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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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冲,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把那张副卡停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青筠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一个刚拆封的皮包礼盒,胸口剧烈起伏着。
“卡里的额度超支了,银行系统自动冻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月的账单有多夸张。”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项目预算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超支?那是一张透支额度三十万的卡,我平时买几件衣服做几次护理能花多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在防着我,对不对?”
顾青筠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将手中的小牛皮包重重砸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被震得晃了晃,洒出几滴温水,正好打湿了报表的一角。
“防你什么?防你大半夜在城南的西餐厅消费八千八,还是防你给别人订了一套高级定制西装?”
我放下报表,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纸页上的水渍。
“那是我们部门聚餐垫付的!西装也是帮我领导选的礼物,大家凑的钱,回头都会转给我!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下头,整天疑神疑鬼,连这种正常的社交开销都要查账?”
顾青筠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声音却反而拔高了三分。
“部门聚餐会选在只有情侣卡座的法餐厅?你们领导的身高体重,刚好是一米八二加七十五公斤?”
我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女人。
“你调查我?许冲,你竟然在暗地里查我的消费明细!夫妻之间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顾青筠的脸色由红转白,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账单每个月都寄到我的邮箱,主卡人在后台一目了然,需要专门去调查吗?”
我站起身,将擦拭过的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行,算你有理!不就是一张副卡吗,搞得好像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现在就把它剪了还给你!”
顾青筠拉开包链,翻出一张烫金的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茶几正中央。
“副卡本就是我的,你要剪便剪。不过青筠,下周二你高中同学聚会,你确定还要去吗?”
我看着那张卡,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大家都去,凭什么我不去?你别想用经济手段控制我的社交圈,现在的年轻人谁还吃你这一套画地为牢的规矩!”
顾青筠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转身就往卧室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敲击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我只是提醒你,出门在外,体面是自己给自己的,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我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界面上赫然是五张高清抓拍的照片。
第一张在江边的露天咖啡馆,第二张在城郊的高尔夫俱乐部,第三张在美术馆的回廊,第四张在私人会所的地库,第五张则是昨晚法餐厅的临窗卡座。
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顾青筠和一个身材挺拔、穿着考究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我很熟悉,顾青筠的前男友,周玄戈。
五次,整整五次碰面,每一次顾青筠回家都找了极其合理的借口,加班、闺蜜聚会、客户拜访。
我一次都没有拆穿她,甚至每次都配合着她演戏,微笑着递上一杯温蜂蜜水。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信息,发件人是沈素商。
“许冲,周玄戈那家空壳公司的底细我已经全部摸清了,欠债两千多万,目前正在到处拉冤大头填坑,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我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
“不急,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让他再表演几天。”
02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餐厅。
顾青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喝着燕麦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日里你不是都要睡到八点半才匆忙出门吗?”
我将煎好的溏心蛋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顺手递过去一片烤吐司。
“今天公司有个特别重要的跨部门晨会,我得提前半小时过去准备资料,不然又要在群里被领导点名内卷了。”
顾青筠没有抬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热粥。
“听起来挺辛苦的,你们那个策划部最近的业务压力确实很大。”
我坐到她对面,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可不是嘛,现在的行情这么差,每个人都在拼命保住自己的位置,稍不留神就会被淘汰出局。”
顾青筠放下勺子,眼神落在我放在手边的公文包上。
“对了许冲,你们公司那个智能物联的二期项目,是不是准备对外招募供应商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动。
“是有这么回事,目前在进行前期的资质审核,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放下咖啡杯,神情自然地看着她。
“我有个大学同学,家里也是做这一块硬件供应的,最近刚从海外回国发展,技术和资质都很过硬,想问问能不能走个正常流程递一份标书。”
顾青筠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急切。
“只要符合资质要求,公开招标的入口都在官网上挂着,任何人都可以按正规渠道投递,不需要走什么特殊关系。”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而客观。
“但有些内部的评分权重,外面的人肯定摸不准嘛,你作为项目负责人,稍微给点专业建议,也能让他们少走点弯路不是?”
顾青筠咬了咬嘴唇,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青筠,我是项目的技术总监,不是招投标的评委主任,私下给外部团队提供倾向性建议,属于严重的违规行为,搞不好是要吃官司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犯得着上纲上线拿法律法规来压我吗?”
顾青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将咬了一口的吐司扔回盘子里。
“我不是压你,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违规的操作都可能让我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天天把大道理挂在嘴边,显得你多正直一样,吃饱了,我先去上班了。”
顾青筠拎起自己的手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了家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素商,她刚才向我打听二期项目的招标标准了,周玄戈果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
电话那头传来沈素商清脆果断的轻笑声。
“他现在被几个供应商催款催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投无路之下,当然要把主意打到你这块肥肉上,我们设好的局,他咬钩只是时间问题。”
“继续盯紧他的资金流水,尤其是他名下那几家皮包公司的进出账记录,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来到地下车库,我的车子刚发动,手机便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实时定位。
那是市区中心的一家高级早茶店,距离顾青筠上班的公司整整有十公里远。
第六次。
她在所谓的跨部门晨会时间,坐在了周玄戈的对面。
03
市中心商业区的一家静谧茶室里,我隔着屏风坐在拐角的位置。
屏风另一侧,顾青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玄戈,许冲那个人的脾气又臭又硬,我今早试探过了,他根本不肯透露半点评分细节,还拿合规性来教训我。”
“青筠,你别着急,他这种按部就班的技术宅男我见得多了,自以为清高,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自私。”
周玄戈的声音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腔调,茶杯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可是拿不到核心技术参数,我们的投标方案根本不可能通过初审,你不是说这次的项目资金能彻底解决你公司的现金流问题吗?”
顾青筠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与担忧。
“只要你帮我拿到他们公司的内部账号,我自己进去下载底稿,他根本不会知道是你给的。”
周玄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那怎么行!要是被系统追查到底层日志,许冲会立刻发现的,到时候我怎么跟他交代?”
顾青筠断然拒绝,但语气里显然带着一丝动摇。
“交代什么?青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现在的合作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等这个两千万的标段拿下来,我的资金盘全部盘活,我就立刻带你离开这里去海岛定居,你难道真想跟那个无趣的程序员过一辈子平庸的日子?”
周玄戈抓住了顾青筠的手,动作十分自然。
从屏风的镂空雕花看过去,顾青筠只是象征性地缩了缩手,便任由对方握着。
“玄戈,你别逼我,我真的需要时间……而且许冲最近好像已经对我有些怀疑了,他连那张副卡都给我停了。”
顾青筠低下头,眼眶微红。
“他敢停你的卡?真是个小家子气的 窝 囊 废!你别怕,拿着这张卡,里面有五万块钱,先拿去零花,算是我补偿你的。”
周玄戈从皮夹里掏出一张黑色贵宾卡,推到了顾青筠面前。
我坐在屏风后面,安静地喝着手中的普洱茶。
那张卡不过是周玄戈用透支套现出来的下级信用卡,里面的可用额度甚至不超过三千块,但他却用这种空头支票将顾青筠哄得团团转。
“玄戈,你对我真好,每次在我最难的时候,都是你站在我身边。”
顾青筠收起那张卡,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露出感动的笑容。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今晚有空吗,城西新开了一家艺术影城,正在重映我们当年一起看的那部老电影,我订了情侣座。”
周玄戈顺势抚摸了一下顾青筠的头发。
“今晚不行,今晚我妈要过来家里吃饭,许冲肯定也会提前回家,我必须在场,不然我妈又要唠叨个没完。”
顾青筠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就明晚,明晚八点,万象影城,我等你,不见不散。”
周玄戈凑近了些,声音越发轻柔。
“好,明晚我一定找借口出来。”
顾青筠轻声应允,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情意。
我站起身,结了茶钱,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茶室。
阳光照射在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异常。
第六次碰面在深情款款的告白中结束,而第七次,已经预定在了明晚。
回到车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素商的号码。
“素商,帮我联系一下万象影城的市场部经理,我有笔业务要跟他们谈。”
04
傍晚,家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
岳母郑秀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许冲啊,不是我说你,青筠在外面做策划多不容易啊,天天要跟客户应酬,你怎么能把她的信用卡给停了呢?”
