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雨中寻梦：书写
两千块。
我看到那条转账记录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是他前女友的名字。他给她转了两千块。备注写着“新婚快乐”。那天晚上他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本来没想看，但那个名字跳出来了。他前女友。我知道她，他跟我提过，大学时候谈的，后来分了。分手好几年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他洗澡的水声还在响，哗哗的。我翻了一下他的账单，给她的转账记录只有这一条。两千块。没有更多。
第二天是我生日。
他早上出门前跟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换了鞋走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蛋糕没有，礼物没有，连一束花都没有。吃晚饭的时候他忽然说：“对了，你生日。你想吃什么，点个外卖吧。”
我说：“不用了。”
他说：“那你想买什么？我给你转钱。”
我说：“不用了。”
他没再问。吃完饭他去沙发上看手机了。我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的叹气。碗洗完了，我站在厨房里擦台面，一遍一遍地擦，擦到台面干干净净的，还在擦。
两千块，他给前女友随份子。一句话，他给我过生日。
我坐在客厅里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事。想他为什么要给她随两千。想他是不是还惦记她。想他是不是觉得欠她的。想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那两千。我不缺那两千块。我缺的是他把我的生日当回事，缺的是他愿意为我花心思。可他给她的，是一个像样的数。他给前女友的新婚祝福，比我十年的生日加起来都重。
我问他了。我说：“你前女友结婚，你随了两千？”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翻我手机了？”
“她名字弹出来的，我没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结婚，我随个份子怎么了。同学都随了，我不随不好看。”
“两千是你一个人的数，还是你们同学商量好的？”
他没回答。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回来之后坐在沙发那头，说：“你别想太多了，就是个人情。”
人情。他给前女友的人情，比我生日重要。他为了面子，可以掏两千。为了我，他连个蛋糕都懒得买。我不在乎那两千块去了哪，我在乎的是他心里那个排序。谁在前，谁在后。谁的事是大事，谁的事可以随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在旁边打呼噜。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想起有一年我生日，他忘了。第二天他想起来，说“昨天忘了，今天补”。然后带我出去吃了一碗面。那碗面十五块。他给前女友随的两千块，够吃一百三十三碗面。我那一碗面，他记到现在。他前女友的份子钱，他眼都没眨。
钱重要吗？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把钱花在哪，把钱花在谁身上。他愿意给谁花，不愿意给谁花。他给前女友两千，是给他自己的过去买单。他给我一句“快乐”，是给我现在的身份交差。他给过去花钱，给现在敷衍。他活在过去里，还是他根本没把现在当回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他还在睡。我煮了粥，煎了蛋，放在桌上。他起来吃了，吃完说了句“今天粥不错”。然后换鞋出门了。我站在厨房里洗碗，洗着洗着，手停了。水还在流，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我到底是他什么人。是跟他过日子的人，还是他过日子的时候顺便带着的人。他给前女友随份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会看到？有没有想过我会难受？
他大概没想。他大概觉得那是小事。前女友结婚，随个份子，天经地义。我生日，发句快乐，也天经地义。在他的世界里，这两件事都天经地义。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把尺子，量出了我跟他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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