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实录——绝密任务 7.9南京女大学生遇害案始末

她以为自己在配合男朋友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背了单肩包，穿了件不合季节的外套。从南京飞到西双版纳。她不知道的是，等待她的只是一个坑......

消失

2020年7月9日。晚上九点十六分。云南西双版纳。勐海县兴海检查站。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从这里经过。监控拍到了她。

这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帧影像。

出发那天早上，她还给妈妈发了消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再往前一天，她在南京的住处和男朋友吵了一架。再往前六天，她才刚刚从学校领回毕业证，拍了照片发在家庭群里——江苏经贸职业技术学院，空乘专业，2020届。

她叫李倩月。小名叫月月。1998年生，江苏宝应人，家里的独生女。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国际航班的空乘。为了这个，大学期间她不光苦练英语，还自学了日语。毕业那年赶上疫情，航空公司停了招聘，她就在南京一家服装店找了份店员的工作，一边准备八月一日的自考。

2020年7月7日，上午十点四十二分，她一个人走出南京栖霞区马群的住处。手机在离开小区之后不久就关了。从这里到勐海，直线距离将近三千公里。西南边陲，勐海县西部和南部与缅甸接壤，人口三十多万。它不是热门旅游地。从西双版纳的嘎洒国际机场过来，还要开四十多公里。

她为什么要来。是她父亲李胜花了二十五天才弄明白的。而答案，比任何一种"为什么"都要荒唐。

进群

时间到回到2019年11月。南京地铁。两个人是因为一次搭话认识的。不到一周，确立关系。

洪峤。1995年11月生，南京人。身高一米九。不爱说话。

2020年端午节，李倩月带他回了老家。见了父母，见了亲戚。二十出头的年纪，家里已经在谈婚论嫁。

在同学们眼里，这两个人的画风不太搭。见过洪峤的同学回忆，他个子很高，不太爱讲话。了解李倩月的人说，她"很温柔，也很懂事"，高中时担任过校庆活动的主持人，人很美，人际关系很好，填报志愿的时候因为舍不得父母，特意选了南京的学校。

没人觉得这段感情有什么不对。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群，名字叫"人民军作战团"。

群主是洪峤。群员里有张晨光，二十一岁，江苏宿迁人，无业，在健身房认识洪峤；有曹泽青，二十岁，南京人，某公安分局的辅警，在一家卖军用品的淘宝店里认识洪峤。

群里每个人都有代号。洪峤是"Boss"。曹泽青是"黄sir"。张晨光是"Blue"，也叫"Gerry"。

还有一个代号，属于一个不在群里、对这个群一无所知的人，叫"Fox"。简称"F"，那是李倩月。

洪峤没有正式工作，他肄业于江苏海事职业技术学院。之后在一家军事社团做过外聘教官。他参加过水弹枪的线下交流，为了练近身格斗，曾和朋友踹坏过学校的三扇教室门，两人一起被记了大过。他喜欢看破案美剧和战争片。

他对身边人说过很多版本：自己在"某安全局"上班，在"影子部队"待过，当过特种兵，做过战地记者。这些说法，事后经警方调查，全部是假的

他的父母都是军人出身，2000年后不久转业。父亲转业后在南京市司法局工作。家里人回忆，他从小就迷军警类的东西，平常的打扮也偏军事化。

在这个群里，进群有两个条件：第一，要取得洪峤的信任；第二，要有共同的军事爱好。

还有一张门票。据张晨光的供述，"杀人"，是他进群的考核项目之一。

曹泽青则是在杀害李倩月之后，才算通过证明，正式入群。

而洪峤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因为"Fox"知道了他的国安身份。因为她偷听过他和"国安局老大"的讲话。因为她危害国家安全。

她被列进了"处决目标"。从后来的供述看，洪峤至少五次提出过要杀她。最早的一次在2019年12月——那时候，他们才认识一个月。

他曾经计划在泰国把她淹死，找一个人提前潜在水里，等她游过去时用网把她缠住，伪造溺水。他计划在缅甸找地方掩埋。这些方案都被搁置了。

最后选定的方案，在云南。

绞杀

2020年7月初。三个人的计划开始落地。

作案工具是提前备好的：摄像机、头盔、迷彩作训服、背包、手提包、头灯、伪装网，还有一台单目夜视仪。

那台夜视仪，2019年5月被人从南京马场山风景区的一家度假区偷走，价值一万八千元。偷它的人叫祁文强，健身房的私人教练，洪峤在大学当军事教官时认识。洪峤事后还批评他：应该多偷几台。

7月6日。三人在南京选定了作案地点。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海县。普洱茶公园。这个位置即便在地图软件上，也相当模糊。山上丛林茂密，光线很暗。

