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棠罚许兰香跪在院子里,地面已经冻得发硬,冯嬷嬷站在回廊下,心里却不是滋味。兰香分明是被冤枉的,是她替蕺儿背了锅,可这姑娘没辩解一句,连自己让她去买红糖醪糟鸡子的事都没提。冯嬷嬷在赵星棠身边跟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位大奶奶的脾性,这时候硬劝只会火上浇油。她转而提起赵家老太太寿辰将至,说兰香若因此受了重罚,传出去于主家脸面、于日后贺寿都不好看,赵星棠沉默片刻,到底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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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几个月前,同一个院子里,另一个丫鬟蕺儿就没这么幸运了。蕺儿被按在长凳上时,冯嬷嬷从她怀里摸出一枚金戒指,指认她偷了紫堇的东西。蕺儿哭喊着不认识,竹板却已经劈下来,深秋的薄衫渗出血丝,声音越打越小。
兰香踢倒花盆,搬出"主家不可私毙奴婢"的律法拦下板子,蕺儿的命是保住了,可偷窃的罪名已经坐实。赵星棠吩咐人牙子,把吕家满门发卖,还特意叮嘱"不要卖到一处"。冯嬷嬷站在大杂院里当众宣判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嘴里那句"大奶奶仁慈"让在场的下人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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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犯错,同样是赵星棠身边的丫鬟,为什么冯嬷嬷肯为兰香转弯,对蕺儿却连一句求情都不肯说?这事细品,背后是深宅里一套说不上台面、却人人守着的规矩。先说两人的错处,压根儿不是一个量级,蕺儿是三等丫鬟,按规矩不该近身伺候主子。可她眼尖,瞅准机会巴巴地去给大爷林锦岐送八宝茶,还收了他赏的二两银子。
这事在赵星棠眼里,钱是小,心思是大。蕺儿这一送一收,等于当着全府的面站到了大奶奶的对立面,没哪个主子肯用一个一进门就胳膊肘往外拐的丫鬟。更要命的是,赵星棠清楚得很,蕺儿是婆婆秦氏送进府里的,那批丫鬟她一个都不放心。她让蕺儿送茶,表面是讨赏,骨子里是想往上爬,想当姨娘。这念头一起,在赵星棠这儿就不是不懂事,是挑衅,权力最怕的不是小偷,是那些惦记着上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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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就完全不一样,这姑娘守规矩、做事稳,错拿佛经时没跟蕺儿抢,先把份内的差事做完;后来补银狐裘,不仅针脚细密,还替赵星棠考虑美观,一心为主。跟锦绣坊客人起冲突那次,虽坏了赵星棠偷欢的兴味、让铺子赔了点小钱,可到底没碰她的底线。在赵星棠和冯嬷嬷眼里,这种过错叫"情有可原",蕺儿那种叫"不可饶恕"。
再说两人的日常表现,直接决定了冯嬷嬷的亲疏。蕺儿和兰香都在茶水处当差,上面有个宝盖看着。宝盖干活儿细心,谁偷懒谁勤快,如实上报给大丫鬟青葙。青葙跟冯嬷嬷都是赵星棠的心腹,这些事儿两人常互通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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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儿干活儿耍滑,一门心思惦记着怎么见大爷、怎么打扮出挑,为了去送茶,她不敢不穿三等婢女的衣裳,却偷偷重新梳头抹粉,翻出一双崭新绣花鞋套上。这在府里人看来,就是明摆着不安分。兰香则兢兢业业,分内事一样不落。长此以往,冯嬷嬷心里那杆秤早就偏了,喜欢老实本分的兰香。
所以当蕺儿逾矩送茶拿赏、又撞上青葙被大太太强行嫁出去的节骨眼上,冯嬷嬷对她没有一分恻隐之心,也就说得通了。那阵子赵星棠日子正难过,青葙是她的心腹,一直替她管账,青葙一走,账册没人看,钱财没人打理,等于里子被人掏了。婆婆秦氏这一招打得她措手不及,又下了面子又差点毁了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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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棠恨得牙痒,可她是媳妇,不敢直接顶撞婆婆,只能拿婆婆送来的几个丫鬟出气、表态,也算还击。这时候蕺儿正好撞在枪口上,即便她真没偷那枚金戒指,冯嬷嬷也乐意配合把脏水泼到她身上,造个正当由头把她打一顿、发卖全家,替主子出口恶气。至于冯嬷嬷在这事儿里有没有自己的私心,比如早看她不顺眼、想借机除掉这个不安分的,谁也说不清。
