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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松开“咔哒”插进腰上牛皮套的左轮手枪,酒杯已握住在和外面炎炎烈日争锋相对的啤酒冰凉里。
吧台的高脚蹬只适合伸展开修长牛仔裤下的长筒牛皮靴,单单靴根着地不是要找谁的麻烦,仅仅是因为这样放松。
不要问已走了多少路,骑了多久的马,脸上可没什么沧桑的疲惫,大大的墨镜还将那双些许轻盈孤傲的笑容盛装在没有边界的漆黑里。
不用看懂那瞳孔里裂开的痕迹,嘴角的轻微弧线早就说清楚。
这个明媚热烈昏昏欲睡的午后,冰块在桌子上散发着清凉,而天蝎座不过是和门外低垂而过的云朵一样,就这样,消磨一个十分荒诞又惬意的午后。
等到天色将晚,夕阳满天,再牵过门口被照顾好草料的马,斜斜骑跨,晃晃悠悠,过了小镇,到了郊外。
铁轨孤独地延长,晚风将酒意吹醒,霞光薰羞了脸颊,再单手摘下墨镜。
让所有的清凉吹过眼眶,吹进心里,吹进纵马的狂奔里。
天地平野阔,河水蜿蜓过草场,牧羊犬狂奔着在风中如撕开的云朵般吹掉了脱掉的犬毛。
紧紧攥住那绷紧的缰绳,安抚住那还在奔跑的马魂,让那迎来的牧羊犬,慢下来拥过来,去用头顶住天蝎座的掌心。
西部牛仔般的天蝎座,必然是自由地奔驰,马和枪都是人生的意义。
肆意疾驰的马可以感受到风的撕扯,速度和广阔的草场能容纳灵魂的狂奔。
让无边无垠漫无止境的绿意和坠满天边的轻柔云朵,堆成心中晃晃荡荡的狂风吹得铁皮工具房整夜尖叫的那个午夜的月牙。
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地在撕成一缕又一缕,月牙儿飘飘悠悠,像在水中飘着一样,却不会掉下来。
就是那种没装满的盒子里在铁皮车箱里晃来晃去,就是俄罗斯方块还没落下来盖棺定论那样左右扭动。
丝滑如涂满黄油,一切都是轻盈的模样,一切都是午夜浅梦中风吹干净的夜空中投下来的月光,像一节又一节的火车上睡眠,一起又一伏地陷入漆黑和仿若不知。
不知不觉地睡去,不知不觉地浅醒,不知不觉地到天亮。
左轮手枪会在天蝎座中指的旋转中跳舞,舞步骤停时飞出的子弹会沁出蠢蠢欲动不安分的挑事者额头的冷汗。
就像太阳在头顶伸长枪管指着他编织的草帽,草帽的凉荫遮住他生死的尴尬,天蝎座甩上天空的手枪在侧腰时稳稳落在牛皮枪袋,若非寻仇觅恨十分必要,天蝎座尽量不让子弹带走心脏泵血传来的温度。
烈日下生命都像短短的影子一样悲小,尊重每个悲小的一生,但不愿成为除烈日外其它卑躬屈膝的短影,选择能选择的,绝不放弃可以选择的。枪是牛仔的生命,是尊严的酒杯,握得住的才是人生,拔枪的速度和子弹的果决,都不会耽误孤独时当作乐趣的功夫。
的确是乐趣。射出的子弹会一排排打碎圆圈围向自己的大树枝干上挂着的鹅卵石头,风也不会影响它们的宿命,从河边精心挑选,再在风中摇摆,就是为了迎接这样精准的破碎,不断试探的边界和极限,都是千钧一刻时冷静面对闲庭信步的底气来源。
所有的孤独都在粹炼成暗中的成长,掌心的枪茧和心头盛大自由一起漫过,漫过悠悠长长人生的火车头,落座在额头滴下冷汗的命运列车车长的位置,才能顺心如意地开往意愿所在的远方。
让那高高抬起的牛皮靴,在咣咣铛铛的蒸汽火车声里,放在那风速迎面撞来的前玻璃上。没有什么样的人生,不可以左右,没有什么样的速度,不可以驾驭。
一切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切都是信手有余的左右,就这样放肆地嘲笑命运的无所不胜,就这样开怀地笑对人生,哪怕担心地看着天蝎座手中的枪会走火,天蝎座也满不在乎,就这样轻盈地望着天空。
望向平野,望尽星空。
再在荒野里点一把火,生一堆火,坐在木柴上,等夜中的幽灵来一起午夜派对。
热闹的狂欢,午夜的闹纵,而天蝎座就这样寂静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木头上,喝空最后一滴啤酒。
等冰凉刚刚抵达胃,就仰过头,压上全部的背,放松所有的神经,缓缓睁开眼。
不再是大火和漆黑,只让所有浪漫美丽醉人的星辰银河宇宙,全部坠入到瞳孔里,到眼底深处,至心底深深。