岳母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排骨走出来,重重地摆在餐桌上。
“妈,那张卡每个月的还款都是从我的个人账户自动扣除的,上个月的账单已经快赶上我半年的公积金了。”
我帮着把碗筷摆好,神色坦然地回答。
“半年公积金怎么了?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吗?青筠从小跟着我们没吃过苦,嫁给你这几年,连个像样的名牌大衣都没添几件,花你点钱你还心疼上了?”
岳母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坐在主位上。
“妈,您先消消气,许冲平时也挺节省的,可能最近他们公司确实有压力吧。”
顾青筠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从卧室出来,嘴上劝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得意的冷漠。
“他有什么压力?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吹空调,能有什么压力?要我说,青筠你就是性子太软,家里的财政大权就该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岳母一边夹菜,一边继续教训我。
“许冲,你明天去银行把卡给青筠复通,顺便把额度再提个十万,女孩子在外面跑业务,门面功夫做不足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妈,这恐怕不行,我们公司马上要启动全员跟投机制,我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要打入专项监管账户,接下来几个月,家里的开销可能还要稍微缩减一些。”
我平静地夹了一口青菜,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跟投?你疯了吧!把自己的血汗钱投到公司里,万一亏了怎么办?青筠,你听听他这是什么脑子,简直不可理喻!”
岳母气得把筷子一摔,脸色难看至极。
“许冲,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商量过?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顾青筠的脸色也变了,声音尖锐起来。
“公司今天下午刚出的内部决议,我是技术骨干,必须带头认购份额。而且这是高回报项目,只要顺利落地,收益率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我放下筷子,拿出一份印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放在了餐桌上。
那份文件上,明确写着二期项目的投资细则,以及技术负责人所拥有的特殊审核权限。
顾青筠的目光瞬间被文件上的字样死死吸引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飞快地在几行关键数据上扫过。
“真……真有这么多收益?”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当然,不过保密级别很高,内部资料是绝对不允许外泄的,我今晚也就是拿回来让你们看一眼,吃完饭我就要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
我收回文件,重新装进公文包里。
“神气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在这里显摆,赶紧吃饭吧!”
岳母虽然嘴硬,但看到那份正规的文件后,气焰明显被压下去了一大半。
整顿饭期间,顾青筠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我的公文包。
她夹菜的动作显得心不在焉,好几次把汤洒在了桌面上。
我知道,鱼饵已经彻底放下,就等着大鱼在欲望的驱使下,主动咬碎鱼钩。
05
深夜十一点半,主卧里传来顾青筠均匀的呼吸声。
我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整个人呈现出深度睡眠的状态。
床铺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身旁的顾青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缓缓下了床。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连拖鞋都不敢穿,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房。
通过书房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我的书桌旁。
几分钟后,手机摄像头的微弱反光在昏暗的书房里连续闪烁了数次。
咔哒一声轻响,公文包的搭扣被重新扣好。
顾青筠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迅速溜回了卧室,钻进被窝里。
她的身子微微发烫,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我悄悄翻了个身,假装在睡梦中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伸手搭在她的腰间。
顾青筠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十几秒后,确认我并没有醒来,她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第二天上午,万象科技的办公大楼顶层。
沈素商坐在真皮旋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鱼儿昨晚连夜把饵料吞下去了?”
“不仅吞了,还连带着把掺了假的数据底稿一并拍下来发给了周玄戈。”
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云端监控截图。
截图中,顾青筠在书房里拍摄的每一张照片,都被书架上隐蔽的高清镜头记录得清清楚楚,包括她脸上那种紧张又贪婪的神情。
“周玄戈拿到这份所谓的机密资料,估计现在已经在联系他的资金掮客,准备全力以赴去竞标了。”
沈素商轻轻晃动着咖啡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仅会去竞标,为了吃下这个标段,他还会把自己最后的一点老底以及借来的高利贷,全部押在保证金和前期备货上。”
我合上平板电脑,神色冰冷。
“许冲,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是个狠人,对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也能布下这么精密的一张大网。”
沈素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素商,这不叫狠,这叫合规止损。从她第一次跟周玄戈在江边喝咖啡开始,她就已经在我们的婚姻契约上单方面撕毁了条款。”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前五次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我想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事实证明,人的贪婪和背叛是没有底线的。”
“今晚第七次碰面,他们约在万象影城,你打算怎么做?”
沈素商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眼中带着探寻的目光。
“第七次,依然什么都不做,让他们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里,把期待值拉到最高。”
我转过身,看着沈素商。
“因为只有飞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粉身碎骨,彻底认清现实的残忍。”
06
周二下午六点,下班的高峰期。
顾青筠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许冲,今晚我们部门有个紧急的客户招待,可能会很晚回去,你一个人在家里随便弄点吃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故意调大的办公室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运转的杂音。
“客户招待?在哪个地方,需要我晚点开车去接你吗?”
我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温和地问道。
“不用不用!就在公司附近的商务会所,大家都是打车去,而且有几个女同事一起,很安全的,你千万别过来,免得同事们笑话我查岗。”
她的语气显得极其迫切,生怕我多问一句。
“好,那你少喝点酒,胃不好就别硬撑。”
“知道了知道了,先挂了啊,领导在叫我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我放下手机。
十分钟后,我的私人手机收到了一条定位信息。
万象影城,七号VIP双人情侣厅。
场次是晚上八点十五分,播放的是一部经典的爱情重映片。
我坐在车里,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
白色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开来,模糊了后视镜中我平静的脸庞。
很多年前,我和顾青筠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曾在这个影院的最角落,买过两张打折的学生票。
那时候我们连一大桶爆米花都舍不得买,两个人共用一杯可乐,却觉得整个世界都装在彼此的眼睛里。
她说,许冲,以后等你有钱了,一定要包下一整个放映厅,陪我把所有的浪漫电影都看一遍。
如今我成了这家科技公司的核心合伙人,拥有期权和房产,她却拿着我给的体面,陪着另一个将她推向深渊的男人,重温当年的旧梦。
现实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的奇迹,更多的只是利欲熏心下的分崩离析。
我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径直开向了沈素商的公司。
晚上八点半,万象影城的走廊上。
私家侦探发来的现场小视频里,顾青筠挽着周玄戈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灿烂如少女般的笑容。
周玄戈手里捧着一大桶加了双倍黄油的焦糖爆米花,正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逗得顾青筠花枝乱颤,将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肩头。
第七次碰面,两人的举止已经完全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背叛的快感。
在他们踏进放映厅的那一刻,我给沈素商发了一条信息。
“明晚八点,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次,帮我把七号厅的所有空位全部锁死。”
沈素商几乎是秒回。
“第八次,你准备亲自登台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打下了两个字。
“收网。”
07
周三的早晨,阳光有些惨白。
顾青筠坐在餐桌前,眼睛底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却又透着一丝疲惫。
“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看你睡得挺沉,就没叫醒你。”
我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
“大概一点多吧,客户太能喝了,几个领导轮番敬酒,把我折腾得够呛。”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是自己的,今晚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微笑着看着她,语气极其关切。
“今晚可能还不行,昨天的方案客户提了几个修改意见,今晚得连夜改出来,明天一早就要交差。”
顾青筠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被繁重工作压垮的打工人模样。
“那真是太巧了,我今晚正好也有个重要的技术评审会,估计也要很晚才结束。”
我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淡淡地说道。
“是吗?那挺好的……我是说,大家都忙事业嘛,挺充实的。”
顾青筠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嘴角甚至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
她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更以为我已经被完全蒙在鼓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前,周玄戈的助理已经将一份伪造的标书文件,正式上传到了我们公司设立的虚拟竞标测试端口。
那份标书里的每一个核心参数,都完美命中了昨晚顾青筠偷偷拍照泄露给他的陷阱数据。
一旦正式开标,周玄戈将因为涉嫌非法获取商业秘密和不正当竞争,面临全面的法律追责。
而更致命的是,为了生产符合这些虚假参数的硬件设备,周玄戈在今天上午九点,已经将自己名下唯一的房产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换取了第一笔八百万元的原材料采购定金。
多米诺骨牌已经排到了最后一张,只要轻轻一推,整个伪装出来的虚荣大厦就会瞬间坍塌。
“许冲,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青筠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在想今晚的评审会,估计会非常精彩。”
我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青筠,今晚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影院……哦不,你们公司的中央空调开得挺冷的。”
顾青筠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你刚才说什么影院?”
