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女子与丈夫吵架后失踪,14年后丈夫接到电话:你妻子找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盯浇筑,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显示是安徽那边的。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说话带着当地口音,问我是不是陈建平。我说是。她说你妻子周小芳在我们这儿,你过来接一下吧。我手里的安全帽差点掉地上。我说什么周小芳,你说清楚。她说就是周小芳,你老婆,在我们救助站待了快半个月了,她说不清家里地址,我们翻了她的东西,找到一张旧身份证,才查到你的电话。
我站在工地钢筋堆旁边,头顶塔吊嗡嗡转,旁边工人拿震动棒捣混凝土,吵得厉害。我让她再说一遍。她又说了一遍。我说她怎么会在你们那儿。她说你来了再说吧,人好好的,就是不太说话。我问具体地址,她从手机里翻出来念给我听,我拿笔记在手心上,字写得歪歪扭扭,手一直在抖。挂了电话我跟工长说家里有事,请假。工长说你这会儿走,晚上打灰怎么办。我说你找别人盯着,我管不了了。我骑上电动车往家赶,路上脑子里全是乱的。
周小芳是十四年前走的。那年我们结婚刚满三年,儿子才一岁多。那天晚上因为什么吵的架,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说想出去上班,我说孩子没人带,等大点再说。她说不放心我妈带,我妈那人嘴碎,爱唠叨。我说那你什么意思。她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我说你瞎扯什么。话赶话,越说越急,我嗓门大了点,她也不让,两个人吵了半宿。后来她抱着孩子进里屋,把门摔上了。我在外头沙发上睡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里屋门开着,孩子躺在床中间,被子盖得好好的,周小芳不在。我以为她出去买菜了,等了一个钟头没回来,打了她手机,关机。我抱着孩子去她经常去的菜市场找了一圈,没人。又去她一个老乡那儿问,老乡说没见着。我慌了,去派出所报了警。警察问吵架了没有,我说吵了。警察说那可能是赌气,你先等等。等了一个礼拜,没消息。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后来那个派出所的民警调走了,案子转来转去,就搁下了。
那几年我过得不像人。孩子半夜哭着找妈,我抱着他在屋里转,天亮了把他送到我妈那儿,自己去工地上。我贴过寻人启事,在火车站汽车站都贴过,有人打电话来说在哪儿见过,我跑过去,都不是。后来慢慢就没消息了。我妈劝我别找了,说她要回来自己会回来,不回来你找也找不着。我不甘心,又找了三年,实在找不动了。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问他妈妈呢,他说妈妈出差了。我听见了,没纠正他。后来他自己也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我一直在工地上干,从小工干到带班,后来自己拉了个小队伍,接点清包工的活。儿子今年十五了,上初三,个头比我还高,不爱说话,成绩还行。我前年经人介绍认识了个女的,处了半年,散了,人家嫌我带着个半大小子,负担重。我也没强求。周小芳的事我很少跟人提,提了也没用。时间长了,我自己都觉着,她可能早就不在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翻出她那张身份证复印件看看,照片上她二十六岁,脸圆圆的,头发扎个马尾,笑得有点傻。我把复印件夹在户口本里,没扔。
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我骑车回家拿身份证和户口本,又去学校门口等了儿子放学。我跟他说你妈找到了。他站在校门口,书包带子搁在肩膀上,看了我好几秒,没说话。我说在安徽一个救助站,我明天去接她。他说哦。就一个字。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可能连他妈长什么样都忘了。
第二天我坐高铁到合肥,又转了两趟汽车,下午三点多才找到那个救助站。是个小院子,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一个穿蓝马甲的女工作人员把我领进接待室,说你先坐,她去叫人。我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户口本,手心全是汗。过了几分钟,门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剪短了,乱糟糟的,脸晒得黑,眼窝凹进去,嘴角往下抿着。她看见我,站在门口不动了。我也站起来了。两个人隔着四五步远,谁也没往前走。
她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手背上有几道疤,指甲缝里还带着泥。我张了张嘴,喊了声小芳。她嘴抿着,眼圈慢慢红了,眼泪没掉下来,就挂在下睫毛上。她没叫我名字,也没往前走。女工作人员在旁边说,她来的时候身上就一张身份证复印件,问她什么也不说,就说自己姓周。我们查了好久才查到你。
后来我才慢慢问出来,她当年从家里出去以后,坐大巴往南边走,本来想去找一个远房表姐。结果坐过了站,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手机也没电了,身上就几百块钱。她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出来找路,越走越远,后来就迷了。再后来她在一个小饭馆帮人洗碗,干了大半年,又换了个地方,在服装厂剪线头。那些年她换过好几个地方,安徽、江苏、江西都待过。她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小时候发烧烧过一回,落了个反应慢的毛病。出来以后更不敢跟人打交道,别人问她家在哪,她就说记不清了。前一阵子她在街上晃悠,被巡逻的送到救助站,人家在她兜里翻出那张身份证复印件,这才找着我。
我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嗓子堵得厉害。我问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她说打过,有一次在公用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一半又挂了。她说怕我还在生气。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户口本,想起那年吵架的事,我嗓门大了点,她可能就记住了。十四年,她就因为怕我生气,在外面漂了十四年。
我把她领回家那天,儿子在楼下等着。他看见他妈,站在单元门口没动。周小芳看着他,嘴咧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儿子叫了声妈。她嗯了一声。然后三个人上楼,我开门,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圈,说还是老样子。我说嗯,没怎么变。她走到沙发那儿,伸手摸了一下扶手,那只手糙得很,指头关节都变形了。我给她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她端起来喝了,喝完把杯子搁回去,杯底磕在玻璃上,当的一声。
现在她回来快一个月了。话还是少,但比刚回来的时候强了点。早上我出门干活,她站在门口,我说我走了,她嗯一声。晚上回来,她把饭做好了,都是简单的,炒个青菜,煮锅米饭,有时候炖个豆腐。我吃着,她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我让她一起吃,她说你先吃。我说一块吃,她才去盛饭。儿子放学回来,进门喊妈,她应一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有点笑模样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户口本,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抽出来,跟新的身份证放在一块儿。两张照片隔着十四年,一个年轻一个老,可还是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我把它们搁回抽屉里,抽屉关上,里头还有她当年用的一根红头绳,褪色了,我留着一直没扔。日子接着过,慢慢来吧,十四年都过来了,往后总归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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