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元月二十三日下午,打工妹胡水秀与男友谭厚发兴冲冲地赶乘武汉——金口的长途汽车,他俩拎着大包的年货回家过年。两人并排而行,有说有笑好不亲热。
走着走着,谭厚发的肩膀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嗬,黄哥,你最近还好吧?”谭厚发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包包,掏出一支“阿诗玛”递给那人。
叫“黄哥”的人长着一张瘦长的马脸,下巴长满了胳腮胡须。黄哥接过烟,叼在嘴角,从另一边嘴角挤出一句:“好个屁,混得连年都过不去了。”他接过谭厚发递来的火,猛吸了一口,斜盯了一眼站在谭厚发身边的胡水秀。
谭厚发顿了顿说:“黄哥,不如到我家喝酒去。”
黄哥也没推辞,跟谭一边走,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胡水秀一扭一扭的臀部想入非非。
“这是你老婆?”
“莫瞎说,我们还没结婚。”
“结没结婚都一样,住在一起算数……”
胡水秀发现,在这段不短的路上,黄哥的话题始终没离开过自己。可悲的是这并没引起她及男友丝毫的警觉。
到了谭家后,谭亲自下厨做几道菜,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
随着身上酒精浓度的增加,黄哥开始提出无理要求:“叫你女朋友陪我喝杯交杯酒。”胡水秀见此便借故回房休息了。
一直闹到深夜十一点多,谭厚发喝得烂醉如泥。他最后跌跌撞撞钻进卧室,倒在床上便睡。和衣躺着的胡水秀被碰醒后,赶紧起床到厨房打热水帮谭厚发抹脸,睡在堂屋地铺上的黄哥见状随后跟进厨房,从身后将胡一把抱住欲行非礼,胡坚决不从,说:“你敢非礼我就喊醒谭厚发。”
黄哥只好作罢,然而心中恶念却更加膨胀。
胡水秀打热水帮谭厚发洗了脸,但胆小的她没把刚才的事告诉谭,只是旁敲侧击说:“你那个黄哥是什么朋友呀,真不是个好东西,你怎么还把这种人留宿?”
谭醉醺醺地说:“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搞……搞不懂,他是我小学同学。我也晓得他不是个好……好东西,他坐过两次牢,在牢里呆了九年,可这种人得……得罪不起。”话没说完,又呼呼睡去。
也不知深夜几点,睡得正香的胡水秀突然被一声惨叫惊醒。她打开电灯后,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黄哥正手持血淋淋的匕首朝谭身上乱捅,谭厚发倒在血泊之中已无力挣扎了。
![]()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刚想喊救命,重重的一击便打得她昏死过去。待她醒来时,胡水秀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剥得精光。刚想动动,下身一阵刺痛,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向耳根。
冬夜死一般寂静。惊恐万状的胡水秀偷偷扫一眼整个房间,男友谭厚发被棉被裹着,从满床的鲜血来看,显然他被杀死了。发泄完兽欲的恶魔此时也睡着了,胡水秀想跑出去报案,可她怕惊醒了他,很可惜地放弃了。
可恶魔并没有放过她。她被堵了口,捆住双手,外边套上外套、口罩,天还未亮,她被牵着上了辆农用巴士车,一直挟持到恶魔的一个亲戚家。黄哥的这家亲戚仅有个六七十岁的孤寡老太婆,这期间,胡水秀又被恶魔多次奸污。
![]()
一个星期后的元月三十日,胡姑娘又被牵到长江边的一处山坡下,这里江面较窄水流湍急,漩涡连着漩涡。胡水秀只是一味服服帖帖地顺从着恶魔,其实,来时的这段路既乘车,又过渡,应该说反抗报警的机会很多,可胆小懦弱的胡姑娘天真地把希望寄托在恶魔身上,希望恶魔能发善心,放她一条生路。但恶狼怎会放过一只羔羊?
