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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黄冈有一个县,叫蕲春。这个地方在历史上出过一个很有名的人——李时珍。他花了二十七年写了一本书,叫《本草纲目》。为了写这本书,他背着药篓走遍名山大川,每一味药都要亲自尝、亲自验,哪怕中毒也在所不惜。
李时珍故里有一所高中,叫蕲春一中。这所学校身上,有一种跟李时珍很像的东西——不迷信权威,不等着别人把答案递过来,自己走进去,尝一尝,才知道药性到底是什么。
先说一组数字:691分和七个人
2026年高考,蕲春一中物理类最高分691分,一举打破了学校尘封多年的校史裸分纪录。680分以上5人,670分以上14人。历史类最高分663分,630分以上6人。600分以上266人,特控线(一本)上线1016人,创下校史纪录。
清北录取人数,2025年是12人,2026年是7人。这个数字放在黄冈市来看不算最亮眼,但放在全省县级中学里,蕲春一中以绝对优势领跑县级高中清北录取榜。
数字当然重要。但更值得琢磨的,是这所学校在生源和师资双重流失的背景下,怎么把这些数字做出来的。
七十个留守儿童和一盏不灭的灯
蕲春一中有一个数据,全校70%的学生是留守儿童。
这个比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大半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从小到大跟着爷爷奶奶或者亲戚长大。他们中的很多人,从初中开始就住校,自己管自己的吃穿住行。到了高中,面对的不仅是学业压力,还有情感上的空缺和心理上的孤独。
蕲春一中的应对方式,是开了一间叫“心晴工作室”的地方。每周谈心、每月家访、每学期办两期家校论坛。学校还有“四级帮扶”制度,对特殊学生建立档案,一对一跟踪。
这些事听起来不惊天动地。但如果你知道一个县城高中要面对多少孩子,就知道“每周谈心”这四个字背后要花多少功夫。
有一个细节我印象很深。蕲春一中的行政干部,全部承担主科教学,同时执行“四个包保”:每日全面巡查、蹲点学科和毕业班级、关爱一到两名特殊学生、培养一到两名青年教师。值日干部全天候深入教室、办公室、寝室。
不是“检查”,是“深入”。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在门口看一眼,一个是走进去坐在旁边。
“四特精神”和一块剪出来的纸
蕲春一中的校园文化里有一个词,叫“四特精神”:特别有情怀、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奉献、特别能钻研。
这十六个字听起来像某种老派的标语。但你如果去看这所学校具体在做什么,会发现它是有载体的。
“50华里远足”办了十二年。全校师生用七个小时徒步穿过城乡,从学校走到乡村再走回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走完五十里路,腿会酸好几天。但那种“我居然走下来了”的感觉,会在很多年后还记着。
周末有社团课,二十八种。有球类、有音乐、有太极拳、有书法、有摄影。有一个社团是教剪纸的,学生拿剪刀在红纸上剪出各种图案。陶艺课上学生揉泥塑形,技术修理课上学生拿着电烙铁修复旧家电。
一所县城高中,周末不补课,开二十八种社团让学生选。这件事放在“县中塌陷”的大叙事里,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但蕲春一中就这么做了。校长王楚兵说,劳动课程“爱”不释手。
还有一个叫“周末讲堂”的东西。坚持了十年不间断,累计播放了三百多场纪录片、人物事迹、大国工匠的故事。从《厉害了我的国》到“感动中国”,从工匠纪录片到院士讲座。
一个县城的孩子,坐在教室里看纪录片,看那些比他大几十岁的人怎么做事、怎么做人。这种“看见”的力量,可能比多刷一套卷子更大。
两位院士和一本《本草纲目》
2026年5月25日晚上,蕲春一中的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国工程院院士程京,一个是中国科学院院士骆清铭。
骆清铭是蕲春一中1982届的毕业生。他从这里考出去,后来成了生物医学光子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开创了脑空间信息学这个新学科,拿了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2019年,他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是蕲春历史上第一位院士。
那天晚上,骆清铭讲了一句话。他说:“身如逆流船,心比铁石坚,李时珍这种精神对我的影响很大,让我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
这不是客套话。骆清铭在回忆自己求学经历的时候提到,高中时代条件艰苦,设施简陋,但那段日子“过得充实有意义,终生难忘,为后来走上科学研究之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程京院士讲的是另一个角度。他用自己的“八个人生阶段”当教材,告诉学生什么叫“自我设计”。从跨界转型生物芯片,到留学期间两年半拿下博士学位,到回国从零起步组建团队、突破国外技术垄断。
他说:“人生需要自我设计,更要学会把握机遇。要独立思考,不盲从、不跟风。”
一个县城的高中生,坐在自己的教室里,听两个院士讲“不要给自己设限”和“独立思考”。这句话从两个从蕲春走出去的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励志标语都有说服力。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证据。
从大草棚到三百亩
蕲春一中始建于1939年。它的前身叫“蕲广联中”,在蕲春县狮子镇圆襟冲徐家塝的一座大草棚里创办。办学期间先后经历了七次迁址。
从大草棚开始,走了八十多年。
2026年1月1日,蕲春一中整体搬迁到了新校区。新校区在城南新区,总投资5.8亿元,占地306亩,设90个教学班,提供4500个学位。
新校区里有一条1.2公里长的风雨连廊,贯通教学区、生活区和运动区。设计的时候有一句话:“晴不曝晒、雨不湿鞋。”
新校区的设计理念是“回归教育本质”,创造山水相融、师生和谐的育人环境。
一个从大草棚里长出来的学校,八十七年后有了一条一点二公里的连廊,让学生下雨天不用打伞。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说:这所学校在一代一代人的手里,被认认真真地往前推。
七十年和一千个人
蕲春一中有一句话叫“质量至上、精益求精”。这句话不是写在墙上的,是长在骨子里的。
近十余年,七十多人考入清北。十年前,一本上线人数稳定在九百多人。2026年,突破了一千人大关,跻身黄冈县域高中“一本千人俱乐部”。
但比这些数字更重要的,是那七成留守儿童里的很多人,三年后拿着一本录取通知书,去了武汉、去了北京、去了上海,成了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蕲春一中的校训是“团结、奋进、严谨、求实”。八个字,没什么诗意。但如果你知道这所学校七成学生是留守儿童,你就会觉得这八个字有重量。一所学校要教给孩子的,不是“你要考多少分”,而是“你要学会跟人一起做事,要学会对自己负责,要做事踏实”。
李时珍花了二十七年写《本草纲目》。蕲春一中从大草棚走到三百亩新校区,走了八十七年。两件事看起来没有关系,但它们的内核是一样的:不着急,不取巧,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所县城高中能做到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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