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AI混拍，内娱的救赎还是过渡的废棋？

作者|顾 韩

编辑|李春晖

自从有了AI，新事物层出不穷，以至于都未及命名。眼看着首部XXXX剧不断问世，好在除了炒股的，大家也并不真在意这种“第一名”。

9月下旬，先是“首部真人实拍结合AI制作”的古装玄幻剧《行镖》上线腾讯视频，紧接着“首部超长真人出演AI季播剧”《不羡鸳鸯只羡仙》在爱奇艺悦享会官宣。在AI长片上英雄所见略同的两家长视频平台，如今又在真人AI混拍中长剧上狭路相逢。

而早在今年6月，抖音集团短剧版权中心就将“真人结合AI制作”列为新的扶持方向。快手为京东618打造的《来自星星的我们》，也号称是“首创AI实拍”。

AI能极大程度压缩项目成本与制作周期，划算得有目共睹。真人实拍呢，起码在现阶段，老派观众和广电政策都不让放弃。于是“AI+真人”这样折中的、两全的选择，成为了长短视频、资深业内竞相买股的新形态。

上游的选择完全在意料之内，关键在于观众怎么看，这样新旧结合的改良派对观众来说是否有意义？而对于演员来说，究竟是插上了AI的翅膀，还是消弭了真假的界限。

三种形式，不同体感

之所以都自称“首部”，且未能统一命名，因为现在“AI+真人”的制式也确实不同，目前主要有三种形式。

第一种，真人实拍，AI视效。如被抖音短剧版权中心用作优秀案例的《风凌北冽：女帝逼走我后，才发现我无敌天下》《让四害当线人后，她成重案组团宠》。爱奇艺悦享会上被介绍为“演员实拍结合AI混制”的漫改剧《天行九歌之举世无双》。郭靖宇的全新实验之作、古装神话题材的《烟雨神游记》。两部短剧已经上线，两部长剧目前只有片花。

这类真人实拍AI视效剧最常见也最不明显，成片看起来还是真人剧，区别主要在幕后——过往需要通过置景与CG完成的场景或是生物，改由AI生成。严格意义上，这类AI应用早就在影视中落地，只是以往不会特意宣传，如今则成了赛道也成了卖点。

这也是观众抵触声最小的一类。一方面，抠图本就是古偶传统，不用AI也会有其他技术。另一方面，AI让大型妖兽、会讲话的萌宠这类特效变得普惠，不再是大片大剧专享，起码短剧观众看得很开心，直赞“真实”“生动”。

第二种，真人演员授权形象，在不实拍的情况下参与一定程度的创作。如今夏上线的《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AIGC网络故事片《蝴蝶梦》《天女之梦》，以及戚薇数字分身的出道之作、末世题材AI短剧《末日盛夏》（目前仅有片花）。

这类成片看起来就不再是真人剧，而是纯粹的AI内容。演员的参与度包括亲自配音，参与数字形象的打磨调校，对其神态、“演技”进行把控，确认AI可以代表自己。

只要题材适配AI，真人负责情怀，这类作品还是能赢得观众的理解甚至追捧的。毕竟《灵魂摆渡》一停就是十年，如今故事还能续写，很多剧粉并不介意AI。

但理解不等于享受。AI能复原铁三角年轻时的样貌，可微表情还是偏向AI套路，容貌也不完全稳定。剧粉对铁三角越熟悉，就越能感觉到AI与真人的差距。

第三种就是最近引发热议的“真人出演AI剧”，包括狭路相逢的《行镖》《不羡鸳鸯只羡仙》，以及于正的欢娱影视与小云雀AI合作的三部新剧《美人心计之西施》《紫禁攻略之颠倒梦想》《坏血》。目前只有《行镖》正式上线，其余仅有片花。

这一类的原理类似于《爵迹》，真人演员既授权形象，也实拍贡献表情动作，但成片更偏AI剧质感。最终观众看到的并非演员本尊，而是有一层AI包浆的动画形象。

目前来看，这种折中方案的尴尬之处还是比较明显。

一方面，这几部剧主演多为新人，或者名气仅限于粉圈的待爆生花。其授权思路并非明星引流，而更像是规避版权问题和尝试捧新人。既然没有对演员的情怀在，观众也就嘴下不留情，直言都看AI剧了，为何不追求极致的帅和美，还要容忍真人的瑕疵。

这也证明，经历过上半年AI剧的洗礼，观众对纯AI剧已经形成一套消费标准与心理期待。对《行镖》这类真人AI剧，或许观众还没准备好，不知该如何去品鉴它。

而忽略种种技术，仅从剧集消费的角度看，《行镖》这种男频热血题材与大量特效战斗，对传统剧集观众来说通常是赶客的。倒是没在管演员、只当漫剧看的观众，能够看得津津有味。

传统长剧观众到底对真人出演AI剧的接受度如何，恐怕还要等爱奇艺、于正的同类剧播出，才能看到更全面公允的评判。

产业角度，都是好处

引入AI对产业上游的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看《天行九歌之举世无双》拿出的片花，一分半钟里场景多变、特效多样，很难看出距离9月3日该剧开机才过去20天。

许多爆款主创都公开算过这笔账。《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制片人李志超表示，在传统方式下，两部各超一小时的奇幻题材电影长片，仅后期视效就需要一年以上，算上前期筹备、拍摄、特效，整个周期就要更长。选择AIGC的呈现方式后，从项目启动到两部成片上线播出，全程不到4个月、参与者不超过40人，上线首周就成功回本。