最后黄哥竟用木棍把姑娘打昏,然后用鞋带捆住姑娘的手脚,用毛巾堵住嘴,把她丢进了汹涌的长江。
做完这一切后,黄哥知道自己该逃命了。往哪里逃?他想起了以前他拐骗过的一个女孩子。她叫尚云娜,后被公安机关救走了,而他则得以逃脱。他曾打听到她的住址,向她勒索过几次钱。她虽开始不愿意给,但经不住他的威逼恐吓,最后还是拿了出来。对,就是找她,这姑娘胆小怕事,不找白不找。
尚云娜过年以来的这一段时间一直有些烦躁。她不知道怎么了,心绪总是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许多天来她极力想忘掉的那张脸又时不时的在她眼前闪现。是他害了她,成为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影。几天来她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忘掉过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这来源于三年前她的一次离家出走。
一九九三年三月的一个雨天,她为了一点小事离家出走。当时她想,我再也不回去了。她来到了郑州火车站。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车站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显得空荡荡的。尚云娜这时有点饿,但她一摸口袋才知道一分钱也没带出来。十一点多的时候,天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尚云娜茫然地站在广场中央的一盏路灯下,打量着这个城市,心里有些失落和惶恐。
![]()
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位三十岁模样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姐,给,我这有把伞,别淋坏了身子。”
尚云娜没有吭声,也没有接伞,狐疑地看着来人。
那男人又凑过来说:“你拿着用吧,都是出门人,一把伞小意思,我这儿还有一把,多了是个负担。”说完,那男人又撑起一把伞。
尚云娜终于接了过来。她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小姐,能一起吃夜宵吗?听说郑州的夜宵很有地方风味,一起尝尝吧?”那男人还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于是她便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进了车站边的一家小餐馆。吃完之后,那男人说:“我姓黄,叫黄忠诚,别人都叫我黄哥。我是武汉长江棉纺厂的推销员,我舅舅是那个厂的厂长,我们厂正招收一批纺织女工,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云娜现在还在生着家里的气,根本没有多想,心里说那个家反正我暂时不想回去了,不如先去武汉做个工人再说,于是便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随着黄忠诚上了去武汉的火车。她太天真了,直到下了火车,换乘了几趟汽车,最后站在一处低矮的农舍前,她才知道自己受骗了,但为时已晚。黄忠诚白天把她关在房子里,晚上回来发泄兽欲。尚云娜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尚云娜一直在伺机逃走。终于有一天,一个上学的小女孩从窗下经过,她叫住了她,央求她把她早已写好的求救信寄出去。
河南警方收到信后,于一九九四年五月将她救出。黄忠诚在逃抓捕未果。
两年过去了。可现在尚云娜又想起了黄忠诚。她虽然摆脱了他的魔爪,结婚生子,但并没有从他的阴影笼罩下走出来。事实上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总是不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找她要钱。
他说,你不给,我就把你跟我睡觉的事告诉你丈夫。
他说,你不给,我就把你家的房子放一把火烧了。
他说,你不给,我就杀了你,老子做这种事,还不像宰个鸡?!