“口误,我说的是办公室。”
我冲她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屋里传来急促的包链拉动声和手机按键声。
她慌了,但贪婪和侥幸终究会战胜那微不足道的警惕。
第八次碰面,她绝对不会缺席。
08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所吞没。
万象影城的大堂里人头攒动,充斥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和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七点五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轿跑停在了影院地库。
沈素商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显得干练而优雅。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七号放映厅除了他们那一排的正中间,其余的票全部在我们手里。”
她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张黑色质感的入场券。
“周玄戈抵押房产的那笔钱,已经打到了原材料供应商的账上,而那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正好是我的表哥。”
沈素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也就是说,周玄戈现在不仅拿不到一分钱的项目回款,甚至连本金都已经彻底锁死在了一堆废弃塑料外壳上。”
我接过入场券,指尖在硬质纸张上轻轻摩挲。
“走吧,好戏开场了,主角们应该已经在候场了。”
我们穿过长长的VIP走廊,直接来到了七号放映厅的检票口。
放映厅的厚重隔音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银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电影上映前的商业广告。
在大厅休息区的拐角处,顾青筠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她今天特意化了极其精致的浓妆,穿了一条昂贵的小黑裙,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正抱着一大桶刚出锅的热爆米花。
周玄戈站在她身边,一身西装笔挺,油头粉面,正端着两杯可乐,笑意盈盈地跟她说着什么。
“玄戈,你确定这次一定能成?我昨晚整整一夜都没睡好,总觉得心惊肉跳的。”
顾青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我的心肝宝贝,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标书上午就已经上传成功了,系统显示完全符合技术指标!等下周一正式宣布结果,八千万的大盘子立刻到手,到时候我直接送你一套江景大平层,你直接跟许冲那个穷酸程序员提离婚!”
周玄戈放肆地伸手捏了一把顾青筠的脸颊。
顾青筠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脸上的担忧瞬间被甜蜜和向往所取代。
“你讨厌,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的,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她娇羞地低下头,抓了一颗爆米花喂进周玄戈的嘴里。
第八次碰面,在浪漫的电影院,在甜蜜的谎言与贪婪的憧憬中,达到了高潮。
我和沈素商并肩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顾青筠。”
我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VIP等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青筠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的娇笑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下一秒,她手里的爆米花桶脱手而出。
哗啦一声脆响。
金黄色的爆米花如同冰雹一般,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09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爆米花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渐渐停歇,整片区域只剩下电影广告欢快而讽刺的背景音乐。
顾青筠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周玄戈手里的两杯可乐也差点没端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猝不及防的慌乱。
“许……许冲?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筠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嗓子被沙纸狠狠磨过一般。
“这家影院是万象集团旗下的产业,我和沈总今晚过来谈商业综合体的联名合作,顺便看场电影。”
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自若地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散落的几颗爆米花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倒是你,青筠,你不是说今晚部门紧急加班,要通宵修改给客户的方案吗?怎么加班加到情侣影厅来了?”
我停在她面前两米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惊恐的眼睛。
“我……我们……”
顾青筠结结巴巴,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了一下,想要去抓我的衣袖,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许冲!你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跟青筠说话!”
周玄戈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那种傲慢的姿态,他将可乐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放,挡在了顾青筠身前。
“我们只是老同学偶然碰到了,进来坐坐聊聊近况,你至于像抓贼一样盯着不放吗?再说了,你自己身边不也带着个女人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青筠!”
周玄戈伸出手指,气势汹汹地指向我身旁的沈素商。
沈素商冷笑了一声,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随手扔在了周玄戈的胸口上。
“周玄戈,看清楚这是什么再叫嚣。我是万象科技的大股东兼投资人沈素商,许总是我们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我们在进行正常的商务应酬。而你,涉嫌非法窃取商业秘密,以及违规挪用抵押借贷,你觉得你今晚还能走得掉吗?”
沈素商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冰冷刺骨。
周玄戈下意识地接住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原本强撑着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如遭雷击。
“沈……沈素商?你是那个沈氏资本的……”
周玄戈的双腿明显打了个晃,冷汗唰的一下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标书的事?青筠,你出卖我?!”
周玄戈猛地转过头,像疯狗一样冲着顾青筠咆哮起来。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玄戈你听我解释!”
顾青筠被吼得眼泪夺眶而出,连连后退。
“够了。”
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这场丑陋的狗咬狗戏码。
“顾青筠,江边咖啡馆、高尔夫俱乐部、美术馆、私人会所地库、法餐厅、早茶店、昨晚的七号厅,再加上今晚,正好八次。”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封的荒芜。
“每一次,我都给过你坦白的机会,可惜你一次都没有珍惜过。”
10
“八……八次?你全都城知道了?!”
顾青筠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如果不是扶着旁边的立柱,她几乎要当场跪倒在满地的爆米花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原来每一次她精心编造的加班借口,每一次她自以为聪明的瞒天过海,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可笑的滑稽表演。
“前五次,我念在三年的夫妻情分上,希望你能自己醒悟,适可而止。”
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极其平淡。
“第六次,你为了帮他拿到内幕资料,甚至在早茶店跟他密谋窃取我的工作账号。”
“第七次,昨晚就在这里,你们搂在一起看爱情电影,畅想着拿到钱后远走高飞。”
“这是第八次,青筠,游戏结束了。”
顾青筠的眼泪彻底决堤,脸上的浓妆被泪水冲得一片模糊。
“许冲!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他骗了!是他一直诱导我,是他跟我说只要帮他这一次他就再也不纠缠我了!许冲,我是爱你的,我真的只是被鬼迷了心窍啊!”
顾青筠哭喊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衣下摆,整个人毫无尊严地瘫跪在地上。
“放屁!顾青筠你这个贱 人!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许冲就是个没情趣的窝 囊 废,你早就受够他了!”
周玄戈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海归精英的派头,宛如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周总,留着你的力气,待会儿跟经侦支队的同志去慢慢解释吧。”
沈素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冷冷地说道。
放映厅走廊的尽头,四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两名商场保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周玄戈?我们接到万象科技的实名举报,你涉嫌一起特大商业机密窃取及金融诈骗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周玄戈颤抖的手腕上。
“许冲!你阴我!你故意用假数据给我设套!你不 得 好 死!”
周玄戈疯狂地挣扎着,被两名警察死死按住,强行拖向了电梯口。
他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偌大的走廊里,只剩下顾青筠绝望的抽泣声。
她死死抓着我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
“许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家吧。”
我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衣角,没有看她一眼,转身朝电梯走去。
“有些账,我们在家里一笔一笔慢慢算。”
11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青筠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不停地抽搐着。
她脸上的妆容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泪痕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昂贵的小黑裙上还沾着几颗踩碎的爆米花油渍,显得狼狈不堪。
“许冲,对不起……”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对不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柏油马路,雨刷器规律地摆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没有接话。
“对不起……我真的不该瞒着你跟他见面……对不起,对不起……”
她见我不说话,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双手抓紧了安全带,连续说了三次对不起。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
“青筠,结婚的时候,你爸妈要了六十六万彩礼,一分钱陪嫁都没有给,我认了,因为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钱不是问题。”
我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平静地响起。
“婚后第二年,你弟弟要在省城买婚房,首付差了四十万,你哭着求我帮忙,我把我原本准备用来扩建实验室的资金拿了出来,我也认了。”
“三年来,你的工资自己留着用,家里的房贷、水电、物业、包括你平时的消费,全是我一个人在承担。我以为我的体贴和包容,能换来一个安稳的家。”
顾青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地摇头。
“对不起……是我不知足,对不起许冲,我真的该死,对不起……”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对不起。
她像个溺水的人,疯狂地抛出这三个毫无重量的字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你却觉得我平庸,觉得我无趣,觉得我不懂浪漫。”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
“周玄戈一开着跑车回来,在你面前吹嘘几句海外投资的辉煌,送你几个打折的包,你就觉得那是你向往的高端生活。”
“你甚至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不惜冒着让我身败名裂的风险,去书房偷拍我的机密底稿。”
“顾青筠,你对得起我这三年来的付出吗?”
