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赵国少帅 • 秘密换将》

长平之战对决之前，经过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改革，赵国军队战斗力明显得以提升，比如发生于公元前270年的阏与之战，秦军损失五万，从单兵作战能力上讲，赵军基本与秦军持平，甚而至于更加强大。反观秦国近三十年间，不停发动大规模战役，公元前293年，秦魏伊阙之战，斩首韩魏联军24万；公元前279、公元前278年，连续发动对楚国的侵犯，焚夷陵、灭郢都；公元前273年，秦赵发生华阳之战，斩首魏赵联军15万。从这三次战役结果看，皆为秦胜，但是秦国必然也是耗费了不少国力、损失了一定的兵力。

秦国不仅在战争方面贪婪，而且还是战国出名的“基建狂魔”。秦兴建咸阳宫殿，修筑防御北方匈奴的长城，李冰父子修筑都江堰。秦国虽说攻占了巴蜀，但并没有给秦国带来真正的赋税收入，相反还要派军维持新占据的领地，所有新的占领区，一直都处于输血状态，从这个角度上讲，秦国有相当的一部分实力被消耗掉了。但后来就不一样了，巴蜀之地开始为秦国贡献粮食，加之关中、渭河一带也是大粮仓。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国的实力比赵国强，但也不敢小觑逐渐走向强盛的赵国。

一场战争，尤其是关乎国运的重大战争，实力最为重要，战力稍微次之。从整个长平之战的过程来看，秦国对这场战役有着绝对的掌控权。无论是战略还是战术，秦国都稍胜一筹。旷日持久的对峙，成为秦赵两国都不愿意再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浩浩大军每日必须消耗大量军粮和物资。看似秦军进攻上党，赵军以逸待劳，秦军纵然是劳师远征，但赵军也是远离本土作战，上党郡原本是韩国之地，距离赵国都城邯郸有200多公里，战国时代交通工具有限，运送粮草极为困难，此时秦赵两国都在比耐力，更是在比实力，拼意志。撤退谁也不愿意，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一旦撤退，强敌就会尾随而来，队形一旦散乱，就会影响到士气，不战自退只能给对方进攻创造良机，那就是自取灭亡。

两年多来，秦赵两国穷兵黩武，兵员、马匹、农业，工商业都受到极大损失，青壮年几乎全部被征调开往前线，甚至每一家至少都有一个男丁在军中服役，有的还有两人，三人的，或许是父子，有的是兄弟，春耕无人，夏锄免谈，秋收便是一场空，百姓苦不堪言，持久战造成的损失让两国百姓民不聊生，让两个大国变得死气沉沉。秦国农业基础好，有富饶的关中平原，兼有征伐得到的巴蜀之地。秦人祖先本为游牧民族，凶猛彪悍，又善于养马，秦国有西北广袤的牧场，战马不是问题；有关中、巴蜀粮仓，粮草也可解决。

反观赵国塞外的北方九原郡、云中郡、雁门郡、代郡面积占赵国领土的一半以上，战马可以保障，但赵国农业方面远不如秦国，农耕不发达，粮食不能自给，每遇灾荒之年，还要从中原各国调借粮草，如果战争相持不下，赵国消耗有增无减，赵孝成王自然会心急如焚。他数次派人来催促廉颇开战，可是廉颇始终认为坚守是唯一的良策，拒绝渡河发起进攻。秦赵两军在丹河两岸对峙已经两年之久，如果这样继续相持下去，秦国会被耗穷，赵国也会被拖垮。战争初期，赵国廉颇也不想一味的防守，那是在进攻失败之后，在没有能力进攻的情况下才被动防守的。

回过头来看看当时的情形，“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自此，赵军坚守不出战。秦赵两国陷入对峙状态后，秦相范睢游走于列国间，以其娴熟的手法，分化瓦解列国合纵之术。东方五国没有一个帮赵国的。这也就意味着，范睢已经斩断了长平同外围的一切联系，其实这才是长平之战的主战场！当列国作壁上观的时候，秦王任用秦将白起正准备秘密赶赴长平了。

