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海峡成生死线！政府军要夺港，胡塞导弹无人机直扑沙特

持续近 4 年的也门事实上的停火在今年 7 月破裂，未能继续维持。当前，进入双方进入了激烈的角逐阶段，沙特主导的空中打击，掩护和配合也门政府军地面反攻，展开了针对胡塞武装的“也门黎明行动”，其攻势似乎比之前更猛了；而胡塞武装以远程导弹加无人机对沙特联军进行反击，袭击沙特本土，并从海上袭扰红海航运，双方进入了高强度对峙战局之中，战场争夺激烈，而且，空中轰炸和远程打击也在升级，战火似乎在延伸。以下几个问题值得关注。

胡塞武装与沙特联军在地面战场上的拼杀主要集中在曼德海峡沿岸（塔伊兹省祖巴卜、穆哈等地），沙特联军宣布已经掌握了制空权，正在加强对胡塞武装的空中打击，不过，其地面推进有限；而胡塞无力大规模展开地面反攻，可是，其远程打击能力很强，能直接威胁沙特本土机场、石油设施等。

首先，在沙特的空中支援下，也门政府军展开了地面反攻，试图夺回被胡塞占领的地盘。

10 月 5 日，也门政府正式启动“也门黎明行动”，其主要目标是夺回曼德海峡沿岸要点，并最终向萨那推进。沙特联军当天投入约 100 架战机，一次性打击 324 个胡塞高价值目标，同时，沙特海军在荷台达省摧毁胡塞武装船只、水雷和海上袭击设施，挫败胡塞武装海上突袭计划。也门政府军宣称：已收复祖巴卜地区、红海港口穆哈，并在塔伊兹方向重创胡塞，逼使胡塞武装向山区撤退。

胡塞武装却直接否认丢失祖巴卜与穆哈，胡塞方面称已经挫败沙特联军向曼德海峡方向的兵力集结并击退进攻。双方在宣布战报方面各执一词，由于现场独立媒体很难进入战区核实伤亡状况与阵地控制权，因而，很难确定哪一方说的是事实。此外，北部马里卜、焦夫战线仍呈僵持状态，也门政府军很难快速向萨那推进，此次“也门黎明行动”的重心就是夺回曼德海峡沿岸要地，切断胡塞武装控制红海航运的能力。

眼下，胡塞依然牢牢控制也门北部核心区：包括首都萨那、萨达、荷台达等大片区域，这一片区域是胡塞的大本营，为前线提供人力资源、弹药、无人机等。胡塞武装当前在地面上主要采取防御为主、机动袭扰的战术，该武装依托山地、沿海地形等，迟滞政府军的推进。而一旦联军空袭强度过高，胡塞武装便主动后撤，避免伤亡，保留有生力量；同时，在局部战场上，当对方空袭松懈时，胡塞便开始发动反冲击，打击也门政府军的补给线。 10 月 6 日，胡塞方面宣称，在曼德海峡前线使用弹道导弹打击联军集结部队，造成对方大量人员装备损失。不过，这仍属于胡塞单方面的战报。

双方利用空中打击与远程打击，互相跨境打击，这成了呼应地面角逐的最突出的特征。

（一）沙特联军以大规模空袭为核心打击方式。沙特联军几乎每天都在对萨那、焦夫、塔伊兹、荷台达等胡塞控制区实施数十次空袭，试图从空中击毁胡塞的军事设施，其打击目标包括导弹阵地、无人机工厂、弹药库、交通枢纽，甚至还包括直接打击胡塞武装前线部队的集结点。

不过，沙特联军在长时间实施空中打击之后，也露出其短板：防空体系持续承压，无法防住胡塞的袭击。虽然沙特方面拥有先进防空系统，但是，胡塞大量低成本无人机 + 弹道导弹混合突防，时沙特联军很难做到 100% 拦截，遭受打击的损失在增加。