仿佛只有这大自然的美丽,才能慰藉灵魂的疲惫,仿佛只有那极限的边界,才能让心真正安稳一会。
狂欢时的寂静才安心,热闹时的孤独可入骨,入骨入心,才能感觉到心,感觉到心,才能感觉到自己。
有时轻盈,笑容宽容整个世界,心怀容纳所有温柔,有时又十分沉重。积在心头的情绪,就像是堆起来的鹅卵石,慢慢堆成一座石山,慢慢喘不过气来,慢慢遮天蔽日,慢慢阴影巨大。
需要漫长的跋涉,沙漠的孤行挑战,看似没苦硬吃地流浪,就是为了克制心中的那块石头。
打磨掉锋利的棱角,心需要一口新鲜的空气,排出那些和周围世界一样腐烂发臭的味道,抖掉那些落进灵魂里的世故烟灰。
像蛇蜕皮后的重生,像鹰在山顶啄掉老旧羽毛的新生,挣脱绳索,灵魂洒脱,畅快恣意。
历经风雨,折尽磨难,眼中的少年气息只会越来越浓,轻盈地热爱所有的世界,孤独地盛进一切狂欢,没什么,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眼中不再为这个世界的固执而改变,不因这个世界的高傲而折腰,不为陷进苦难的诱惑所动,不为苦难的不可避免而落泪。
只是,慢慢地明白自己的心意,清楚自己的人生,理解自己的归宿,让命运的火车顺向自己的铁轨。
那人生啊,有时对天蝎座来说,就像是追着豹子,奔进了比马还高的长草之中。
视野所及,除了天空就是无边无际的黄草。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陷入孤独的命运对战。
豹子的影子时时闪过倒伏的枯草,它要扑倒天蝎座,天蝎座要击溃它。
马儿只能暴露自身,似乎成为食物的前兆,于是下了马,拽紧马就是保护心意。
草影起伏,危险就近,旋转的天空,铮铮地风响。
枯草割裂手中的猎枪,屈指可数的子弹,天生的对手,在这片荒草中游刃有余的豹子。
天蝎座就像羊步入了虎口,命运的虎口,折戟成沙的又岂是少数,黄沙的战场,又有几人能还?
那是一场互相问抵对方极限的对峙。夕阳只是一时的美丽幻象,耐心才是头顶的月亮和风中尖叫的枯草。
在风中折断的枯草,就像是倒下的枪客,隐喻着命运钟摆的偏向。
怀表的每一秒针往下,饥渴的每一步深入心头,蜇伏的每一滴毛躁起伏,安静的每一分煎熬汹涌,都在试探结局的可能。
天蝎座会静地像崩紧了全部的神思,伸向扳机的中指和长长猎枪的指向,都在等待最后一秒钟的来临。
白昼里是炎炎暴烈日头的统治,黑夜里却是呼呼冷风卷过平野的冷酷,是一刀又一刀地割去心头的温暖,是让所有的心意都慢慢缩回房间那张小床中漆黑的安全。
昏昏的睡意,不断拉长的警惕,麻木的等待,苦苦坚持的幻觉,一直到意识的极限国度,大雪降下时还没有冬眠的那只熊蜷进去的熊树洞,在所有都漂浮起来的漆黑中,临近身前的咆哮时。
只听见枪声响起,天蝎座倒在自己的豹子身下,血水在流出。
要过很久,才能在这样渐渐放晴的月光里,变得温顺的风声里,意识到并不是自己的血。因为先是那只豹子没有温度。
天蝎座只有在一次次的自我挑战里,在极限的碰触里,在荒诞又不可避免的人生命运的对抗里,才能在漆黑中看见照亮自己人生的那道日出,才能走出荒草遮住所有视野只有心中一片天空的意识黑夜。
才能向那广旷的人生旷野,赎回那个出生前坐在牌桌前,因为命运抽老千而输掉的灵魂。
那一定是一间煤油灯下昏暗的房间,各自将枪放在牌桌的角落,漂亮有型的遮阳草帽一直没有摘下,手中的牌还没有拿起,就那样安静地放在桌面前。
窗外的风很大很大。
仿佛这间屋子不过是旷野中的一只铁皮房。
外面是无尽的荒野。
虎豹环伺,肉掌无声地落在枯叶和起伏的荒草上,缓缓靠近。
什么是天蝎座的人生呢?
月洒在风中,风吹散云朵,云朵割裂在干枯的树枝上。
一眼望去。
天蝎座透过那小小的油污的玻璃窗,往旷野上一眼看去,没有拿牌,而是站起来的同时,握紧了角落里随手可及的左轮手枪。
当然,双枪。
还有一把在靴子里。
你是否明白这样的人生呢?
天蝎座,子弹在风中撕扯,马蹄过孤独的狂欢。拥有了枪和马,世界仍然颠簸没有归宿。
那没有归宿的,是枪里最后一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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