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每日幸运签#
10月6日清晨,德国联邦刑事警察敲开了明斯特附近一处民宅的门,带走了80岁的奥古斯特·汉宁。这个名字在德国情报圈子里曾经是块招牌,他在1998年到2005年间执掌德国联邦情报局,管着德国对外情报的所有家底,相当于整个国家情报大门上的那把总钥匙。路透社当天报道说,这是冷战结束以来德国最重大的情报丑闻之一。
事情到这一步还不算最炸裂的。真正让大西洋两岸都坐不住的,是随后浮出水面的一个细节:汉宁拿走的那些文件里,有一部分根本不是德国自己的,是英美等盟国情报机构共享给德国联邦情报局的。
德国安全圈子的人向《世界报》透露了这个信息,消息传到伦敦和华盛顿之后,英国军情六处、英国政府通信总部以及多个美国情报机构立刻启动了内部审查,检查在相关时间段内与欧洲盟友交换的敏感信息,以及自己的情报来源是否已经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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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件事让英美反应这么大?根据德国联邦检察院的指控,汉宁在2010年跟他的前幕僚长曼弗雷德·D达成了一个协议,由曼弗雷德·D利用自己仍然有效的安全权限,从联邦情报局内部调取机密文件,交给汉宁,汉宁付钱。
这个交易一直持续到2022年6月,前后12年,汉宁收到了大约2000份文件。曼弗雷德·D这个人不简单,他从2012年3月到2026年3月一直在联邦情报局历任局长的办公室主管这个位置上,直到今年春天才退休。这意味着他在长达14年的时间里都有接触最高级别机密的安全权限。
汉宁拿到这些文件之后做了什么?检方的说法是,他利用这些材料为某个外国情报机构撰写分析报告,还向该机构的一名代表传递了政治情报。这个外国情报机构是谁,德国检方至今没有公布。但《明镜》周刊报道说,调查人员正在追查案件与阿塞拜疆之间的关联,称汉宁曾与一名阿塞拜疆特工有来往。阿塞拜疆方面否认了这一说法。德国公共广播WDR和NDR以及《南德意志报》则报道说,与汉宁接触的那个情报机构不是俄罗斯的。
这就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被泄露的文件内容涉及伊朗核计划、俄罗斯军方材料,还有盟国情报机构标注为绝密级的高度敏感资料。文件本身是德国联邦情报局内部用来准备“情报态势简报”的材料,那是德国情报系统最核心的协调会议之一。一个已经卸任快二十年的前局长,通过一个还在任上的老部下,持续十二年往外搬运这些东西,这个链条能运转这么久没被发现,本身就说明德国情报系统内部的监督机制出了大问题。
科隆大学情报研究中心的专家卢卡·曼斯在德国电视二台的分析节目里指出,汉宁卸任后从事咨询工作,按规定离职后的限制期只有五到七年,早就不适用了。汉宁在各种会议上推销自己的咨询服务,但“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用到那些涉密信息,目前完全不清楚”。曼斯的判断是,如果最后查出来只是这两个案子,那损害可能有限;如果调查发现流出去的东西远比目前知道的多,而且外国情报机构确实用了这些东西,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英国前军情六处负责人理查德·迪尔洛夫,在2024年接受政治新闻网采访时就说过,他对跟德国联邦情报局分享情报一直非常谨慎,担心这些信息会流向俄罗斯。在同一篇采访里,汉宁被描述为迪尔洛夫的“私人朋友”。
前英国政府通信总部负责人弗朗西斯·理查兹爵士对《i报》说:英国跟德国的情报关系“远没有跟法国或者其他盟友那么紧密,尤其是跟美国比”。他回忆跟汉宁的第一次见面还算友好,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合作的事情好像就冷淡下来了”。理查兹说,他跟迪尔洛夫一样,有些敏感材料“打死也不会”交给德国人。
这段话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英美对德国的情报信任,本来就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牢固。英国和德国之间的情报交换是一种“交易性关系”,能互相用得上的时候才交换,风险大的时候就自己留着。这种关系模式意味着,汉宁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可能不在于英美真的损失了多少具体情报,而在于它印证了英美情报圈子里长期存在的一种不安:德国情报系统到底靠不靠得住。
英国情报与英德关系专家安东尼·格利斯教授对《i报》说,这可能是1963年金·菲尔比被揭穿为苏联间谍以来欧洲最严重的安全漏洞。他的原话是“完全让人目瞪口呆,后果的严重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还说“这就好像现在军情六处的负责人被抓了一样”。前军情六处官员马修·邓恩补充说,涉及国家支持的恐怖主义、间谍活动或政治颠覆的情报可能已经暴露,但他也指出盟国之间分享情报时通常会做“脱敏处理”来保护信息来源。
德国安全专家罗德里希·基泽维特对《商报》表示,这类间谍案件“对互信打击极大,严重损害德国的国际信誉”。柏林《晨报》的评论更不客气,说这是“对我们安全的超级灾难,让德国在最重要伙伴面前丢尽了脸”,还指出汉宁“多年来收集不靠谱的兼职和可疑的咨询委托,他的财务问题连麻雀都从屋顶上叫出来了”。德国联邦情报局现任局长马丁·耶格尔在汉宁被捕后,紧急给英国军情六处、政府通信总部和美国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打了电话,保证会尽一切努力查清泄露了什么、流到了谁手里。
有意思的是,德国联邦情报局在丑闻曝光之前就已经向盟国发出了预警。据《世界报》报道,德国当局在实施逮捕之前,就通知了合作伙伴可能存在的信息泄露风险。这个动作说明德国方面至少在程序上做了该做的事,但英美方面的审查还是照常启动了。
前军情六处官员邓恩对《每日电讯报》说,如果这个间谍丑闻影响到英国跟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关系,他会“非常惊讶”,因为分享情报时本来就有自动的管控机制,包括对信息来源做匿名化处理。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抚,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事实:英美情报机构在跟德国分享信息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有网友评论说:“最后那段说此案或将使德国与其情报盟友之间的关系承压,说了等于白说。监听默克尔那次,都能让德国弯腰捡肥皂,这次估摸着还得继续弯腰继续捡。”这条评论指的是2013年斯诺登曝光的美国国家安全局监听德国总理默克尔手机的事件,当时德国表达了强烈不满,但最终也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反制措施。这个类比点出了一个现实:在情报同盟里,实力和依赖关系决定了谁更有底气计较,谁只能咽下去。
有一篇分析文章面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汉宁已经卸任二十多年,凭什么持续拿到联邦情报局的核心密档?文章自己的回答是,情报圈子就是一张熟人关系网,汉宁在位多年留下的旧部,只要有人愿意拿钱,退休之后照样能打通情报输送通道。这个解释触及了问题的核心:德国情报系统的安全审查,可能一直停留在“查新人”的阶段,对退休老人和仍然在职的内部人员之间的私下交易,缺乏有效的监控。
这件事对德国的实际影响,短期内可能不会体现在情报合作的断裂上。但长期来看,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痕,修复需要的时间远比建立要长。一个曾经掌管国家最高机密的人,退休后把老东家的文件卖了十几年,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所有跟德国共享情报的国家重新评估一件事:下一个汉宁可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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