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四川江津,陈独秀病重卧床,三子陈松年守在身旁。父亲临终前交代,身后希望和母亲、祖母的棺木一同运回安庆。谁能想到,这句遗言后来牵动了陈松年多年,也解释了他为何在潘兰珍离开后,仍旧留在江津。
陈松年是陈独秀与高晓岚所生的幼子。与早早投身革命、最终牺牲的陈延年、陈乔年相比,他没有走上同样的道路,却并非一直过着安稳日子。陈家屡受牵连,家道逐渐衰落,两个哥哥相继遇害,更让这个年轻人提前承担了家庭的重压。
1927年,陈延年在上海牺牲。陈松年与姐姐陈玉莹赶到上海,却没能收殓哥哥遗体,只能在牺牲地点祭奠。第二年,陈乔年遇害,兄妹再次面对同样的局面。两位哥哥的离去,成为陈松年一生都难以摆脱的痛楚。
此前,他甚至很少真正见过父亲。直到陈独秀被关押南京,母亲带他前去探望,父子才有了较为正式的相见。面对落泪的儿子,陈独秀劝道:“男子汉,要经得起挫折。”这句话并没有消除隔阂,却在陈松年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1933年,陈独秀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关押在南京第一模范监狱。陈松年得知消息后,带着妻子前去探望。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陈独秀获释,陈松年又赶到南京迎接。此后,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比此前亲近许多。
1938年,安庆局势恶化,陈松年夫妇带着祖母辗转来到武汉,又随家人迁往四川。后来,一家人落脚江津。陈独秀住在江津期间,生活清苦,胃病反复发作。陈松年在当地学校任职,负责总务,偶尔代课,收入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有意思的是,陈松年并不是专门陪侍父亲的人。他要养活妻子和孩子,还要照看祖母,农忙时甚至亲自开荒种地。父亲生病时,他能做的主要是陪伴和安慰。对晚年的陈独秀来说,儿子一家就在身边,两个孙女的存在,也成了难得的家庭慰藉。
1942年5月27日晚上9点40分,陈独秀在江津病逝,享年63岁。由于战事未息、交通困难,陈松年无力立即将灵柩运回安庆,只能把父亲暂葬在江津大西门外鼎山山麓。下葬时,他在墓前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时候到了,我一定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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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陈独秀去世后,潘兰珍离开了江津,但陈松年一家没有马上走。一方面,安庆当时仍未恢复安定,长途返乡并不容易;另一方面,祖母和父亲的灵柩尚未归葬,陈松年不能把这件事搁下。对他而言,留下来既是现实选择,也是必须完成的家事。
这一等,就是数年。抗战胜利后,陈松年开始设法筹集运费,联系船只,还要办理沿途托运手续。亲友听说此事,陆续给予帮助。1947年,他终于将祖母和陈独秀的灵柩运到重庆,再转运回安庆。同年6月,灵柩抵达故乡,陈松年一家也随之离开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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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庆后,陈独秀与高晓岚合葬于城郊叶家冲。陈松年曾多年坚持清明祭扫,但后来因生活变故,墓地一度失于照料。十多年后,他重新寻找父母墓地,甚至一时认不出来,只能依靠知情者指认。1979年前后,在有关方面支持下,墓地得到修整;1984年,陈独秀墓重新落成。
返乡后的陈松年没有进入条件较好的机关,而是靠种地、在窑厂劳动维持生活。1949年安庆解放后,他仍选择留在窑厂。1953年,有关方面了解到陈独秀后人的生活状况,为其家庭提供了相应帮助。1980年,陈松年退休后被安排到市文史馆工作,接待来访学者,并整理、提供与父亲有关的史料。
他曾表示,陈独秀一生的是非功过,应当交给历史研究,自己能做的,是尽量如实保存和提供资料。陈松年留在江津,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少值得留恋的东西,而是父亲的棺木还在那里,那个迟到多年的归乡约定,也还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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