我的质问没有任何激烈的怒吼,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琐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青筠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许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青筠捂着脸,整个人崩溃地痛哭失声,一连串的对不起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数到了第十二个。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在固定的车位上停稳。
我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上去吧,别在车里哭,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甜腻而刺鼻的爆米花气味。
12
家里的灯全亮着。
岳母郑秀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你们小两口可算回来了!许冲啊,我跟你说,今天青筠她弟看中了一款新上市的越野车,落地才三十来万,你看你那个二期项目不是马上要拿大奖金了吗,能不能先借……”
岳母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清了顾青筠满脸的泪痕,以及那条狼狈不堪的小黑裙。
“青筠?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许冲,你动手打她了?!”
岳母的脸色瞬间从谄媚变成了尖酸刻薄,指着我的鼻子大吼起来。
“妈!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顾青筠噗通一声跪在玄关的防尘垫上,整个人伏在地上痛哭。
“许冲,对不起……我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对不起……对不起……”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对不起。
岳母彻底傻了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青筠你疯啦?你给他跪下干什么?男尊女卑那套早过时了,你快给我站起来!”
岳母伸手去拉顾青筠,却被顾青筠一把推开。
“妈,您不是问我二期项目的奖金吗?”
我换上拖鞋,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
“二期项目的核心商业机密,昨晚被您的好女儿亲手偷拍,卖给了她那个负债两千万的前男友周玄戈。”
我按下了播放键。
平板电脑里立刻传出了周玄戈和顾青筠在早茶店、法餐厅以及今晚在影厅里的清晰录音与监控视频。
“……等这个两千万的标段拿下来,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海岛定居,你难道真想跟那个无趣的程序员过一辈子……”
“……讨厌,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的……”
声音清清楚楚,回荡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岳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发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冲……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罪无可赦,对不起……”
顾青筠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给地毯磕着头,泪水将地毯浸湿了一大片。
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第十九个。
“周玄戈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和金融诈骗,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人刚刚已经在万象影城被经侦支队带走了。”
我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岳母。
“至于顾青筠,作为直接盗取商业机密的协助者,如果公司追究法律责任,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起步,还要面临数百万的连带民事赔偿。”
岳母听到“三年有期徒刑”和“数百万赔偿”这几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许……许冲……这不可能……青筠她是一时糊涂啊!她怎么可能去坐牢呢?你们是夫妻啊!”
13
“夫妻?在法餐厅喝红酒、在影厅抱在一起畅想未来的时候,她可曾想过我们是夫妻?”
我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对不起……许冲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青筠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
第二十个、第二十一个、第二十二个、第二十三个。
每一声对不起,在冰冷的法律条文和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许冲,算妈求你了!千错万错都是那个姓周的畜 生 勾引青筠,青筠从小就单纯,她是上了当受了骗啊!”
岳母从沙发上爬起来,也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伸手想要拉我的手腕。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单纯?单纯到知道在深夜把公文包的搭扣复原,单纯到知道在早茶店问周玄戈要五万块钱零花钱?”
我冷冷地看着岳母。
“还有您,郑女士。这三年来,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把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成宝贝,变着法子从我这里吸血。你真以为我许冲是个软柿子,任由你们一家人随意揉捏?”
“我没有啊许冲!妈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的啊!”
岳母拍着大腿哭天喊地,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亲儿子?亲儿子会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的时候,你在背后教唆女儿把财政大权握在手里,甚至纵容她跟前男友藕断丝连?”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母女。
“上周五,顾青筠拿回去的那套高定西装,尺码是你帮着量的吧?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是给周玄戈准备的还礼?”
岳母的神情瞬间僵死,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原来连这个细节,我都早已掌握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许冲对不起,我不该让我妈插手我们的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青筠抱住我的裤腿,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第二十四个、第二十五个、第二十六个、第二十七个。
“顾青筠,事到如今,你觉得说对不起还有用吗?”
我抽回自己的腿,往后退了两步。
“沈总代表万象科技的法务团队,明天上午九点会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看在过去三年的夫妻名分上,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顾青筠压抑的呜咽声。
岳母屏住呼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第一,走公事公办的司法程序。商业泄密案开庭审理,该坐牢坐牢,该赔偿赔偿,我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顾青筠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包括你们用我的钱给你儿子买的那套婚房,我也会依法追讨全额赠予。”
14
听到“追讨婚房”四个字,岳母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不能动那套房啊!那是我儿子的命根子,是他结婚成家的指望啊!许冲,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岳母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哭起来。
“第二条路呢?许冲,第二条路是什么?只要不让我坐牢,只要不毁了这个家,我什么都答应你!”
顾青筠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追问。
“第二条路很简单。”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扔在了茶几上。
白纸黑字,标题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签了它,净身出户。这套房子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你无权分割。婚后所有的共同储蓄,扣除你这些年的挥霍,剩余部分全部归我。另外,你弟弟那套房子的四十万首付,转为借贷关系,限期三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顾青筠看着那份协议,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净身出户……还要还四十万?许冲,你这是要让我净身出门,还要背上一身债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不同意也没关系,沈总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准备起诉书了。明天开庭,数罪并罚,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去女子监狱待上几年。出来之后,档案上有案底,你觉得你在这个行业还能找到工作吗?”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许冲!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能这么绝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青筠跪伏在地上,崩溃地痛哭,眼泪将离婚协议书的纸页浸泡得发皱。
第二十八个、第二十九个、第三十个、第三十一个。
“绝情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我将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扔在她面前。
“签字,我可以让公司法务撤销对你的民事追责,只追究周玄戈的主谋责任。不签字,明早九点,经侦支队的人会亲自上门请你去喝茶。”
“签!青筠,快签啊!”
旁边的岳母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笔,硬生生塞进顾青筠的手里。
“不能去坐牢啊!去坐了牢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快签啊!”