除了降本增效这种务实理由，AI令从业者兴奋的还有创作层面的因素——构想无需再因为成本、因为现场因素而妥协。《灵魂摆渡》系列一直以顶级创意、地摊特效为特色，到《浮生梦》才终于有了像样的大场面。

郭靖宇也曾提到，《烟雨神游记》的AIC组给编剧松了绑。“过去有些戏，到底能不能写，编剧一直在犹豫，总怕写出去被制片导演骂。现在你写得越飞，实拍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制片导演反倒轻松了，因为可以直接扔给AIC组。”

在《不羡鸳鸯只羡仙》导演韦正的阐释中，对AI的定位与期待也是“突破镜头、场景、视觉的上限”“突破传统实拍的物理局限”。

而在此基础上，AI+真人对于长视频与传统影视公司来说，还有一些特殊利好。

首先自然是《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验证的玩法，利用AI续写经典。

热钱时代是造作的时代，也是闯荡的时代，哪家平台都不乏《灵魂摆渡》这样匆匆完结的古早王牌。它们没赶上如今这个对IP精细变现的时代，只是在平台片库里长久沉淀着。

AI带来了激活经典IP再吃一遍的可能性。演员飞升没有档期，可以授权脸。时隔太久演员已老，还是可以授权脸。有熟脸的情分在，没准比翻拍更容易被剧粉接受。

不仅如此，AI+真人还可能是长视频在AI时代建立护城河的一次关键机会。

AIGC起初只能支持短片，纯AI内容不可避免地让短视频平台与短剧抢先，长视频沦为后来者。另外，于正曾在采访中坦言，长剧如果纯AI制作，资金成本是压缩了，效率却并不理想。因此在他看来，真人实拍与AI结合，才是目前最务实也最积极的落地思路。

更重要的是，长剧比短剧更有可能做好AI+真人。如果是《不羡鸳鸯只羡仙》这类尝试，根据韦正在微博发布的短特辑，用到的起码有演员明星、专业摄影棚与特定的摄影系统，门槛并不低。

这就让短剧行业难以模仿。而且按照短剧的性价比打法，也没必要。戚薇团队看中末世大女主IP才孵化《末日盛夏》，但这一版迟迟不上，或许还在精雕细琢。而市面上已经有多个纯AI版、漫剧版，等到“明星AI分身版”上线还赶不赶趟，也是个问题。

拯救长剧，还是令长剧贬值

总而言之，下半年长视频在AI方面可谓进取心十足。9月23日爱奇艺悦享会发布真人出演AI长剧，而就在前一天，虎鲸文娱也推出了AI影视制作与管理平台“鲸锐AI”。至此，爱优腾芒都有了自己的AIGC工具/平台。

但众所周知，产业力推与用户买单是两回事。

已上线的AI+真人长内容中，《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成绩不错，主要是吃到了IP红利。《行镖》阵容不如《不羡鸳鸯只羡仙》也没有大加宣传，风头全被只有片花的后者夺走。事实上，就像《后西游记》更像是炒股的，《行镖》也更像个卖课的。（只能用来炒股的《后西游记》）

究其原因，除了技术局限导致的恐怖谷效应，更大问题是内容追求的跑偏。

为了扬长避短，目前不管有没有真人出演，AI长内容都集中在三幻题材（玄幻、科幻、奇幻）。硬糖君就看了《蝴蝶梦》和《行镖》，两部作品竟都有村民将无辜女孩献给邪神的情节。主创在炮制中式恐怖与恶心怪物上发了狠、忘了情，后者作为剧集比网大还要硬核。

大特效过去就不能救长剧，AI时代难道就能了吗？纯AI短剧已经风行了半年多，受众最广、口碑最佳的也是偶像剧与现实题材如《被裁掉的女孩》《漂亮的恶意》。拼的是审美、新奇、共情、有梗，而非猎奇冲击。

再者，以往剧集里的视效尚能令观众惊叹，是因为它们等同于实打实的经费与人力物力投入，而且观感上真能拉开差距。而当AI令视效变得普惠，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观众阈值的提升，奇观的贬值，做到什么样都觉得理所应当，顶多夸一句“提示词写得好”。

不仅奇观贬值，长剧的另一重要资产——演员明星，也可能因AI而贬值。

比如，真人明星身价高，除了有名气能引流，还因为肉身只此一份，在不轧戏的情况下一段时间只能拍一部作品，有供给稀缺性。启用AI数字分身则会改变这一情况。

又如，《不羡鸳鸯只羡仙》的好评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比——陈鹤一以演技歹毒著称，在片花中却一改往日毛病，表现正常。但我们无从知晓，这是得益于导演在现场的调教，还是AI后期为其“突破上限”。

短期看，像是208w赚钱更容易了。有数字分身分担工作、一起接活儿，有AI补救颜值身材和演技，负责业务能力的提升。但是长远看，被AI陈鹤一圈粉的观众，是否会满足于真人陈鹤一？分身与真人，究竟谁才是那个被喜欢的本体？

王祖贤、吴启华，戚薇与“灵摆”铁三角，这类老演员的数字分身是演员本人的附庸，本质是一种将国民度变现的新方式。但像陈鹤一这种并无国民度积累的年轻演员，真人与数字分身，谁是谁的附庸还真不好说。如果《不羡鸳鸯只羡仙》大获成功、AI陈鹤一成为虚拟偶像，陈鹤一本人的生态位没准会变成“内胆”。

换句话说，AI可以让明星永生，也可能意味着明星制的消亡——再也无法产生新的明星了，大家都是螺丝钉。当然，这可能也正是长短平台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