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川一中、利川二中：一个“培育大气”，一个“厚德精工”

利川在恩施的北边，清江从这里发源。城区不大，两所高中撑起了利川孩子的高中三年。利川一中在老城区，2020年搬到了凉雾乡的教育新区，占地四百六十亩，是湖北省面积最大的高中之一。利川二中在汪营镇，离城区二十来公里，校园一百六十多亩，围着齐岳山麓的缓坡铺开。两所学校，一所在山这头，一所在山那头。

利川一中：一百二十年，“大气”两个字

利川一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05年的国立小学堂。1938年抗战全面爆发，湖北省武昌实验中学和黄冈中学初中部联合组建了“湖北省联合中学利川初中分校”，利川一中就是在那时候从这所联合中学里长出来的。一所山区县中，身上带着省城名校的血脉，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它从诞生那天起，就知道“教育”这件事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利川一中的校训是“忠毅勤朴”，四个字，没什么诗意。但学校的办学特色叫“培育大气，追求卓越”，育人目标是“大气、勤奋、卓越、儒雅”。四个词里，“大气”排在最前面。

“大气”这个词用在学校身上，其实不太好落地。它不像“勤奋”可以量化，不像“卓越”有排名。一所县中怎么教学生“大气”？利川一中的做法藏在一些具体的细节里。

学校的校园文化主旋律就是这四个词，体育文化艺术节办了不止一届，书画展览一次就展出近三百幅师生作品，书法、绘画、手抄报、手工制作全都有。高三减压活动搞得热闹，老师和学生分成“飞龙在天队”“超越梦想队”“创造奇迹队”“金榜题名队”，在操场上玩“五毛一块”“一圈到底”“南水北调”。一个学校在高考前一个月让老师和学生一起在操场上玩游戏，这件事跟“大气”有什么关系？关系在于，它让学生知道，一场考试不是人生的全部。

利川一中的成绩也对得起这份底气。2026年高考，650分以上31人，600分以上342人，创了历史新高。刘可馨、刘家彤两位同学位列全省前一百名，有望被清华北大录取。放在全州来看，利川一中的高分群体体量仅次于恩施高中。一个山区县中能做到这个程度，靠的不是掐尖。它招的是利川本地的孩子，利川的人口不过八九十万。

但比分数更值得说的是那些具体的“人”。2025届的谭雪，中考时全州排名3863名，三年后以663分、全省历史类第49名的成绩考进了北京大学中文系。她的初中校长说，谋道镇长坪初中已经有三位学子考进了北大，当地人管这个叫“长坪现象”。一个从乡镇初中走出来的孩子，在一所县中完成了从全州三千多名到全省前五十的跨越。

校友里还有一个叫吕思雨的，2015年毕业，2021年十分钟内救起了一对落水的父子，登上了“中国好人榜”。一个从利川一中走出去的人，在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犹豫。这件事跟“大气”之间的关系，比任何校训解释都更直接。

利川二中：从“商专”到“厚德精工”

利川二中的前身跟一中很不一样。它的根是1938年创办的湖北省高等商业专科学校，1956年才改名为利川县第二中学。一所从商专改过来的中学，身上带着一种务实的底子。

二中的校训是“厚德精工，奋发有为”。“厚德”是做人，“精工”是做事。这个校训跟一中的“忠毅勤朴”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一中讲的是品格和毅力，二中讲的是品德和手艺。一所学校在教学生“怎么做一个正直的人”，另一所学校在教学生“怎么做一个有用的人”。

利川二中的录取分数线跟一中不在一个层面上。2023年的招生数据里，利川一中公费线587分，利川二中481分，中间差了整整一百分。二中的学生，很多是中考成绩中等的孩子，还有不少来自汪营、谋道、建南这些乡镇的农村家庭。二中面对的现实是：它不可能去追赶一中的升学率，它得给这些孩子找到另一条路。

二中的路，其中一条叫艺体。

学校从2004年起就强化了艺体高考，2007年单独开设艺术班，投入资金修建了专门的美术教室。这些年下来，艺体类专业升学已经成了二中的一条稳定通道，每年都有学生考入省内外本科院校。学校还主打“艺体特色办学”，为不同层次的学生定制升学规划。一个中考考了四百多分的孩子，在二中可以通过美术或者体育，走进一所本科院校。这条路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它让那些在文化课上不占优势的孩子，有了一条能走通的路。

二中在课堂上也做了很多事。学校推行“以学习成效为导向”的课堂模式，注重学生主体性，形成了系统化的教学流程。一位叫姚锐的老师提出“以情育人、以乐助学”，通过组织社会采访、开展“模拟人大”、旁听官司等活动打造活动型课堂。一个政治老师在课堂上让学生“模拟人大”，这件事放在一所生源不占优的县中里，说明这所学校的老师没有被“生源差”这个理由困住。他们还在想办法，还在往前走。

二中的校园文化活动也做得热闹。2026年5月的第六届文化艺术节，节目涵盖歌曲、舞蹈、朗诵、小品、非遗传承。播音主持社团朗诵《中国话》，非遗灯歌特色表演《灯歌醉》登台亮相，学生们用少年风采传承千年非遗文脉。一个县中的艺术节能把非遗灯歌搬上舞台，说明这所学校在意的东西不只是分数。

一所中学和一座县城

利川一中在凉雾乡的教育新区，四百六十亩的山水校园，智能化教室一百五十多间，目标是“省内一流、国内知名”。利川二中在汪营镇，一百六十多亩的校园，2024年启动了教育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计划新建教学楼和科创楼。

一中的孩子在山这头的大校园里读“大气、勤奋、卓越、儒雅”，在体育文化艺术节的书画展上展出自己的作品，在高考前和老师一起玩“南水北调”，然后走向北大、清华、武大、华科。二中的孩子在山那头的校园里读“厚德精工”，在美术教室里画静物素描，在艺术节的舞台上唱非遗灯歌，然后走向湖北美术学院、武汉体育学院，走向一所他们中考时没敢想的本科院校。

一中托举的是高度。二中托举的是出路。一所让有天赋的孩子走得更远，一所让更多的孩子有路可走。

利川这座县城不大。两所高中撑起了利川孩子的高中三年。一所叫“培育大气”，一所叫“厚德精工”。两件事放在一起，才是一座山区县城的完整教育。从清江源头出发的水，一路向东，流过恩施，流过宜昌，汇入长江。利川的孩子从凉雾乡和汪营镇出发，走向的方向不一样，但他们身上都带着同一座山、同一条江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