秦赵两军长平对峙之际，天下目光尽聚丹河两岸。赵国朝堂易帅、赵括尽改固守旧制，全军磨刀霍霍，意图速战决战的消息，早已通过细密斥候，精准侦探传回咸阳宫。这一日，秦昭襄王端坐大殿，目光深沉如渊。他深知廉颇坚守之时，赵军壁垒森严，防御稳如泰山，秦军纵有锐士二十万，亦难破其纵深防线；如今任用赵括，善于奇谋，赵军勇猛，若赵括尽废守势，弃险求战，以王齕为将，一定难以招降。此战不再是寻常边境拉锯，而是秦赵两国赌上国运的终极决战。寻常将领，不足以吞灭四十万赵军，秦国这一战必将定乾坤，也是尽灭赵军主力的千载良机。

此时秦王心中的唯一人选，唯有武安君白起了。白起（？—公元前257年），出自姬姓，战国时期秦国郿县（今陕西省眉县常兴镇白家村）人，白起在秦昭王时征战六国，公元前293年，伊阙之战，白起率秦军在伊阙同韩、魏、东周联军展开战争。此战斩首韩、魏联军24万人，亦是白起的成名之战。公元前292年，白起发兵攻魏，一举夺取了魏城大小六十一座；公元前291年，白起与客卿司马错联合攻下垣城；公元前286年，白起攻打赵国，夺取光狼城。公元前281年，白起伐楚，楚军败，割上庸、汉水以北土地给秦求和；公元前280年，白起再次伐楚，夺取鄢、邓等五座城池，而后秦军越过秦楚边境山区，自断后援，分三路快速突进楚境，直围楚国的都城郢都；公元前279年——278年，鄢郢之战，白起率秦军伐楚，攻破楚国都城郢、别都鄢，焚毁楚国的宗庙和夷陵，重创楚军，淹杀楚国鄢城百姓数十万。公元前273年，华阳之战，白起、魏冉率秦军在韩国华阳一带同魏、赵军队发生战争。魏、赵两国最终战败，秦国获胜进占魏国大片城池，此战共斩首魏、赵联军15万。公元前264年，陉城之战，白起率秦军攻占韩国陉城等9座城邑，此战斩首韩军5万人。公元前263年，白起伐韩，攻占韩国野王。白起担任秦国将领30多年，攻城70馀座，歼灭超过百万的六国敌军，被封为武安君。

为了不显摆张扬，秘密换将选在一个沉沉深夜，咸阳深宫偏殿密闭无窗，侍卫尽数屏退，内外隔绝、无人窃听。殿中烛火幽暗，光影沉沉，气氛肃杀凝重，压得人呼吸皆轻。白起身着素色黑袍，不佩冠剑，躬身立在阶下。他身姿沉如山岳，面容冷峻寡言，双目深邃冰冷，周身无半分多余气息，唯有久经百战的凛冽威压。

秦王起身离座，缓步走到白起身前，手中紧握一枚漆黑鎏金虎符，触手冰凉、重若万钧。深沉语声极低，字字压在喉间，带着君王独断天下的决绝：“武安君，长平相持数年，耗我大秦财力，疲我大秦甲兵。今赵括取代廉颇，战机百年难遇。寡人决意暗中换帅，以你替换王龁为主帅，王齕为副帅，领长平六十万大军！”

白起垂眸拱手，声音沉稳无波：“臣受命。”秦王双手递出半枚虎符，眼神锐利逼人：“此战，只许全胜，不许一败！赵军四十万尽在长平，一战灭之，赵国再无精锐、再无底气，天下一统之势可定！”

秦王又定下秦国绝密：“军中内外、朝野上下，依旧只称王龁为主帅。你潜行入营隐名掌兵，静待赵括轻敌冒进，一举围歼、尽灭赵师！换将之事，极致绝密！敢泄武安君为将者，立斩三族！”

与此同时，秦王又拟一封军书与王齕：敌情有变，赵括为帅，换下廉颇；我亦需变，白起为帅，汝为副帅，武安君到达之时，即为军中之统帅，军中诸事，由其节制。你可辅助，听其调遣。上将军白起此去，系军事特大机密，为此 朕珍重宣告：“有敢泄武安君为将者斩！

白起接过虎符，铁面无波，沉声应答。秦王颔首，眼底掠过滔天杀伐：“寡人举国之力助你！粮草、兵甲、斥候、援军，尽你所用。此战，终结关东巨敌，奠基帝业！”君臣秘议既定，无人知晓深宫今夜惊天布局。

