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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开国功臣里，张良的形象偏向于正道谋臣，讲天下大势、进退取舍；陈平则不一样，史书里给他留下的标签，是善用奇计。刘邦被困荥阳、白登遇险，好几次走到绝境，都是陈平拿出办法解围。但陈平晚年自评，说了一句很特别的话：“我多阴谋，是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亦已矣，终不能复起，以吾多阴祸也。”
这段话出自《史记・陈丞相世家》。意思是，我这一生用了太多阴诡的计策，是道家所忌讳的。后代如果衰败，也就到此为止，很难再度兴盛，都是因为我积攒下太多阴祸。一个靠计谋安身立命、官至丞相的人，为什么会给自己这样的评价？
先说说所谓的六出奇计。司马迁在传记里列举了陈平辅佐刘邦的几件大事：
离间项羽君臣，逼走范增；用金蝉脱壳之计，帮助刘邦从荥阳突围；
游说韩信，稳定齐王之心；
在云梦设计擒住韩信；
还有白登之围，重金贿赂匈奴阏氏，解了刘邦的围困。只是司马迁没有把六计完整逐条写明，有些计策的细节，记载比较简略。
目前学界认为，六出奇计是后世总结的说法，并不是当时就有固定的六条清单。部分研究者推测，其中不少计策，操作上并不光明正大。离间靠散布谣言、收买对方左右；白登解围靠贿赂单于的妻子，利用妇人的私心影响战事。这些办法能快速解决危机，却不符合儒家、道家推崇的堂堂正正的行事准则。这就是陈平口中 “阴谋” 的含义，不是简单的诡计，而是损人利己、暗中伤人的谋划。
陈平年轻时的经历，也能看出他处事的风格。他出身贫寒，家境普通，靠着读书游学立身。早年先后投奔魏王、项羽，都得不到重用，才转投刘邦。当时很多将领诋毁他，说他收受贿赂，品行不端。刘邦当面质问，陈平并不否认，只解释自己空身来投，不收钱财就没有经费办事；如果计策不值得采用，钱财可以尽数归还。刘邦听完，反而继续重用他。这件事也能看出，陈平做事重实效，不拘泥于世俗的道德约束。
等到天下平定，朝堂局势变得微妙。张良选择功成身退，远离权力中心。陈平却一直留在朝堂，经历刘邦去世、吕后掌权。吕后想要封吕家子弟为王，王陵据理力争坚决反对，陈平却表面顺从。等到吕后离世，陈平联合周勃，发动政变铲除吕氏势力，迎立汉文帝。他懂得在高压环境下隐忍保全，这份生存智慧，和他早年那些奇计一脉相承。
但陈平心里清楚，这些计策，往往会伤及无辜。离间计让项羽猜忌范增，范增被迫离开，途中病死；计谋搅动各方人心，很多悲剧间接由这些谋划催生。古人相信阴德之说，认为暗中伤人的算计，会留下祸患，报应落在后代身上。陈平不是在忏悔自己做错事，而是看透了这种权谋的代价。他知道自己靠这些手段成事，家族的福气，早已经被不断消耗。
最后的历史走向，也和陈平的预判大致吻合。陈平死后，他的儿子陈买袭爵。再传到孙子陈何，因为抢占他人妻子，被判死刑，封国被废除。陈平的后人，再也没能恢复往日的爵位。
这里也要理清边界。陈平辅佐汉室，稳定政权，属于正史明确记载的史实。至于每一条奇计的具体细节，部分情节的细节尚存在争议。《史记》记录的是陈平的自述和西汉初年的传闻，带有当时的价值观，不能简单当成现代意义上的因果报应。
很多人读陈平，只看见他聪明圆滑，总能在乱世和宫廷风波里保全自己。可他晚年这句自我评判，恰恰是他比很多谋臣看得更深的地方。奇计可以解一时之困，权谋可以换来一时安稳，但凡事皆有代价。所有暗中算计他人的手段，终究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张良谋的是天下大势，陈平谋的是眼前死局。一个守道，一个用术。这也是西汉两大谋臣，最核心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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