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犹豫数月，我想聊聊AI带给媒体行业的真实冲击......
今年4月，我学会使用OpenClaw，也就是圈内说的 “养龙虾”。此前我总觉得这类工具门槛很高，要提前写完整工作手册，后来朋友点破：不用准备手册，只需要下达任务，等AI交付成果后，再指出不足、提出改进方向，像带一名实习生。AI会复盘方法、对照意见迭代，直到完成任务。
上手一试，我坐在椅子上沉默许久。它直接砍掉我近一半编辑工作量，原本要熬到午夜的稿件，当晚八点多就完成交稿。这一刻是我的心态转折点。作为长期报道AI的记者，我一直清楚大模型没有真正类人推理，笃信 AI和人类智能之间隔着巨大鸿沟，从未担心自己会被取代。但那一刻我开始忧虑：当AI能大幅压缩深度报道的工时，那些需要长时间梳理逻辑、搭建框架的稿件，会不会慢慢交给AI？毕竟，谁都想省力。
可深度报道的核心，恰恰藏在写作的思考过程里。上万字稿件搭建框架、反复推翻自我的过程，就是记者的刻意练习，也是一万小时定律所描述的成长路径。同事曾反驳：热爱思考的人不会停下思考；写作可以拆分为框架规划与文字执行，AI只负责后者。但没过多久，我读到多篇通篇AI生成的稿件，作者原本是享受深度思考的同行。在偷懒的诱惑面前，思考的乐趣，有时会退居其次。
人人都说AI只是工具，如同汽车替代马匹，人可以驾驭工具实现1+1>2。可看过大量AI稿件后，我不再轻信这套理想说辞。人的选择，常常不是 “应该怎么做”，而是 “可以怎么做”。
今年Google I/O在北京时间凌晨举办，国内公众号清晨就上线详尽报道，细节完备。表面看AI消除时差与语言壁垒，多方共赢。但AI缺少取舍能力，只会平等罗列放大所有信息，把发布会每一处细节都解读为重大战略。洞察的本质，是主动筛选、舍弃无效信息。如同人脑婴儿期的突触削减，唯有剔除冗余，才能形成有效认知。AI带来海量未经筛选的内容，恰恰消解了洞察力。
AI浪潮已经席卷传媒。自媒体大量使用AI生产内容，传统媒体也未能幸免。很多人抱着驾驭AI的期待打开工具，可我看到的AI稿件，大多是1+1<1。
我们总期待，人定框架、AI执笔，让人从繁杂文字里抽身，专注深度思考。可这本身是一道难解的悖论：如果借助AI，早早和议题拉开距离，我们还能不能沉淀出真正有分量的洞察？
文章节选自《第一财经》杂志9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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