在绝对的利益和牢狱之灾面前,所谓母女情深,也不过如此现实。
顾青筠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协议书的签名栏上。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宽敞明亮的家,看了一眼她曾经嫌弃无趣、如今却高不可攀的男人。
悔恨、恐惧、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她惨白的脸上交织变幻。
“对不起……许冲,是我瞎了眼……对不起,对不起……”
第三十二个、第三十三个、第三十四个。
她颤抖着握着笔,在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墨迹。
15
签完最后一个字,顾青筠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三十五个对不起,微弱得像蚊蝇的嗡鸣,带着无尽的死灰之气。
我弯下腰,捡起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日期,确认无误后收进文件夹里。
“今晚你们可以在客房住最后一晚。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办完手续后,给你两个小时把你的个人衣物搬走,下午我会叫锁匠过来换锁。”
我转过身,向主卧走去。
“许冲……”
顾青筠在背后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唤。
“对不起……”
第三十六个对不起。
整整三十六个对不起,在今晚这个荒诞而又现实的夜晚,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我停下脚步,手握在主卧的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顾青筠,成年人的世界里,做错了选择,就要承担代价。对不起这三个字,既不能弥补背叛,也不能抵消法律的惩戒,它一文不值。”
我推开门,走进去,将门反锁。
客厅里,岳母瘫软在沙发旁捶胸顿足的哀嚎声,以及顾青筠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隔着厚厚的隔音门,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洗练的夜空。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沈素商发来的微信。
“周玄戈在经侦交代得非常快,为了立功减刑,把之前跟他合作倒卖商业机密的几个下家全都招了出来,其中还牵扯到顾青筠他们公司的几个高层。”
“另外,周玄戈名下的抵押资金已经被冻结,他欠高利贷的那些债主,现在全部堵在了派出所门口。”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敲。
“一切按法律程序推进,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明白。早点休息,明天开始,万象科技的二期项目,由你全权主持挂帅。”
沈素商发来了一个干杯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这个曾经让我感到压抑和憋屈的房间,第一次变得如此宽敞与宁静。
长达数月的隐忍、布局、收集证据,在今夜彻底画上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失控的肢体冲突,现实的博弈从来都是冰冷而精准的利益切割。
明天,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而属于顾青筠和周玄戈的漫长噩梦,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16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外。
初秋的晨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吹散了路边的落叶。
顾青筠换了一身黑色的旧风衣,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眼眶凹陷,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岳母郑秀兰没有跟来,显然是知道大势已去,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材料都带齐了吗?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我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袋,神情平静地走到她面前。
“带……带齐了。”
顾青筠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双手死死捏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布包,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
“进去吧,别耽误时间,我十点钟在公司还有个重要的董事会议。”
我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大厅。
顾青筠跟在我身后,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办事大厅里排队的新人很多,脸上大多洋溢着甜蜜与憧憬,手里拿着鲜花和拍照用的红本外壳。
我们两个人坐在离婚登记的窗口前,显得格外扎眼。
“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没有争议吗?”
柜台后面的办事员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翻看着我们提交的离婚协议书。
“没有争议,全部按照协议执行。”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办事员看了一眼顾青筠,见她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便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女方也是完全自愿的吗?有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顾青筠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柜台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冰冷的侧脸,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我是自愿的,没有胁迫。”
红色的公章在冰冷的钢印机下重重落下,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
两本深红色的离婚证被推了出来。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一本,顺手放进公文袋里,站起身就往外走。
“许冲!”
顾青筠抓起她的那一本,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喊住了我。
台阶下,阳光有些晃眼。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还有事?”
“我们……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她泪流满面,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哪怕只是偶尔能发个信息问候一下,也不行吗?”
“顾青筠,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看着她,眼神里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从你出卖商业机密的那一刻起,我们在法律上是原告与侵权人,在私情上是陌路人。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吧,十一点半之前必须腾空,锁匠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后视镜中,顾青筠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瘫坐在民政局冰冷的台阶上。
17
上午十点,万象科技三十八楼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各个部门的总监和核心骨干全部正襟危坐。
沈素商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中的项目重组报告,神情威严。
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的身上。
“许总早。”
几名资深总监立刻主动点头致意,语气中满是敬重与忌惮。
昨晚万象影城的大戏,以及周玄戈被经侦当场带走的消息,早就在行业内部的小圈子里疯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位平日里看似低调沉稳、只懂钻研技术的许总,手段究竟有多么狠辣凌厉,一夜之间不仅连根拔起了潜在的商业间谍,还将对手送进了铁窗。
“各位早,路上有点私事耽搁了,抱歉。”
我拉开沈素商旁边的椅子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接入投屏系统。
“既然许总到了,会议正式开始。”
沈素商敲了敲桌子,声音清脆利落:“关于二期物联网智能终端的项目,董事会今早通过了决议,原外部竞标流程全部作废,转为内部研发闭环。由许冲总监全权兼任项目总负责人及首席架构师,享有独立人事权和两千万元的项目统筹资金。”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而恭敬的掌声。
“另外,通报一起内部安全违规事件。”
沈素商眼神骤然变冷,环视全场:“前几天有外部人员企图通过不正当手段窃取我们的系统底层参数,目前经侦支队已经立案侦查,涉案首犯周玄戈已被刑事拘留。任何企图里应外合侵犯公司知识产权的人,无论职位高低,法务部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平时跟外部供应商走得比较近的副总监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喘,后背冷汗直冒。
“许总,你来宣布接下来的核心节点部署吧。”
沈素商侧过头,冲我投来一个信任的微笑。
我站起身,拿起激光笔,指向大屏幕上的系统架构图。
“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将开启全封闭式研发冲刺,所有人取消休假,按双倍绩效计算。我们不仅要填补之前留下的虚假接口,还要在下个季度全面推向市场,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我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下达得精准而决绝。
台下的掌声再次雷鸣般响起。
在绝对的实力与事业面前,那些琐碎的背叛和鸡毛蒜皮的纠缠,不过是成功路上被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散会后,我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周玄戈代理律师极其卑微的声音。
“请问是许冲许总吗?我是周玄戈先生的委托律师,周先生非常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民事谅解书的事情……”
18
“民事谅解书?”
我靠在真皮椅背上,转动手中的签字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周大公子昨晚在影厅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窝 囊 废的时候,可没提过谅解这两个字。”
“许总,周先生那是被逼急了一时口不择言,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电话那头的律师急切地说道:“周家的长辈今天上午已经紧急筹集了三百万元,希望能全额补偿万象科技的商誉损失。周先生只要您出具一份从宽处理的民事谅解书,这三百万可以立刻打入您的个人账户!”
“三百万?”
我冷笑了一声:“周律师,你转告周玄戈,万象科技法务部测算出的间接商业损失高达一千五百万,他抵押给小额贷款公司的八百万资金已经被全面查封,他拿什么来赔偿这三百万?拿他父母养老的棺材本,还是拿他那些被高利贷堵在门口催讨的烂账?”
电话那头顿时语塞,显然没想到我对周玄戈的真实资产状况掌握得如此透明。
“许总……大家都在一个商业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周家在本地虽然落魄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事情做太绝,对谁都不好啊……”
律师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隐晦的威胁。
“人脉?”
我眼神一寒,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周律师,我劝你接案子的时候先看清楚原告的底细。万象科技背后站着的是沈氏资本,沈素商董事长刚才亲自批复,对周玄戈的追责追查到底,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与谅解。”
“你如果再敢私下打电话骚扰我,我不仅会向律协投诉你违规执业,还会让经侦核实你是否涉嫌协同隐匿非法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立刻变了调:“对不起许总!打扰了,我完全是按当事人的诉求行事,绝无冒犯之意,我这就挂断!”
嘟嘟的忙音传来。
我放下手机,按下了内线电话。
“保安部吗?今天如果有自称是周家家属或者律师的人来大厦前台,一律按寻衅滋事处理,直接叫辖区派出所带走,不要让他们踏进大堂半步。”
“收到,许总!”
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素商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了进来。
“周家托人找你了?”
沈素商将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倚着办公桌,神情惬意。
“想用三百万买一张谅解书,做梦呢。”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浓郁的坚果香气。
“周玄戈涉嫌的几笔过桥贷款,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了,今天上午两家小额贷公司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强制破产重整。”
沈素商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父亲名下最后两家做五金配件的作坊也被封了,可以说,他们全家在本地的商业信誉已经彻底变成了老赖黑名单。”
“咎由自取而已。”
我淡淡地说道。
“对了,顾青筠那边怎么样了?上午搬完了吗?”
沈素商挑了挑眉问。
“锁匠十一点准时上门,物业经理全程在场录像监督,她拿走了自己的衣服,留下了所有的钥匙和门禁卡。”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她刚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她弟弟因为那四十万首付的借条,正在家里跟她大吵大闹。”
19
中午十二点半,城北一处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顾青筠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逼仄潮湿的单元楼道里,整个人被楼道里呛鼻的油烟味熏得直咳嗽。
这是她父母居住的六十平米老破小,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破烂纸壳。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从里面被狠狠踹开。
她的亲弟弟顾小伟光着膀子,满脸戾气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那张四十万借条的复印件。
“顾青筠!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顾小伟指着顾青筠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那四十万是许冲当初赞助我买房结婚的!你怎么能在离婚协议里把它写成我的个人借款?!还限期三年还清?!你脑子被驴踢了?!”
