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1月下旬,湘江东岸脚山铺,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三团团长黄永胜和警卫员赖选章,正面对一场关系部队生死的硬仗。命令很明确:抢占米花山,掩护中央红军向湘江方向转移。
米花山并非险峻大山,却是一个呈“山”字形的阵地。最高处是鸭岭,两侧分布着三怪冲和乌龟冲。部队抵达时,工事还没有完全修好,敌军的进攻已经逼近。
炮火先压了下来。
敌军飞机连续轰炸扫射,随后数十门火炮对着山头猛烈轰击。尘土、碎石和硝烟混在一起,刚挖出的战壕多处塌陷。敌军判断红军已经难以组织抵抗,炮击一停,便成群冲向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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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料到,山上的枪声很快密集起来。
红军官兵依托尚未完工的工事顽强射击,第一轮冲锋很快被打退。敌人不甘心,又调整战术,把青年军官组成的敢死队放在前面,同时配置可以随队移动的火力点,还用轻机枪发射曳光弹,为后方炮火指示目标。
这一套打法相当凶狠。可是红军也看出了敌人的意图。敢死队刚进入射程,便遭到集中射击;移动火力点被集束手榴弹摧毁;负责指示目标的机枪手,也成了红军射手重点打击的对象。米花山阵地几经争夺,始终没有被突破。
战斗结束后,第三团奉命撤离,向湘江方向转进。部队连续赶路,粮食供应十分紧张。黄永胜考虑到长途行军没有干粮,便让赖选章到附近圩场买些红薯,准备路上充饥。
这个差事看似普通,却让赖选章掉出了队伍。
他买到红薯后急忙追赶部队,途中右脚趾被树枝划伤。伤口处置条件很差,没过多久便红肿发炎。连续行军之下,他的双脚也逐渐肿胀,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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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胜发现后,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他,自己牵马步行。遇到坡陡路险、马匹也难以前进的地方,黄永胜让赖选章抓住马尾巴,借着马的力量向前挪动。
“实在走不动,就慢些跟,别硬撑。”黄永胜叮嘱道。
赖选章没有放弃。可是部队撤退速度很快,军情又紧,他抓着马尾巴走了一段,仍然渐渐落在后面。到了全州石塘镇余良铺一带,前方部队已经全部通过,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停下来。
更危险的是,桂军和地方民团随后追来。
赖选章穿着红军服装,不敢继续留在路上,便躲进一位老人的家中。老人看出情况后,赶紧让他换上百姓衣服。赖选章在老人家里藏了十多天,脚伤稍有好转,便帮着劈柴、挑水、干农活,以免给老人增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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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境贫寒,拿不出钱给他治伤,只好把他介绍到街上一户懂医术的人家。伤势逐渐稳定后,赖选章便留下帮工,用劳动抵偿医药和食宿费用。一个多月过去,双脚终于能够行走,他又到石塘圩一带寻找活计。
命运把他留在了全州。
在那里,他结识了两河镇载福村的农民王善卿。两人相处投契,王善卿把他当作亲兄弟。王善卿的哥哥王子先没有儿子,后来将赖选章认作养子,还替他操办婚事。此后,赖选章在当地成家,生有一儿一女,逐渐成为村中的普通农民。
他原本是福建长汀人,1930年参加红军后改名赖选章,曾在瑞金红军总司令部担任警卫工作。黄永胜当时在警卫系统任职,赖选章长期跟随其左右,参加过中央苏区时期的多次反“围剿”作战,后来又一同踏上长征路。
掉队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回福建。只是当时没有路费,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人,战乱中的长途跋涉更不是一个伤员能够承担的。留下来谋生,成了现实选择。他砍柴卖钱,也给乡亲家做过长工,后来成为当地生产队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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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赖选章从报纸上得知,昔日的团长黄永胜已经担任广州军区司令员。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写信,把自己的经历和住址说明白,希望确认当年的部队身份。
这封信辗转送到了黄永胜手中。由于赖选章曾长期失去组织联系,地方方面先对他的经历进行调查,确认他没有叛变投敌行为后,才核实了老红军身份。
黄永胜随后亲笔回信,并寄去30元钱补贴家用。那个年代,普通农村家庭现金收入有限,30元并不是小数目。信中还交代,如果生活确有困难,可以向全州县民政部门申请帮助,并请县、乡干部前往慰问。
赖选章没有因此离开农村,也没有借此改变生活轨迹。他曾到县民政部门领取生活补助,还与福建老家的亲属重新取得联系。有关方面后来按规定发给他每月30元生活津贴。
黄永胜后来退出领导岗位,赖选章的身份和生活也没有受到牵连。他仍在全州种田,直到20世纪80年代去世。一个警卫员因买红薯负伤掉队,最终在异乡扎根;多年后,昔日团长寄来的30元钱,成为这段失散经历重新得到确认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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