（二）胡塞将远程反击作为核心的威慑手段。10 月 5 日胡塞发动三轮大规模远程打击，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自制无人机，袭击沙特境内的目标。 第一轮打击，目标是利雅得哈立德国王机场，胡塞方面宣称造成袭击已经使航班运营受影响； 第二轮打击，主要是袭击红海沿岸拉比格阿美炼油厂，声称已击中目标并引发火灾； 第三轮打击，主要袭击艾卜哈机场、海米斯穆谢特空军基地、南部边境军营等目标。同时，胡塞武装还警告国际航司，要避开沙特领空（麦加麦地那空域除外），这直接对沙特民航与石油工业施压。胡塞方面称，在近期实战中，已经投入新型自制攻击无人机 “沙瓦兹”，这进一步降低远程打击的成本，给沙特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再次，在红海海上战线，双方激烈对抗、争夺，燃起高烈度战火。

首先，胡塞武装与沙特联军的冲突叠加多层面的矛盾。

也门国内治理崩溃催生了内部战争，而且，还叠加了沙特与伊朗等的中东地缘博弈，加上胡塞武装试图加强对曼德海峡的控制，导致胡塞与沙特的矛盾加剧，影响航运，还因空中和远程打击加剧了双方的互袭，使该地区进入了一种多种冲突叠加的激烈军事对抗状态。

（一）在第一层面上，也门本土内战，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并非单纯是沙伊教派的冲突。不少人简单地将其归为逊尼派与什叶派的对抗，这其实是片面的。也门长期国家统一管理失效、南北裂痕加剧、部族势力强大弱化了国家权力，加上经济面临破产，政府权力弱化，这导致了也门内部冲突越来越严重。2014 年胡塞武装攻占了萨那，推翻也门政府，内战爆发；2015 年，沙特联军介入也门内部冲突，这导致了也门内战国际化。胡塞属于宰德派（什叶派分支，但和伊朗主流什叶派教义也有很大的差异），其崛起首先是也门北部部族、底层民众对腐败中央政府的反抗，教派分歧只是动员工具，不是冲突的根本原因。

也门内部冲突的核心矛盾在于，对于也门的国家权力、资源分配与国土控制权的争夺。胡塞要维持其在北部地区的统治权；而也门政府（沙特支持）却试图重建全国主权，铲除胡塞独立势力。而沙特的目标是防止其家门口出现一个敌对政权，以保障本国南部边境与红海航道安全，沙特不容许胡塞威胁到其能源贸易与安全利益。

（二）在第二层面上，是中东地区大国博弈通过其代理人形成地区冲突。

有分析认为，这是一种“有限代理人冲突”，即胡塞武装并非是伊朗能完全指挥的；而也门政府军也并非是完全为了维护沙特的根本利益。

伊朗长期向胡塞提供武器零部件、军工技术、情报支持等，帮助胡塞发展无人机与弹道导弹，利用胡塞在阿拉伯半岛南部来牵制沙特，形成对沙特的侧翼压力，构建 “双海峡（霍尔木兹 + 曼德）” 威慑体系。但是，伊朗不会直接派兵参战，胡塞有高度自主决策权，并非是伊朗的傀儡，胡塞武装不会完全听从伊朗的指挥。

沙特以空中打击来支持也门政府军打击胡塞武装，扶持和支援也门政府军，沙特不想直接出兵进入地面战争，避免再次陷入地面山地战的泥潭，但是，也门政府军组成也比较复杂，并非完全为了维护沙特的根本利益，沙特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指挥也门政府军。沙特的目标是利用也门政府军来压制和打击胡塞，阻止伊朗势力向红海扩张，以保障自身能源出口通道安全，维护自身的安全利益。

也门政府军与胡塞武装在地面上激战，沙特从外部介入（空中打击胡塞，支援也门政府军），而伊朗从外部支持胡塞武装，不直接介入其军事冲突，只是提供武器零部件、军工技术和情报支持等，也门政府军和胡塞武装分别成了沙特和伊朗的“有限代理人”。

