落幕。
唐高祖武德四年,大唐兵马平定江淮、天下大势既定。臧君相见大唐基业稳固、民心所向,顺势归降朝廷、献土归顺。仅仅存续四年的沭州建制正式废除,沭阳复为县治,隶属海州。
短短四年州府岁月,虽转瞬即逝,却永久载入沭阳史册。
大唐一统天下后,朝廷重新规整淮北县域版图。
唐武德八年(625年),朝廷撤销存续数百年的千年古县厚丘,将今庙头、陇集、潼阳、阴平、茆圩等整片厚丘故土,全部并入沭阳。
自此,汉代多县拆分、疆域破碎的格局彻底终结,沭阳千年版图正式定型,一千四百余年,县域主体格局再无大变。
大唐三百年间,沭阳安稳隶属海州,仅短暂数年划归泗州,很快复归海州。太平年月,百姓临水而居、耕渔度日、四季安生,水乡一派平和。
但盛世之下,亦有天灾兵祸、岁月风霜。
开元十四年(726年),沭阳遭遇正史记载的特大天灾,东海海潮倒灌、淮沭河水泛滥,全境良田淹没、屋舍倾颓、百姓流离,富庶水乡一朝沦为泽国。
晚唐元和十四年(819年),藩镇割据、天下混战,战火蔓延淮北。官军征战至此,掘堰放水、以水为兵,沭阳沦为前沿战场,乡野残破、民生凋敝,百姓饱受兵灾之苦。
千年风雨冲刷,唐代城郭楼阁、古寺亭台早已在黄水、地震、战火中湮灭无存。如今,唯有出土文物尚能触摸盛唐沭阳的人间烟火。
沭阳县博物馆珍藏的唐代青瓷器皿,带着民间手写墨书痕迹,默默记录着盛唐百姓日用炊食、寻常生活的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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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阳“花木之乡”的千年底蕴,真正源头始于大唐,本地流传最广的武则天赐石榴传说,代代相传、深入人心。
相传武则天称帝后,广采西域奇花异果,移栽长安上林苑。石榴花果繁茂、籽多饱满,寓意多子多福、兴旺绵延。当时武则天侄儿武三思任职海州镇守使,沭阳隶属海州辖地,年近四十尚无子嗣。武则天体恤亲臣,特御赐两百株优良石榴苗木,命其移栽属地祈福。
武三思将御赐石榴苗分植沭阳境内。沭阳水土温润、光照适宜,石榴落地生根、蓬勃生长,花开遍野、硕果累累,更生出一树五色花的罕见奇景。千百年培育改良,沭阳石榴美名远扬。清代李汝珍游历苏北,有感于此,在《镜花缘》中写下“沭阳石榴甲天下”的千古盛誉。
1985年,石榴花正式定为沭阳县花。大唐御赐花木的传奇,成就了沭阳花木文化的起点,也铺垫了今日沭阳全国花木之乡的盛名。
唐代的沭阳,是名副其实的淮北水乡泽国。
沭河横贯全境,桑墟湖、青伊湖烟波浩渺、连片成势,湿地密布、河网纵横。全域地势低洼湿润,少有高亢平地。先民择高而居,聚居潼阳、阴平、庙头、陇集、桑墟等天然高地土台,临水守土、世代耕耘。
彼时沭阳生态原始繁盛,河湖中水獭逐浪嬉戏,原野间獐鹿奔走林间,草木葱茏、鸟兽成群,一派天然古朴的水乡生态。
沂蒙山区山洪常年顺势南下,抵达沭阳城西扎下分水口,水流一分为二:一支绕城向东南奔流,一支转向东北入海。每逢汛期,洪水汹涌肆虐,是悬在沭阳百姓头顶最大的隐患。
古人敬畏水势、期盼安宁,在沭水分流的咽喉要害,修建慈云阁,用以镇锁水脉、祈福安澜、护佑一方苍生。
慈云阁矗立扎下水口数百年,常年祭祀河神、祷求无水患。久而久之,百姓俗称其龙王庙。在老一辈沭阳人记忆里,家喻户晓的扎下龙王庙,溯源正是唐代慈云阁。古阁历经千年屡毁屡建,近代因新沂河河道开挖,旧址沉入河床,只留千年传说,永驻乡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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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淮北文教初兴、典籍稀少,彼时沭阳无本土进士、无名世大儒。但沭河古渡为南北要道,文人墨客往来不绝、停驻题咏,为这片水乡埋下风雅文脉,钱起的传世唐诗,便是最好的见证。
大唐沭阳最动人、最鲜活、代代不息的,是这片土地烟火绵长、英雄云集、香火鼎盛的乡土传说。
一、尉迟恭为爱子修塔传奇
县城昭德寺古塔,并非坊间误传的尉迟恭东征所建。
真实本土传说是:唐初名将尉迟敬德(尉迟恭)之子奎基,自幼笃信佛法、潜心修行。尉迟恭爱子心切,为成全儿子礼佛之志,亲自选址沭阳城东高地,监造七层佛塔,供其子静修参禅、诵经礼佛。
直至元代,后世僧人依古塔兴建昭德寺,形成古沭阳八景之一“昭德晓钟”,晨钟暮鼓、响彻城乡。清代郯城大地震,古塔轰然坍塌,唯独尉迟恭爱子建塔的温情故事,在沭阳代代相传、千年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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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蔡庄清凉寺——唐中宗敕封百子庙传奇