而兰香呢,她冲撞客人让赵星棠赔钱之后,时间点刚好卡在赵家老太太、也就是赵星棠母亲安氏的寿辰之前。赵星棠既是赵家的女儿、又是林家的媳妇,届时得跟林家大太太一道去贺寿。这时候若因严惩兰香跟婆母、跟林家闹得难看,于情于理都不划算。冯嬷嬷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成功劝住了赵星棠。她话里话外句句为赵星棠考虑,其实也是在为兰香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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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罚第二日,兰香得了假回家取钱赔偿,这背后就是冯嬷嬷的私心。可话说回来,冯嬷嬷是赵星棠身边的老人,地位比兰香她们高不少,但说白了她也只是个下人。在这个院子里,做什么都得先以主子为先为大。给兰香放假,明面上必须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私心若大过了明面,就成了越俎代庖,到时候别说兰香,连冯嬷嬷自己都得遭殃。
说到底,冯嬷嬷对两个丫鬟的不同态度,根本不是她个人的善恶喜好,而是深宅权力逻辑的映射。她不是纯坏,也不是纯好,她是在等级森严的生存环境里,学会了怎么权衡、怎么自保、怎么在不触犯主子的前提下,给自己留一点点余地。蕺儿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又被命运推上了立威的靶位;兰香是守了规矩、又恰好赶在赵星棠不愿生事的节骨眼上。两人同样犯错,一个成了被牺牲的棋子,一个成了值得被拉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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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蕺儿这个角色在整部剧里,其实是个特别扎心的存在。她从小被亲妈吕二婶灌了一句"进了府机灵点,被哪位爷看中就能当姨娘",所以她才敢去送茶、才敢往前跨那一步。可赵星棠一眼看穿了她,冯嬷嬷那枚金戒指栽得干净利落。蕺儿被发卖后,辗转扬州轻烟楼做了花魁,攒钱想自赎,结果亲生父母拿着她的积蓄,只给自己和两个儿子赎了身,连夜跑路,一个字都没留。
蕺儿在青楼见到被卖进来的兰香时,认出人,不喊不哭,脱下自己的锦缎、摘了金镯金戒给兰香换上,塞顶帷帽送她走后门,自己留下来顶罪,只说"先活出去"。后来兰香成了林家主母,赵星棠开价三万两银子赎回蕺儿和小蒲的身契,三万两,够在京郊买三进宅子。兰香没有硬碰硬地讲慈悲,而是借"寡妇托仆经商"的旧例,用青葙的名义替蕺儿跑铺子,把收益挂在她个人名下,绕开了赵家的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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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冯嬷嬷这个人物,她让人没法简单地说她是好是坏。她有善的底色,会温和对待听话的兰香;也有狠厉的手段,但这手段不是恶,是她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里存活谋生的方式。她给兰香留余地,是因为兰香守规矩、担责、值得;她往蕺儿身上泼脏水,是因为蕺儿动了主子的心思、又撞上了主子需要立威的节骨眼。这套取舍放在深宅里,几乎是每个下人都要学的生存课,不是冯嬷嬷一个人这样,而是这个体系逼着人这样。
《兰香如故》没有把冯嬷嬷拍成一个脸谱化的恶奴,这一点很见功力。剧里的人物大多不是非黑即白,蕺儿的虚荣里有倔强,兰香的善良里有谋略,冯嬷嬷的狠厉里有分寸,连赵星棠这个处处使手段的大奶奶,也能让人看到她的身不由己。观众为蕺儿挨板子、被发卖、攒钱又被亲妈卷走的遭遇破防,也为兰香翻身之后不忘记姐妹、替她们赎身除籍、教她们识字谋自立而心头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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蕺儿的那枚金戒指是假的,冯嬷嬷的栽赃是真的;兰香受的那场罚是重的,冯嬷嬷的网开一面也是真的。真假善恶在这个院子里搅在一起,没有人能摘得干净。而这场戏最让人动容的地方,恰恰在于,那些被牺牲、被利用、被当成棋子的丫鬟们,到最后,没有一个真正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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