（三）在第三层面上，双方以高度不对称的远程消耗战反映了具有现代战争特点的多维性冲突。

沙特联军与胡塞武装双方实力差距极大，在打法上完全不一样：

一方面，沙特联军拥有制空权、先进战机、海军力量，而且，财力雄厚，盟友也比较多；但是，其短板也很明显，其地面攻坚能力比较弱，沙特军队不敢直接介入地面战争，此外，也门政府军战斗力与胡塞相比，比较弱；还有，沙特国土广阔，石油设施布局广，机场易受威胁，因无人机技术升级，沙特本土目标也暴露在打击范围内等，沙特只能靠空袭持来续摧毁胡塞军事目标，却无法彻底消灭胡塞的有生力量。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没有空军，重型装备不足，主要依托山地本土作战，依靠低成本无人机、弹道导弹、反舰导弹等，把战场直接外推到沙特本土和红海国际航道。胡塞武装不需要攻入沙特，占领土地，只需持续打击沙特石油、民航设施，袭扰红海商船，就能制造巨大经济与政治压力，以此换取谈判筹码。也就是说，胡塞武装不需要靠地面战争打赢沙特，只要依靠远程打击的威慑力，导致对方增加经济与安全成本，迫使沙特坐到谈判桌，就是获胜了。这是典型的弱方抵消强方军事优势的高度不对称消耗战的奇异效应，冲突是多维的，未必在地面上取胜，这在现代战争中却成了越来越突出的特点。

（四）在第四层上，海峡控制权争夺，航道上的博弈，实质上是在打一场能源战争，这才是双方冲突的本质特征。

沙特联军与胡塞武装在曼德海峡区域激烈较量，争的是海峡的控制权，是航道上的博弈，是为了控制连接红海与亚丁湾的曼德海峡而进行的一场能源战，该海峡是全球能源与集装箱航运关键通道，谁控制了该海峡，谁就能在这一场能源战中获得胜利。

对于沙特来说，红海是沙特原油出口的关键通道，一旦被胡塞掌握红海沿岸的各个要点，沙特海上能源通道就会持续受到威胁，沙特的能源出口将遭受重创，沙特经济将严重受影响。

而对于胡塞武装来说，若能控制红海沿岸，掌握对曼德海峡的主要控制权，即使不于永久封锁海峡，也能保留 “随时袭扰商船” 的威慑力，这能逼沙特让步，因而，这是胡塞手里最重要的杠杆：以红海航运风险作为筹码，换取沙特解除对也门的海陆封锁、承认胡塞在北部的实控地位，让也门政府向胡塞武装做出关键性的妥协。

当然，冲突不是最终目的，冲突是为了驱动谈判，是为了在谈判中获得更重要筹码，地面角逐也好，空中、远程打击也罢，军事行动最终是服务于政治谈判的。

也门内部冲突，是为了争夺政权，争夺地盘，不是为打仗而打仗；胡塞武装袭击沙特本土，不是为了击溃沙特的能源设施，而是为了逼沙特和也门政府让步，接受胡塞所要的权利；沙特空中打击胡塞，不是为了打垮胡塞，而是为了维护其能源和安全方面的利益。这一点非常关键：双方军事行动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争取更有利的谈判地位，而非单纯在战场上消灭对手。

沙特发起 “也门黎明行动”，空袭胡塞控制区的基础和军事设施，掩护也门政府军发动地面进攻，其主要目标是压缩胡塞远程打击能力，削弱胡塞谈判筹码，逼胡塞回到谈判框架。

胡塞每次大规模导弹袭击沙特本土、海上袭扰，其根本目的也是以对等升级施压来回应沙特联军的空袭和也门政府军的反击，迫使沙特接受胡塞的核心诉求，如使其解除封锁、承认胡塞对北部的独立政权和统治。