沭阳万匹(今贤官)蔡庄,藏着一段正宗大唐皇室渊源的千年古寺传说。
蔡庄清凉寺,始建汉末,是五台山清凉寺分支古刹,香火绵长、灵气悠远。
相传唐中宗年间,皇帝携皇后远赴东岳泰山朝圣降香。礼毕返程途经沭阳蔡庄,时值农历二月十九,帝后一行入清凉寺拜佛祈福。彼时帝后久未得子,心中忧切,遂虔诚祷告菩萨,祈求天赐龙嗣、绵延国祚。
不曾想,回京不久,皇后便顺利受孕,诞下皇子,皇室大喜、朝野欢庆。
唐中宗龙颜大悦,感念清凉寺灵验、佛恩浩荡,特下御旨敕封,将原本的清凉寺,正式赐名“百子庙”。
自此,蔡庄百子庙名声大振、香火鼎盛,方圆百里百姓纷纷前来祈福求子、许愿安康。千百年传承不息,逐渐形成农历二月十九蔡庄百子庙会,世代延续“扣百子”的民俗习俗。
时至今日,这场源自大唐皇室的庙会,依旧人声鼎沸、商贾云集、香火旺盛,成为沭阳历史最悠久、最具代表性的千年古庙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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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塘沟双龙井唐军救军传说
唐初薛仁贵征东,大军途经沭阳塘沟境内。彼时滩涂遍布、土地盐碱,方圆十里无可用淡水,数万兵马陷入断水困境、军心危急。
军士就地掘井,接连挖出两口甘泉古井,井水清冽甘甜、取之不竭,解救万千兵马,助大军安然前行。
此后,“双龙井”名声流传,塘沟留下“三步两庙双龙井”的千古佳话,成为沭阳经典的唐代军旅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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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悦来彭湖唐军屯兵遗迹
悦来镇彭湖村古井群,代代相传为薛仁贵唐军驻兵遗址。
当年大军在此安营扎寨、休整屯兵,掘井取水、养马练兵。至今田间土层仍可寻见古灶灰、旧马粪层遗迹,默默印证着盛唐兵马过境沭阳的古老往事。
五、沭阳东北部薛仁贵射海退疆传奇
唐初海岸线极近,沭阳东北部全境濒临东海,大片土地尚在海水之下。
薛仁贵领兵征东,来到东海之滨,与东海龙王立约:自己一箭所至之处,海水必须东退。
英雄拉满长弓,一箭破空、直射深海。龙王信守承诺,令东海海水每年东退三尺。岁岁年年,海潮渐退、滩涂渐露、沧海成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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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沭阳东北部广袤平原,皆是当年海水褪去、新生而成的沃土。民间相传,茆圩乡出土的天然水晶矿石,就是东海龙王仓促退海、遗落海底的龙宫珍宝。这段浪漫传奇,生动诠释了沭阳沧海变桑田的地理变迁,千百年来,被乡人代代传颂。
六、桑墟樊梨花点将驻兵传说
沭阳北部桑墟湖畔,高台古井之侧,唐代巾帼女帅樊梨花的故事千古流传。
樊梨花随大唐大军东征平边,途经烟波浩渺的古桑墟湖。见湖畔高台临水居高、视野开阔、地势险峻,高台旁还有古井可供取水,是天然屯兵练兵、镇守一方的绝佳要地,便在此安营扎寨、筑台点将、整肃三军、操练兵马。
这座高台,自此得名樊梨花点将台。女帅英姿飒爽、戍边守土的传奇,在桑墟大地代代口述、千年不息,成为沭阳北部最具代表性的唐代英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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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三百年,是沭阳彻底蜕变、奠定千年根基的黄金岁月。
它终结了汉代多县割据、疆域破碎的乱世格局,县名永久定格、版图彻底定型;
它告别了汉晋军政纷争、动荡飘摇的岁月,全面迈入大一统的盛世民生时代;
花木始发、文脉萌芽、古寺敕封、英雄留迹、民俗生根;
让一片淮北海滨泽国,蜕变为烟火安宁、底蕴绵长、故事遍地的千年古县。
沭水滔滔东流,古渡早已换新颜。
山河更迭、岁月沧桑,唯有唐诗依旧、古寺文脉依旧。
千回百转,静静诉说着——
那一段温柔繁盛、英雄云集、香火绵长的大唐沭阳岁月。
沭水长流忆盛唐,
回首旧事意悠长。
纵然时过千余载,
古井古庙守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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