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上,吴石被执行死刑。
这位国民党陆军中将的真实身份,是中共隐蔽战线上的情报人员,代号“密使一号”。
枪声落下的时候,他才57岁。
消息很快传到了吴家,但灾难并不是从这一天才开始的。
几个月前,吴石和妻子王碧奎先后被带走关押,家中被翻查一空。房子是租的,房东不敢再让两个孩子住下去,当天就把他们赶出了门。
16岁的吴学成,带着7岁的弟弟吴健成,站在台北的街头,面对周围人刻意的回避与疏远。
吴石一共有八个孩子,其中四个早夭。留在大陆的是三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跟随他们到台湾的是次女吴学成和幼子吴健成。
吴石赴台前,把大一点的孩子留在了南京继续读书,身边只带了这两个年幼的。
父亲被押走之后,吴学成面临的第一件事不是悲伤,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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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王碧奎也被关在牢里,什么时候能出来,没有人知道。姐弟俩没有收入,没有住处,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大人。
当时的台湾正处于白色恐怖最严酷的时期。
1950年前后,国民党当局在岛内大规模搜捕所谓“匪谍”,凡与政治案件沾边的人家,亲戚朋友都避之不及。
吴石是“国防部参谋次长”级别的大人物,他的案件在岛内影响极大,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收留吴石的孩子,等于把自己也推到风口浪尖上。
吴学成带着弟弟,在台北街头辗转。白天想办法找点吃的,晚上就找屋檐底下或者店铺门口凑合一晚。一个16岁的女孩,牵着一个7岁的男孩,在城市里没有任何着落。
吴石过去在国民党军界有不少熟人,有的还是多年的老交情。吴学成也曾试着去找过父亲的一些旧识,希望能得到一点帮助。
但得到的大多是闭门不见或是委婉拒绝。很多人心里清楚吴石的为人,但是不敢冒险和这对姐弟产生任何联系。
在当时的环境,只要和吴石一家产生往来,就会被列入监视名单,工作、生计都会受到直接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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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二人在街头漂泊数日,最后是吴荫先顶着巨大风险把他们接走暂住。
吴荫先是吴石的部下,同时也是吴家的同族侄孙。
他当时在台北经商,得知吴学成姐弟被赶出家门后,没有犹豫,直接找到了他们,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里安顿下来。
吴荫先做这件事冒了很大风险。按照当时台湾当局对待政治案件家属的做法,与“匪谍”家属有往来的人,轻则被调查盘问,重则可能被牵连入狱。
吴荫先在台北有生意,有家庭,他的选择意味着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但他还是做了。
他不仅收留了姐弟俩,后来还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吴石被处决后,遗体被送到台湾“军法局”暂存。在那个年代,政治犯的遗体没有人敢去认领,家属往往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吴荫先带着吴学成,到“军法局”提交了申领遗骸的呈文。呈文获得了批准,吴石的遗体被领了出来,先是存放在台北的一处寺庙里。
这件事在当时的环境下极为罕见。吴荫先不是不知道风险,但他还是带着吴学成去办了。
母亲王碧奎一直被关押着,直到1950年秋天,经吴石故旧的营救,才被释放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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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的王碧奎带着孩子继续在台北生活,全家始终背负着特殊身份带来的压力。
周围邻居大多保持距离,求职、求学处处受限,日常里随时会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吴学成年纪尚轻,却已经看透现实的残酷。
为减轻家里负担,她在十九岁选择嫁人,对方是一名退伍老兵,这段婚姻本身也是艰难环境下的无奈选择。
婚后生活并不平顺,她依旧要持续劳作补贴家用,也始终无法摆脱身份带来的压力。
弟弟吴健成在压抑的环境长大,读书、求职都要承受额外审查,成长过程里,很难获得安稳的空间。
1981年,两岸尚未开放探亲,吴学成从台湾飞赴美国洛杉矶,与分离了32年的大陆亲属见了面。
那一年,母亲王碧奎也在美国,一家人终于坐在了一起。从1950年台北街头那个被赶出家门的日子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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