秋风席卷长平旷野，枯草萧瑟，秦军连绵营寨依山地排布，壁垒整齐、甲兵林立。武安君一身黑袍，悄然抵达长平前线。夜色笼罩军营，中军大帐灯火幽暗。帐中诸将无人喧哗，人人屏息凝神。秦军上下皆知，武安君亲临，意味着不再是对峙拉锯，而是绝杀死战。白起立于长平战地舆图前，目光扫过山川沟壑，想到了此次的对手赵括。赵国有的是战将，除了赵奢、廉颇之外，还有庞煖、李牧、乐乘、田单这些名将，为什么秦赵两国却偏偏都选中了年轻的赵括呢？赵国在绞尽脑汁，权衡利弊之间，选了青年才俊赵括，赵括是赵奢之子，乃名将之后，赵奢被封为马服君，赵括被人尊称为“马服子”（马服军的儿子）。他深知作为名将之后的赵括少时随父出征，又立过不少战功，对兵法有着独到见解，拥有的巨大的军事潜力和令人恐怖的军事才华。

这种畏惧，不是怯战退缩的懦弱，而是敬畏，是顶级名将面对强劲对手的审慎敬畏；不是战力不敌的恐慌，而是面对未知劲敌的忌惮。廉颇稳守壁垒不战不攻，秦军三年攻坚无果。可当赵括替换廉颇，赵括一定弃守为攻，赵括的主动决战，远比廉颇的被动固守更加可怕，也更难以对付。赵括重构全军，打造出了秦军最忌惮的决战铁军。赵括绝非只会空谈兵法的书生。他抵达长平后，大刀阔斧整肃军纪、革新战法、重构阵地、淘汰暮气，短短数十日，便将一支三年久守、军心疲惫、战法僵化的防御型军队，彻底蜕变为一支士气滔天、全员求战、擅长大兵团野战、敢于正面硬碰硬的进攻型精锐。赵国胡服骑射百年，骑兵冠绝战国，单兵战力不输秦之锐士。经赵括严格整训后的四十万赵军，军容鼎盛、阵型规整、协同流畅、战意拉满，是战国末期最具冲击力的重装兵团。

廉颇的军队，稳而缓、守而滞，有迹可循、有隙可等；赵括的军队，锐而猛、勇而悍，雷霆出击、悍不畏死。在白起眼里，这支焕然一新的赵军，杀伤力远胜廉颇固守的疲军，正面决战的风险，远超三年对峙。若是正面硬碰、两军对垒厮杀，秦军必然伤亡惨重、胜负难料。这是白起心生忌惮的第一层原因。

赵括的战术思路，恰恰也是克制秦军的精准战法。白起一生制胜，核心依仗便是奇兵穿插、分割包围、诱敌深入、断粮围歼，惯用诡道、擅长迂回、不喜正面硬拼。而赵括熟读天下兵书，精通孙吴奇正之术，最擅长的正是大兵团正面攻坚、全域冲锋、阵型合围。他的战术坦荡凌厉、刚猛霸道，不玩阴诡迂回，只求正面决胜、一战定乾坤。这种极致刚猛、全员突进的打法，恰好克制白起引以为傲的战术诡道。白起怕的不是赵括无能，恰恰是赵括太懂兵法、太会布阵、太敢决战。

若是两军公平对决、无地形之利、无诱敌之计，白起的诡道战术，在赵括堂堂正正的大军对冲面前，根本难以施展。正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看出了赵括战术的凌厉与强悍，才不敢正面接战、不敢主动对决，只能不惜自损颜面、示弱诈败、刻意诱敌。纵观白起一生，对阵任何六国将领，皆是主动强攻、主动破阵、主动歼敌，唯独对阵赵括，全程被动诱敌、全程隐忍布局、全程不敢硬碰。秦王不惜动用举国绝密、赌上国运布局，恰恰印证其内心的极度谨慎。秦国国力固然碾压赵国，但在军力方面占据的优势不多。若赵括真的不堪一击，无能可笑，秦王因何换帅秘而不宣，白起为何层层设防、步步算计？如若赵括是草包将军，何须秦王秘密换将、严令泄密者诛三族？何须举国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