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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公布诺贝尔奖,都会有一些生活细节流出来,比方说2026年——
诺贝尔评委会给文学奖得主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打电话报喜时,她正在冰岛的家中搞厨房卫生,接到电话时一脸地懵。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日本的硖合宪三,获奖第二天戴着头盔还是和往常一样骑自行车去买菜,逢人笑嘻嘻,就像是邻居家大爷。
诺贝尔医学奖得主美国的卡尔·迪塞罗斯,凌晨接到报喜电话,还顾不上长聊,说是给孩子得做早餐三明治,他们马上要上学去。
再补充2012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山中伸弥的事,他接到获奖电话时正蹲在家修洗衣机。
我就说我吧,以前总觉得这些世界级科学家全身心投入科研,废寝忘食,根本没有时间管理生活中的琐事,饭有人给做好端来就吃,衣服有人洗好拿就穿,单位和家庭的卫生都由保姆负责,出门在外都是专车接送,还是前呼后拥。反正是不沾生活的灰尘。
可是,看了上面几个大科学家和大作家的事,竟然有些错位:安妮·卡森86岁依然打扫家里的卫生,硖合宪三76岁还得骑车买菜,卡尔·迪塞罗斯55岁还是“家庭妇男”,给孩子做饭;山中伸弥当年50岁竟然修洗衣机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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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思考上严重错位?我本来不了解世界级大科学家的日常生活,为什么会那么想当然地坚定地如此这般认为?背后是什么参考背景然后是“代入感”?
我就剖析自己,其中之一就是教育使然,“勤俭节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我们的伟大人物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我们的科学家作家平易近人”,因为是“我们”,就在思维上不自觉地有了排他性:他们就没有勤俭持家,他们就没有与群众打成一片的传统,他们就没有平易近人,然后反向推测,他们的大科学家就是高人一等,他们的大作家就是不接地气。
反正就这么想当然地反向推测了。
这些年看外面的新闻多了,忽然发现:其实,勤俭低调和平易近人并不是我们的专属,而是全人类共有的秉性,甚至在某些方面他们或许做得更好一点,我们的世界级大作家天天在家打扫卫生吗?我们的世界级大科学家天天给孩子做饭吗,外出骑车和在家修洗衣机吗?
我只是知道,现在即是小公司的老板,家里的卫生和做饭都是保姆全权负责,不沾一点生活的灰尘。
诺贝尔获奖者都是世界级名人,他们一方面头顶科研或文学的光环,一方面脚踩平常人的生活,油盐酱醋茶,洗洗涮涮扫扫,让人看着有血有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名人之中的“人”,亲切着,自然着,接着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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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名人能混到普通“人”的程度,是一种境界。背后是淡泊名利,背后的背后是文化修养,即便理工科的科学家都有基本的人文修养。对了,以前我总以为“淡泊名利”是我们的专属文化,现在看来,这是大家的共有属性,甚至别人更胜一筹。比尔盖茨都是亲自排队买麦当劳的汉堡呢。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诺贝尔级科学太高深,诺贝尔级文学太高深,无法感知,但是这些大科学家和大作家平凡人的一面,能格外地感知,就像邻家的兄长或老人,亲切着,温暖着。
所以说,安妮·卡森得知获诺奖正在厨房打扫卫生、硖合宪三获诺奖后照常骑车买菜,迪塞罗斯获诺奖后照常忙着给孩子做饭,他们不仅不丢“人”,反而是捡拾起普通“人”的一面,一个个散发出生活的光芒,触动地球另一端处在生活角落里的我。
许多中学生写作文动不动是“伟大而平凡”,总觉得辞不达意,太空洞,现在用到这些诺奖人身上突然感觉非常达意——
“伟大而平凡的诺奖人!”
问题还在于,伟大比起来是有难度,可是,平凡比起来也有难度。既比不了伟大,又比不了平凡,就是一种悬空感,两脚都踩空。
(作者:李成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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