“小伟……你别叫了,邻居都在看呢……”
顾青筠眼泪止不住地流,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我不签协议,许冲就要把我送去坐牢啊!他是技术总监,那份文件值几千万,经侦已经在查了,我能怎么办?!”
“你坐不坐牢关我屁事?!”
顾小伟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坐牢是你自己犯贱!自己有老公还在外面找野男人,现在惹火烧身了,凭什么拉我垫背?!那四十万借条上有我的签名,许冲要是向法院申请执行,我的婚房就要被法拍了!我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你让我拿什么跟女方交代?!”
“小伟!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呢!”
岳母郑秀兰系着围裙从屋里跑出来,满脸焦急地护在儿子身前,转头却冲着顾青筠狠狠剜了一眼:“青筠啊,不是妈说你,你当时签字的时候怎么就不长点心眼呢?那套房子可是小伟的命根子啊!你哪怕求求许冲,把债务全揽在你自己头上也好啊!”
顾青筠听着亲生母亲和弟弟这番毫无血性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被冰水浇灭。
“妈……您在说什么啊?”
顾青筠惨笑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从小到大,好的全留给小伟,我读大学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我嫁给许冲这三年,给家里拿了多少钱?小伟买车买房换工作,哪一次不是我厚着脸皮跟许冲要的?!”
“现在我落难了,被赶出来了,无家可归,你们连门都不让我进,第一反应居然是怪我没把债全背在自己身上?!”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顾小伟一把将她的行李箱踹翻在地,里面的衣服散落了一地:“你今天必须去找许冲,让他把这张借条撕了!他不撕,我就去他公司闹,我去他们万象科技大楼底下挂横幅,说他始乱终弃逼死小舅子!”
“你去闹啊!”
顾青筠突然失控地尖叫起来,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抓顾小伟的衣服:“你去闹吧!沈氏资本的法务团队正愁找不到借口把你们全抓进去呢!周玄戈两千万的身家都被许冲一夜之间整垮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去啊,你进去陪周玄戈坐牢去啊!”
顾小伟被她狰狞疯狂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气焰瞬间蔫了一半。
楼道里一片死寂,只有顾青筠绝望而崩溃的喘息声在回荡。
20
顾小伟站在楼道里,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行!顾青筠,你厉害,你现在翅膀硬了学会吓唬我了是吧?!”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反正这四十万我绝对不可能替你背!我这就去找周玄戈要钱去!当初是你为了帮那个王八蛋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冤有头债有主,他必须给老子吐出这四十万来!”
“小伟你别去啊!周玄戈已经被经侦关进拘留所了,他家门口全是要债的黑社会啊!”
岳母吓得面如土色,赶紧拉住儿子的胳膊,转头又冲着地上的顾青筠哭天抢地:“造孽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好好的豪门少奶奶不做,非要出去招惹那个衰神,把我们全家都拖进火坑里了啊!”
顾青筠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麻木地将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塞回箱子里。
没有同情,没有安慰,甚至连一句关切的问候都没有。
在这个所谓的原生家庭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用来换取资源的筹码和工具。
当她手里握着许冲的副卡、能随手拿出几十万补贴家用的时候,她是人人捧着的骄傲;而当她被净身出户、背负债务的时候,她瞬间就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她终于彻底明白,过去三年里,许冲为她遮挡了多少来自世俗与人性的残酷。
而她却把这种最顶级的庇护,当成了平庸与束缚,亲手砸得粉碎。
下午两点,顾青筠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老旧小区。
她没有地方可去,兜里的银行卡全部被冻结,周玄戈当初给她的那张所谓的五万块黑卡,早就在早晨查验时显示早已超额透支。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路过一家家高档的服装店、咖啡馆,曾经她是那里的常客,如今她连买一瓶矿泉水的两块钱都要翻遍微信零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她工作的策划公司人事主管发来的信息。
“顾青筠,鉴于你近期涉及的重大商业机密争议,以及万象科技法务部向行业协会通报的负面诚信记录,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请于明日下午前委托他人办理离职交接手续。”
顾青筠握着手机,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整个人如坠冰窟。
行业通报,诚信黑名单。
这意味着,在本地整个广告与策划行业,她将再也无法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为她的悔恨停下脚步。
现实的齿轮一旦开始无情碾压,留给背叛者的,从来只有无尽的深渊。
21
一个月后,万象科技的二期物联网项目在国家级高新博览会上大放异彩。
凭借完全自主研发的安全架构和远超行业标准的数据吞吐能力,项目一举拿下了两家国有电信巨头的年度独家战略集采大单。
庆功晚宴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大宴会厅举行。
沈素商身着一袭深红色的晚礼服,端着香槟杯,站在主席台上发表祝酒词。
“这次二期项目的成功逆风翻盘,离不开我们核心技术团队的昼夜奋战,更离不开项目总负责人许冲总监的定海神针之功!让我们共同敬许总一杯!”
全场掌声雷动,数百位行业精英、投资大佬纷纷举杯,目光中充满了钦佩与结交之意。
我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定制西装,站在沈素商身旁,微笑着向全场致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完成了从单纯的技术总监到核心合伙人的华丽跃升,名下持有的期权价值随着这次大单的签订,水涨船高,估值直接突破了千万级别。
“许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许总,我们华东资本下周想跟您约个专访,希望能深入探讨一下下阶段的跟投意向……”
几名平时在财经新闻里经常露脸的资本大佬主动走过来与我交换名片,言语间尽是平起平坐的尊重。
晚宴过半,我略感有些燥热,端着苏打水走到露天的景观阳台上透气。
秋夜的风有些凉意,却让人神清气爽。
沈素商踩着高跟鞋缓缓走了过来,靠在汉白玉栏杆旁,侧头看着我。
“怎么样,站在山顶的感觉如何?”
“风挺大的,不过视野确实比山脚下开阔多了。”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苏打水。
“周玄戈的案子下周开庭审理,经侦那边移交的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了。”
沈素商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轻声说道:“数罪并罚,公诉机关建议量刑在七年到九年之间。他父亲受不了打击中风住院了,高利贷把他们家唯一的祖宅都封了,听说周玄戈在看守所里自残了一次,整个人已经彻底疯魔了。”
“意料之中的结局。”
我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贪心不足蛇吞象,从他动歪脑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下场。”
“顾青筠呢?”
沈素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听说她弟弟因为借条的事情起诉了她,要求确认四十万属于家庭共同赠予,前几天被法院依法直接驳回了。她弟弟现在天天堵在她租住的城中村地下室门口闹事,她的日子过得连叫花子都不如。”
“素商,在民政局红章盖下的那一秒,顾青筠这个名字,就已经在我的生命字典里注销了。”
我转过身,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道:“她过得好与不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与我许冲没有半点关系。”
沈素商看着我坚毅而平静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由衷的欣赏。
“敬你的清醒与从容。”
她举起酒杯,清脆地碰了碰我的水杯。
22
从庆功宴出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司机开着公司新配的行政轿车,稳稳地停在五星级酒店的正门前。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我正准备弯腰坐进后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哑而绝望的呼喊。
“许冲!”
声音凄厉,在安静的酒店门廊下格外刺耳。
我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去。
只见酒店外围的绿化带旁,一个身影正拼命推开两名试图阻拦的保安,跌跌撞撞地朝我冲了过来。
那是顾青筠。
仅仅一个月不见,她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两颊深深陷了进去,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变得蜡黄粗糙。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棉服,脚上的平底鞋沾满了泥水,整个人狼狈得像个流浪者,与这座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格格不入。
“许总,需要我们把她带走吗?”
随行的安保主管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不用,让她过来吧。”
我挥了挥手,神色自若地站在车门旁。
顾青筠喘着粗气扑了过来,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我身上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看着我身后低调奢华的座驾,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泥污,眼神里闪过浓浓的自惭形秽。
“许冲……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你的电话换了,公司前台不让我进,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五个小时……”
“有什么事吗?”