比如，回顾历史，2022–2023 年 7 月的事实停火，其实就是双方都意识到无法彻底击败对方，因而选择了冻结战线；而本次冲突重启，其根源是停火框架下的核心矛盾（如封锁海峡、空袭实控区、袭击萨那机场等）没有得到解决，导致战火重燃。

更加危险的是，若冲突升级，可能导致外溢，冲击全球的能源局势。

红海航运扰动直接影响全球海运保费、供应链、油价；冲突若升级，将不再局限于也门与沙特双边，必定会牵动全球航运、能源市场，联动中东其他热点，甚至影响巴以冲突、美伊对峙，以及俄乌战争等。

沙特联军与胡塞武装各有优劣势：

沙特联军一方的主要优势：一是完全掌握制空权，资金丰富，弹药充足，空中打击规模大；二是海军力量强，可以封锁海岸、摧毁胡塞海上袭击能力；三是新组建的麦加防务联盟，土耳其、巴基斯坦承诺集体防御，外部支援加强。但是，沙特联军也有其短板：一是也门政府军战力参差不齐，攻坚能力弱，很难快速拿下萨那，更难彻底击溃胡塞武装；二是沙特国土暴露在胡塞导弹 / 无人机打击之下，石油、民航基础设施持续面临风险；三是长期战争财政消耗巨大，沙特国内不希望再次陷入当年大规模地面泥潭。

胡塞武装的主要优势：一是本土山地作战，群众基础强，后勤补给在己方控制区；二是低成本远程打击体系成熟，能直接把战争打到沙特本土，形成战略威慑；三是伊朗方面持续提供技术、零部件支持，导弹无人机产能可以维持；四是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战场上耐力超强，地面游击战让对手惧怕。

当然，胡塞武装也有短板：一是没有空中力量，所有据点持续暴露在联军空袭下；二是经济完全被封锁，北部民生压力巨大；三是缺乏大规模攻坚能力，只能防守 + 远程反击，难以攻入沙特本土，无法长期占领对方的土地。

总之，沙特联军以空中打击来掩护也门政府军反攻，但沙特本地的能源设施和机场等却暴露在胡塞武装的打击之下，虽有空中优势和充足弹药，但难以有效防御对方的非对称性反击；而胡塞武装却以本土内战为底盘，依靠远程打击 + 海上航道威慑实施不对称消耗，其反击能力较强，综合看，胜负难测，战争始终还是要以谈判为终点目标。

双方的战局走向将如何判断呢？

短期看，比如在数周～数月内，极可能仍是处于高强度的拉锯战之中。沙特联军的 “也门黎明行动” 大概率只能争夺曼德海峡沿岸若干城镇，很难快速推进到萨那，无法彻底击溃胡塞武装。沙特将持续空袭，而胡塞却仍会持续以导弹、无人机报复沙特，袭击其本土，红海航运扰动也将持续。地面战争方面，海边阵地极可能会反复易手，而战报各说各赢，互相矛盾，战场实况，很难弄清楚。

中期看，大概率不会重现 2015 年沙特大规模地面入侵的模式。沙特吸取历史教训，避免地面重兵陷入也门山地，沙特现在更倾向 “空中 + 海军支援也门政府军打地面战” 的代理人模式，尤其是加强空中打击，并争取更多盟友的支持，比如利用“麦加协议”，寻求巴、土更多支援。

长期看，外部联动性会加强，红海局势会扩大影响，最后可能通过谈判停战。红海局势会影响全球海运保费与航线选择；同时和俄乌、中东其他热点联动。胡塞的核心战略目标是维持对红海航运的威慑能力，以此作为谈判筹码，保住北部控制区；而沙特联军是要通过空袭掩护也门政府军的地面进攻，争取夺回对曼德海峡的控制权，逼胡塞武装在谈判中让步，维护航运，保护沙特的安全利益。双方大概率难以决出明显胜负，皆打累了，由第三方斡旋，通过谈判停息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