选定之后是演练。在洪峤家的小区里，三人借着"下楼买水"的名义出去，在偏僻的小巷子里一遍一遍地走位。其中一次，洪峤扮演的正是李倩月。

7月7日晚上，三人跟李倩月在洪峤家里一起打游戏，打到深夜。

她就在隔壁房间。那三个人打完游戏，出去"买水"，又在楼下练了一遍。一墙之隔。她什么都不知道。

2020年7月9日。上午。张晨光和曹泽青先飞到了西双版纳。抵达勐海之后，两个人买了两把铁锹，步行走到普洱茶公园，进树林，挖坑。

同一个上午，十点四十二分，李倩月从南京的小区里走出来。洪峤给她买好了当天的机票。

她先飞昆明。同机邻座的一个女孩后来回忆，李倩月告诉她，"男朋友在云南等我"。

晚上七点，从昆明转机到西双版纳。下了飞机，她通过一个手机游戏房间，听从另一头的指令。

二十一点许。两个人用"和平精英"游戏的语音功能，把她引到勐海县河畔之梦小区附近。然后有人打开手电。

手电的光往山上照。她跟着光走。走到事先挖好的坑边。

张晨光喊了一句。那个发音像"艾琳"——电影《黑鹰坠落》里，那场任务的执行代号。

然后按照演练过很多次的动作。裸绞。颈部椎体脱位，中枢神经受损。当场死亡。两个人把尸体抬进坑里，填上土。整个过程录了像。

第二天，他们回了南京，把存储卡交给洪峤。洪峤看完，销毁了视频。7月11日，又把李倩月的学生证、银行卡交到他手上。

后来警方在李倩月的手机里发现，小红书上收藏了多篇关于云南勐海县的旅游攻略。她大概真的打算在那里玩几天。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配合男朋友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她以为洪峤在山上的山庄里等她。事实上，洪峤在南京。全程遥控。

演技

7月10日。李倩月的父母从老家赶到南京。前一天还吵过架，洪峤的口径是：她跟我吵架离家了，还拿走了我五万块钱。这句话完全是编的。

李胜在南京找了三四天。学校找了，住的地方找了，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

7月13日，李胜向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马群派出所报案。报案的时候，洪峤陪着他。

他陪着这位"准岳父"跑前跑后，表现得焦急、配合、毫无破绽。报完案，他还带着李胜去手机店，说可以通过定位找人。之后不了了之。

7月17日，警方告知李胜：他女儿当天坐飞机去了云南，轨迹消失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县的一个检查站。

李胜赶到云南。从7月23日开始，他在勐海找。有一天，他离那个坑只有几百米。

他不放心，还是给洪峤打了一个电话，并且录了音。后来公开的录音里，洪峤在电话那头很冷静地引导他：去边境再找找。他说李倩月可能跟别人一起偷渡了，可能坐了黑车，可能沾了毒品。

一个字一个字，都往境外推。事后洪峤自己评价这段表演——得意的时候他说，"表演得可以拿奥斯卡金人。"

转机来自一个陌生人。一个在江苏上学的云南保山女孩，看到了网上的寻人启事，联系了李胜。

她说，7月9日那天，从南京飞昆明的航班上，她和李倩月邻座。李倩月告诉她，男朋友在云南等她。女孩还说，飞机落地之后，看到李倩月跟什么人通过电话。

而警方此前的调查里，李倩月下飞机之后没有通话记录。除非——通话不走电话。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通"电话"是通过游戏房间接通的。另一头，是洪峤。

8月1日，警方立案侦查。8月3日。勐海警方会同南京警方，在南京把洪峤、张晨光、曹泽青抓获。同一天，办案民警在勐海县普洱茶公园树林的土坑里，找到了被掩埋的李倩月。

从她走出小区到这一天，二十五天。

仍然，通过审讯，最令警方感到震惊的是，洪峤的谋杀名单上还不止月月一个人。

据同案人的交代，他还多次提出要杀张晨光女友的父亲张玖。他提议过利用张家装修新房的机会在电线上做手脚，提议过楼道伏击，提议过用镇静剂。

他还提过许某某——当过两年兵，有一笔二十万的退伍费。计划是骗到山上扭脖子，或者骗到菲律宾，伪造成溺水死亡。

这些计划，张晨光一次次否决了。

2020年8月10日，也就是洪峤等人被抓获的第七天，张玖在江苏宿迁泗阳县的一场车祸中身亡。肇事者在第二天才投案，自称醉酒撞人。

张玖的女儿的第一反应是：我爸是被洪峤他们杀的。勐海县警方回复说，有做过核查。江苏方面的答复是，与洪峤无关。

审判

案子拖了两年。是2022年1月28日开庭，历时约十小时。

开庭之前，洪峤的父亲曾多次联系李家。有一份录音里，一名自称洪峤父亲的人说，准备了百十万元，希望能见一面。

李胜拒绝了。一分钱没要。他说："每每想起女儿在天上看着我们，想起女儿喊过的一声声爸爸妈妈，我绝不会妥协。"

2022年7月7日。一审宣判。

西双版纳州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洪峤、张晨光、曹泽青均构成故意杀人罪，三人均系主犯，其中洪峤地位最高、罪责最为突出

洪峤：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张晨光、曹泽青：故意杀人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判决书写着：洪峤"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罪行极其严重，认罪、悔罪态度差，主观恶意深，人身危险性大"。

洪峤上诉。他说自己无罪。他说那两个人杀人不关他的事。还说自己有精神分裂症，2022年8月26日，二审开庭。法庭当庭驳回精神鉴定申请。

9月20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尾声

二十一岁。三千公里。相识一个月，起杀心。五次要杀她的念头。两把铁锹。一次口令。两个陌生人抬尸。二十五天失联。一千零三十二天，走到执行的那一天。

李倩月的母亲患上了抑郁症，几乎不与外人交流。常常到了案发地、法院门口就掩面哭泣，需要人搀扶。

李胜学会了发微博，学会了用抖音。以前他是粮站的基层工人，很少和社交媒体打交道。这些年他发了两百多条。他常提到一个词：煎熬。

最初那一年，他和妻子蜷缩在家里，不愿意面对任何人。但为了案子能有进展，夫妻二人不得不面向公众。

2026年，有人再去看他。六十七岁的父亲，腰杆挺得很直。

他说："我没有要一分钱赔偿，而是坚决要求判处洪峤死刑，并最终打赢了那场艰难的战斗。这让我在家乡父老面前能抬起头来，也能对得起女儿喊的每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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