我神情淡漠,语气如同在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问路人。
“许冲,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小伟吧,也放过我吧!”
顾青筠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进出酒店的几名商务人士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
“顾青筠,站起来说话。这里是公共场合,别再把你的自尊扔在地上让人践踏。”
我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哭着喊道:“小伟的那张四十万借条,法院已经下达强制执行通知书了!如果再不还钱,他的房子就要被查封拍卖了!我妈因为这件事每天在家里喝农药上吊地闹,她要把我逼疯了啊!”
“那是你们顾家的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当初借钱买房的时候,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顾小伟的名字,按时还款是天经地义的法律义务。怎么,现在还不起钱,就想来道德绑架我?”
“可那是你当初给他的啊!三年夫妻,你真的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吗?!”
顾青筠尖叫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怨毒。
人性的劣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卑微的乞求得不到回应时,受害者心理立刻就会转化为道德审判的武器。
23
“我逼你们上绝路?”
我缓缓迈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扭曲的面孔。
“顾青筠,你搞清楚因果顺序。当初是谁为了讨好周玄戈,半夜在书房里偷拍我的核心技术底稿?如果那一晚你的阴谋得逞了,现在坐在拘留所里、背负巨额赔偿、身败名裂的人就是我许冲!”
我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那时候,你可曾想过给我留一条活路?你可曾想过会不会把我逼上绝路?你在早茶店接过周玄戈那张空头支票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把我一脚踹开,去海岛过你的阔太太生活吧?!”
顾青筠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蜡黄变成了死灰。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贫困、被家人逼迫、被社会抛弃,全部都是你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结局。”
我退后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仿佛在避开某种肮脏的瘟疫。
“至于那四十万,顾小伟必须还,一分钱利息都不能少。他名下的房子被执行法拍是他自食其果,你们顾家怎么闹,那是你们的事情,法院有法警,警察局有办案民警,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撒泼。”
“许冲!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我跟你过了三年啊!整整三年啊!”
顾青筠彻底失控了,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朝我扑过来。
两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她死死反扣在原地。
“许总,需要报警处理吗?”
安保主管沉声问道。
“直接通知辖区派出所,以涉嫌寻衅滋事和骚扰商业客户名义移交。”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没有再看她一眼,弯腰坐进了车厢。
“许冲!你不 得 好 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顾青筠被按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曾经温婉动人的妻子,如今在欲望和悔恨的撕扯下,彻底沦为了一个丑陋可悲的泼妇。
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刺耳的尖叫与喧嚣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璀璨的城市主干道。
“去滨江一号。”
我对司机吩咐道。
那是我上周全款购入的一套江景复式公寓,全景落地窗正对着江心岛的灯塔。
在那个属于我自己的崭新天地里,过去的阴霾与不堪,再也不可能渗透进分毫。
24
周一上午,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周玄戈商业间谍及金融诈骗案正式开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各路媒体记者和债权人,由于万象科技和沈氏资本的行业影响力,这起案件备受外界关注。
我作为受害企业代表及技术证人,坐在原告席的一侧,沈素商和万象科技的首席法务官坐在我的身旁。
当周玄戈被两名法警押上被告席的时候,整个法庭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一身名牌的海归富少彻底消失了。
此时的他剃了光头,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身形佝偻,双眼无神,手腕上的铁铐在静谧的法庭里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当他的目光扫过原告席、看到坐在那里的我和沈素商时,整个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甚至连与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庭审过程推进得异常顺利。
在铁一般的技术底稿对比记录、资金流水追踪、以及万象影城情侣厅的高清监控录像面前,周玄戈聘请的辩护律师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抗辩的切入点。
“……被告人周玄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利诱、指使他人盗取商业秘密等不正当手段,给被害单位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上千万元,并涉嫌通过虚假合同诈骗金融机构贷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公诉人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内回响,字字铿锵。
而在证人陈述环节,法院依法播放了当晚顾青筠在万象影城失手打翻爆米花、周玄戈嚣张叫嚣的全部视听资料。
银幕亮起,画面清晰地投射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视频里的周玄戈正狂妄地搂着顾青筠,大言不惭地叫嚣着要拿八千万的大盘子、送顾青筠江景房。
旁听席上的债权人们发出了阵阵愤怒的冷笑与唾骂。
周玄戈把头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被告席的桌板底下,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绝望的抽泣声。
这是他人生中最极致的羞辱,在最庄严的法律殿堂上,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虚荣与谎言,被当众剥得一丝不挂。
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审理,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全体起立!”
所有人起立肃立。
“……判决如下:被告人周玄戈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追缴所有违法所得,依法返还被害单位……”
八年六个月。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周玄戈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被告席上,被两名法警强行架了起来。
他的青春、他的虚荣、他的野心,在这声清脆的法槌声中,被彻底埋葬在了高墙电网之内。
25
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许总,请问这次判决是否符合万象科技的预期?”
“沈董事长,关于二期项目的后续推进,沈氏资本是否有进一步的注资计划?”
沈素商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面对镜头从容应对,展现出顶流资本操盘手的干练气度。
我穿过人群,站在台阶边缘,看着阴沉的天空。
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青筠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淋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站在警戒线外,远远地看着从法院大门走出来的我,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刚才的宣判,她坐在旁听席的最角落里,全程亲眼目睹。
她亲眼看着那个曾经让她神魂颠倒、不惜背叛婚姻去追随的“海归精英”,是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判刑押走;她也亲眼看着被她嫌弃平庸的丈夫,是如何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接受法律的公正裁决与全社会的赞誉。
这种现实的巨大反差,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残忍千百倍。
她想走过来,但两名维持秩序的法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下意识地缩回了阴影中。
沈素商应付完媒体,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树下的女人。
“要叫人把她请走吗?”
“不用。”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的阴晴:“有些惩罚,活着看别人光芒万丈,远比闭上眼睛要痛苦得多。”
“走吧,二期项目的量产签约仪式还在等着我们。”
沈素商替我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并肩走向等候多时的车队。
车门关闭,车队缓缓启动。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顾青筠终于撑不住,整个人跪在泥泞的雨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声地痛哭。
雨水冲刷着台阶上的污泥,也冲刷掉了曾经的一切痕迹。
从碰面五次的不动声色,到第八次影院收网的决然反击;从三十六声苍白廉价的对不起,到如今法庭上的严正宣判。
现实生活里没有童话,有的只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绝对法则。
背叛者终究会在他们亲手搭建的欲望祭坛上,被现实的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26
三个月后,初冬的清晨。
江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江心岛的红白灯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我站在滨江一号顶层复式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刚冲好的曼特宁黑咖啡。
屋内的地暖散发着舒适的温度,实木书架上摆满了最新的物联网架构专著和几个沉甸甸的行业国家级奖杯。
助理小林敲了敲门,走进来将一份装订好的司法执行进展简报放在了茶几上。
“许总,顾小伟名下那套婚房的司法拍卖流程昨天正式结束了。”
小林恭敬地汇报着:“由于地段处于老城区核心边缘,最终以一百二十万元成交。执行法官按照当年的出资借条约定,本息合计四十四万两千元,已在今早九点全额划转到了您的私人托管账户上。”
我翻开简报,看了一眼盖着法院公章的执行结案通知书。
那张曾经让岳母一家耀武扬威、甚至妄图据为己有的房子,终究还是按照冰冷的法律条文,变现回到了它原本归属的主人手中。
“顾家现在什么情况?”
我合上文件,淡淡地问了一句。
“顾小伟的女方家里得知婚房被强制法拍后,当场退了婚,连彩礼都扣下了一半作为违约金。”
小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顾小伟受不了打击,在老家县城找了一家小汽修厂打零工,每天酗酒闹事。郑秀兰因为跟邻居炫耀女儿女婿的谎言被彻底戳穿,在老小区里成了笑柄,连门都不敢出。”
“顾青筠呢?”
