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传,曾在西安城郊,有人所一块刻满了文字的厚重石板子搬回了自家的院子里,垫在墙根下,当了不知多少年的柱础。谁也没料到,这块被当成寻常石料的石头,后来会被人用两万钱买走,并在两百多年后成为书法圈里争相临摹的名品,最后是流入到了日本,被秘藏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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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碑就是《高延福墓志》,全称《大唐故中大夫守内侍上柱国渤海高府君墓志铭并序》,一口气二十二个字,在古代有一种说法,一个人的名号越长则代表着这个人的地位就越高,所以这一通念下来便知墓主的身份不同一般了。石头高与宽都在七十几厘米,厚约八厘米,上面刻了二十七行,每行二十七字,合计七百字上下,单字约三厘米见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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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楷书影响后世千百年,楷书四大家主要以唐为主,后人学楷也多以唐为主,欧、虞、褚、颜、柳各领风骚,庙堂之上讲究法度森严、一笔不苟,用行书刻碑是件稀罕事。公认的开风气者是李邕,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李北海」。《高延福墓志》走的正是这条路径,比楷书多几分流动,比寻常行书又守得住规矩,在唐代碑志中格外显眼。
也正因此,有人评价此碑是碑中之兰亭,对于此碑的墓主高延福这个名字,大概没几个人听过。他本名高福,字延福,自称渤海高氏,是唐宫里的一名宦官。但他有一个养子,名气比他大得多,那就是高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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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高力士,那就都知道了,他是唐代著名宦官,他原本姓冯,名元一,是潘州人,出身岭南望族,曾祖冯盎在隋末唐初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家道中落,冯元一幼年被阉入宫,又因一点小过失被逐出宫门,正是高延福将他收作养子,让他冒姓为高,才有了日后的高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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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高延福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从武则天到唐玄宗,在宫中供职数十年,历任奚官丞、本局令、宫闱令等职,为人谨慎、言必合礼,从未遭过贬斥,志文用「出入四代,凡更六职」概括其一生。
高力士在他身边长大,学到的正是这份进退有度的分寸,后来被引荐给尚为太子的李隆基,才一步步走向权力中心。玄宗朝,高力士因功拜右监门大将军,高延福也随之「父因子贵」,官至中大夫、正除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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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一年,也就是公元723年冬天,高延福病逝于来庭里的宅第,享年六十三岁。玄宗派中使前往吊唁,赐绢三百匹,丧事仪仗皆由官府供给。次年正月,他归葬长安城南的白鹿原。为他撰文的,是时任集贤院直学士的孙翌,此人字季良,河南偃师人,参与修撰过《唐六典》《初学记》,是玄宗身边颇有文名的侍从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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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碑上的字是谁写,没有明确的定论,网上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比较多的说是高力士所写,这个没有明确,但内容却是他所写。还有就是说是苏灵芝所书,因为他被欧阳修称为是“唐代写碑手”。
时人评他的字是“视北海则加庄,视太师则又多隽”,意为比李邕更庄重,比颜真卿更秀逸。也有人认为碑文由孙翌自书,或高力士参与其事。若真是苏灵芝的手笔,那便是他早年之作,比后来在易州留下的一批名碑还要早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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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字形,这方墓志确实耐品。它以楷书搭起骨架,结体端严,又融入行书的笔意,笔画之间气脉相连,通篇不见拖泥带水。用笔以中锋为主,转折处绞转自如,起收干净利落,秀润却不软弱。细细端详,还能认出王羲之的影子,《兰亭序》的从容、《集王圣教序》的遗意都藏在其中。与《圣教序》相比,它稍显规整,字形也偏瘦硬,反倒更接近手写的原貌,碑刻的匠气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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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年间,它在陕西咸宁被人发现时,几乎沦为农家院里的垫脚石。乾隆四十六年,学者毕沅在陕西任职,用两万钱将它买下,移到自己的灵岩山馆,不仅修复碑身,还主持拓出了字口最完整、墨色最纯正的「初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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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原石几经辗转,那册初拓本也在清末民初流往日本,一说由溥仪赏赐出宫,一说经日本古董商购得,如今收藏在东京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被视作皇室御物。原石下落也有两种说法,一说今存江苏淮安市博物馆。由于碑面被反复拓印,越往后越漫漶,那册远在日本的初拓本,反倒成了学书人临摹的最佳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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