这些天,她预感到什么要发生。果然,黄忠诚又出现了。
依然那么阴恻恻的,他见了尚云娜,轻佻地说:“哎呀,老相好,好久不见了,想我吧?怎么样,跟我走吧,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尚云娜的心悬了起来,她赶紧说:“黄忠诚,我们已经毫无瓜葛,我现在结婚了,并且已有了孩子,求你放过我,你走吧。”
黄忠诚笑了。他说:“好,今天我有事,我走。不过,我现在缺钱,想出去走动走动,能不能……”
尚云娜见他来,就预感到他要要钱,他果然要钱。她便说:“黄忠诚,像我这样的女子,收入低,现在挣钱又难,哪来的钱,你还是往别处想办法吧。”
黄忠诚只是冷笑。他说:“好,现在没钱不要紧,你先筹着,我改日来取。还有,我来过你这儿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公安,否则,老子真的不客气了。”说完,他扬长而去。
望着歹徒远去的背影,尚云娜的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来。她知道,他迟早还会来的。一年了,他像一道魔障横在她面前,找她要钱,威吓她,搅乱她平静的生活。但她不敢得罪他,她怕他报复,怕他重新夺去她渐渐安宁的日子。她暗暗地哭过,也曾想过报警,但她终于放弃了,她不敢。黄忠诚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她怕抗争不成反受其累,何况他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就这样尚云娜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
一九九六年五月的一天,四名警察敲开了尚云娜的门。
这些天,尚云娜和丈夫辛苦筹办的“云娜服装店”开张了,她忙里忙外的,一直不得闲。见四个警察到来,她立即想起了黄忠诚。
果然,四个人一被让进屋里坐定,就说:“尚小姐,我们是武汉江夏区公安局的,有一个关于黄忠诚的案子,希望你能协助,提供一些线索,争取早日捕获黄犯。是这样的……”
他们把黄忠诚如何杀死谭厚发,如何把胡水秀强奸、劫持又抛入长江的恶行叙述了一遍。
原来胡水秀并没有死。当日,长江武汉市金口江段管理航标灯的刘老汉正在江上检查航标,碰巧遇上她,把她救起来,送去了医院,并向派出所报了案。胡水秀昏迷了两天三夜,终于苏醒过来,向公安人员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听了公安人员的叙述,尚云娜沉默了。她想把黄忠诚这一年来如何勒索、威吓她以及最近还来找过她的情况告诉他们,但她又想起了黄忠诚最后一次来时说过的话,所以她忍住了,而是说:“自从我被公安同志救出来之后,就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了。我不知道他的情况。如果我知道,或者我以后要是知道,我会告诉你们。”
远道而来的公安人员有些失望,他们说:“不知道也没关系。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难逃法律制裁。你也不用担心,正义终能战胜邪恶。嗯,我们把电话给你,这是日夜有人值班的,如有线索,请马上告诉我们。再见!”
武汉来的公安人员走了。尚云娜有些后悔。
![]()
当时她的话几乎都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一边暗恨着自己的软弱,一边又宽慰自己:算了,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样呢?
事有凑巧。一天傍晚,下着冷雨,邮差送来了一份加急电报。展开一看:“尚云娜,钱筹得如何?我已等得不耐烦了,迅速寄来,否则,你知道。张小平”
电报是五月十八日从浙江义乌发来的。虽然落款是张小平,但尚云娜一看就知道是黄忠诚发的。这个恶棍已经逃到浙江去了,不难想象,公安人员若要找到他,该有多难。尚云娜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想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他欺负下去吗?尚云娜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思绪烦乱,久久无言。天已经晚了,雨还很大。尚云娜突然站了起来:不行,我再也不能这样窝囊地过了。他已经害了我一次,还要让他害我一生一世吗?
尚云娜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心:报警。她亲了亲她的孩子,说,孩子,妈要像个人了,妈再不窝囊了,妈现在就去报警,即使日后遭报复死了,也心甘情愿。说完这番话,尚云娜放下孩子,冒着雨,就向邮局的电话亭走去……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五日,武汉市江夏公安分局接到电话,迅速出动,直赴浙江义乌;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八日,干警们和黄犯第一次交锋;
一九九六年六月一日,干警们将黄犯缉拿归案,押回武汉。
![]()
一九九六年六月七日,尚云娜收到一封感谢信:尚云娜同志:多谢你为破获黄忠诚杀人强奸案提供了重要线索,因为有了你勇敢地站出来,此案才得以如此迅速地了结,我们感谢你,受害人家属感谢你,同时,作为曾是受害人的你自己,也应该拍手称快吧!武汉市江夏区公安分局。
一九九六年底,黄忠诚被押赴刑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