“她上个月离开了本市,去了一家外省的三线小城市。因为背负着行业内的诚信违规记录,正规公司没人敢录用她,现在在一家连锁超市做晚班理货员,每个月大部分收入还要被法院按比例强制划扣,用来偿还她当初协助周玄戈违规操作造成的连带民事罚金。”
小林说完,安静地退到一旁。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非高端西餐厅不进、非大牌高定不穿的顾青筠,如今要在冰冷的深夜里,弯着腰一件件搬运廉价的日用品来糊口。
这就是现实生活的残酷修正机制。
当一个人的德行与能力撑不起她的虚荣与贪婪时,社会规则会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将她打回原本甚至更低的底层。
27
“知道了,下去忙吧。”
我点了点头,将那份执行文件随手扔进了抽屉最底层。
抽屉里,还有一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以及万象影城那张被踩裂了边角的VIP电影票根。
我拿出那张票根,走到垃圾桶旁,松开手指。
纸片轻飘飘地落下,静静地躺在废纸堆中。
过去种种,至此烟消云散,连一丝残存的记忆尘埃都不配留下。
换上一身轻便的深灰色风衣,我拿着车钥匙乘电梯下到地库。
上午九点半,万象科技与省产业发展基金的联合签约仪式将在市政务中心大礼堂举行。
作为新晋升的公司高级副总裁和技术合伙人,我将代表团队签署一份高达五个亿的产业扶持协议。
车子驶出地库,穿过落满银杏叶的林荫大道。
阳光破开冬日的薄雾,毫无保留地洒在挡风玻璃上,整条马路泛着耀眼而明亮的光芒。
手机蓝牙连上了车载音响,沈素商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了过来。
“许冲,政务中心门口全是各路财经媒体,基金会那几个老古董今天态度非常好,点名要跟你这位首席架构师聊聊未来五年的底层协议开发。”
“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我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从容笃定的笑意。
“对了,今天晚上省交响乐团在新落成的大剧院有一场首演,我订了两张第一排的正中座。”
沈素商在电话那头轻声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同于工作时的柔和:“这次可没有爆米花,也不会有人跪在地上说三十六个对不起,纯粹听音乐,许副总裁赏光吗?”
“我的荣幸。”
我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在宽阔平整的城市快速路上稳健疾驰,汇入了繁华而充满生机的车流之中。
前方是辽阔的天地,是属于智慧、清醒与坚韧者的辽阔坦途。
至于那些曾经试图用背叛与贪婪拉扯我下坠的人,早已被远远地甩在了后视镜里那片昏暗模糊的废墟之中,再无相见之期。
28
大礼堂的签约仪式隆重而热烈。
镁光灯如白昼般闪耀,大红色的背景板上,万象科技与省产业基金的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我坐在签约席的中央,身旁是主管科技产业的省发改委领导。
随着签字笔在羊皮纸合同上落下最后一笔,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许总,恭喜!年轻一代的技术领军人物,我们非常看好你们这个项目的未来!”
领导微笑着与我紧紧握手,台下的记者们纷纷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沈素商站在台下前排,身着一袭素雅的天青色套裙,目光清澈地注视着台上光芒四射的我,眼神中尽是认可与骄傲。
签约仪式结束后的冷餐会上,各个行业的名流齐聚一堂。
一位曾经与周家有过生意往来的老董事长端着酒杯走过来,有些感慨地对我说道:“许总,当年周家那小子回国的时候,圈子里不少人都被他那副花架子给蒙蔽了。直到你雷霆出手,大家才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金白银的实干家,谁又是空手套白狼的跳梁小丑啊!”
“商场如战场,靠投机取巧和违背底线走捷径的人,摔跟头只是时间问题。”
我举起手中的气泡水,语气谦逊却极有分量。
“说得好!脚踏实地,尊法重诺,这才是大企业家的格局!”
老董事长赞许地点头。
冷餐会间隙,我走到休息室处理了几封邮件。
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许冲,我是青筠的大学辅导员李老师,青筠托我给你带句话……”
我看着那个申请,手指停顿了半秒。
没有点开,也没有通过,我直接按下了删除键,并顺手将好友添加权限设置为完全关闭。
托人带话?
无非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忏悔、解释,或者是企图借着旧日的师长情分博取同情。
但真正的现实主义从来不给悔恨留返程票。
当你在悬崖边主动纵身跃下的时候,就不要寄希望于被你推开的人,会用血肉之躯去崖底接住你。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也是最公平的惩罚,不是无休止的报复与仇恨,而是彻底的漠视。
从今天起,她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不再值得消耗我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29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座大剧院染成了绚丽的金红色。
大剧院的外立面由数千块曲面玻璃拼接而成,宛如一颗坠落在江畔的水晶巨蛋。
我和沈素商并肩穿过红地毯,走进了宏伟的音乐大厅。
第一排正中央的视野极其开阔,乐池里管弦乐队的乐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调音,双簧管悠扬的标准音在大厅内回荡。
“今天签约很成功,产业园的奠基仪式定在下个月初。”
沈素商将一份精致的节目单递给我,轻声说道。
“下个月初正好是二期芯片流片的关键窗口期,双喜临门。”
我接过节目单,随手翻看着曲目。
今晚演奏的是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
那是一部讲述告别旧世界、在荒原与奋斗中开拓崭新天地的宏伟史诗。
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全场归于一片肃穆的寂静。
指挥家快步走上指挥台,向观众鞠躬致意,随后扬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激昂、沉稳、充满力量感的铜管乐瞬间炸响,气势磅礴的旋律如巨浪般席卷了整座大厅。
坐在我身旁的沈素商微微侧头看我,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彼此眼中的默契与坚定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充实。
那些在婚姻里被消耗的岁月、那些在隐忍中布下的棋局、那些在影院走廊撒落一地的爆米花,终于彻底化为了人生的养料,铸就了如今坚不可摧的内心。
生活不是悬浮的爽剧,它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对你手下留情,但它一定会奖赏那些在泥泞中坚守原则、依靠智慧和尊严站稳脚跟的清醒者。
30
演出在长达十分钟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从大剧院出来,已是深夜。
江边的微风吹拂着面颊,带着一丝凛冽的清爽。
江面上的游船亮着暖黄色的彩灯,缓缓驶过横跨两岸的跨江大桥。
我们沿着江畔的木质栈道漫步前行,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好听的沙沙声。
“许冲,如果当初在影院的那一晚,顾青筠没有撒谎,而是从一开始就跟你坦白周玄戈的威胁,你会怎么做?”
沈素商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转过身看着我,晚风吹拂起她耳畔的碎发。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漆黑而浩瀚的江水。
“生活里没有如果。”
我平静地回答,声音温和却没有任何犹豫:“坦白是基于对婚姻的敬畏,而背叛是源于骨子里的自私与侥幸。她碰面了五次都不吭声,甚至在第六次、第七次一步步滑向违法犯罪的深渊,这就证明在她的天平上,贪婪早就压过了道德。”
“一个习惯了用谎言换取利益的人,永远不可能在悬崖边缘主动悬崖勒马,她只会怪悬崖为什么没有护栏。”
沈素商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说得对。尊重现实规律,放弃助人情结,这才是现代人最高级的体面。”
远处的钟楼在此刻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沉沉的钟声在江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穿透夜空,回荡在整座繁华城市的上空。
旧的一天彻底结束了,崭新的一天在晨曦将至的夜幕中悄然拉开序幕。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无休止的索取,也没有那些廉价的对不起。
只有明日清晨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提醒,那是关于创新、关于科技、关于更广阔未来的崭新蓝图。
“走吧,沈总,明天一早,我们的新征程该开始了。”
我收起手机,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沈素商莞尔一笑,将手轻轻搭在我的掌心。
我们并肩穿过江畔明亮的路灯,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走向前方那片光明而辽阔的世界。
身后的过往皆为序章,眼前的现实一片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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