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姑姑店里熬了四年,月钱才两千五,新来的凭啥拿五千;我当场撂挑子走人,刚踏出门槛,姑姑在后面哭喊:大侄子回来,这回算盘我让你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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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刚散,后厨的水汽还没散尽。陈川一手缠着洗碗胶布,一手替收银台找零,指缝里全是洗洁精留下的滑腻。

姑姑陈秀兰把两个工资袋放在账本旁边,叫他顺手拿去发。陈川低头一看,自己的袋子写着二千五,小周的袋子却写着五千。

他把两个袋子并排摆好,问:“姑,你是不是把数写错了?”

陈秀兰正低头核对午市账,头也没抬:“没错,小周是按行情招来的,外人得给这个数。”

“那我呢?”陈川问。

她终于抬起眼,像是听见一个不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你在姑姑这里还计较什么?包吃包住,过年过节也没少你的。”

陈川看了看缠着胶布的手,又看向墙上那只停了半天的挂钟。今天,正好是他进这家店整整四年。

四年前他刚被上一家饭店辞退,陈秀兰把他叫到店里,只说先学着做,家里人不用讲那么细。四年后,两只工资袋终于把没讲清的账摆到了明面上。

这四年,他从洗碗做到采购、排班、收银,连婚宴试菜也一直掌勺。活越接越多,月钱却只从两千涨到两千五。

他没有立刻争辩,只把自己那只工资袋拿起来,放在账本正中:“我要求今天结清本月工资。”

陈秀兰皱眉:“发薪日不是还没到晚上吗?店里现在正缺人,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我不是添乱。”陈川说,“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上晚市。”

旁边的小周刚把围裙解开一半,听见这句话,手停在了腰间。她看了看自己的工资袋,脸色一下变了。

“是不是因为我?”小周问,“如果是我拿五千,我可以跟老板重新谈。”

陈川转过身:“不是你的问题。你按谈好的条件拿钱,是你应得的。”

小周没再说话,只把工资袋攥紧。她来店里不到半个月,却已经看出陈川熟悉每个灶眼和每个供货商的脾气。

陈秀兰把账本合上:“你跟一个新来的比什么?她是外招的,试工、社保、晚班补贴都算在里面。”

“那我也要按工作算。”陈川回答,“我不要包吃,也不要拿亲情抵工资。”

这句话落下,收银台旁只剩下冰柜压缩机的嗡鸣。午市最后一桌客人已经走了,门外的遮阳棚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秀兰说:“你忘了当年是谁收留你?你爸妈忙不过来的时候,是我把你带进店里的。”

“我没忘。”陈川把零钱一张张推回抽屉,“所以这四年我也没把该做的活丢下。”

他没有翻旧账,也没把每次替人顶班、每次半夜送货的事重新说一遍。那些事情他记得,陈秀兰也知道,只是两个人一直装作不必计算。

陈秀兰见他不松口,语气软下来:“包吃包住不值钱吗?你住的那间房,水电都是店里出的。”

“值钱。”陈川点头,“所以我愿意把本月该扣的水电算清楚,剩下的工资今天结给我。”

她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替她想好了。随后她把抽屉拉开,数出两千五现金,推到他面前。

陈川没接:“转账。”

“现金你还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我需要一笔清楚的结算。”

陈秀兰盯着他看了片刻,拿出手机操作。几秒后,陈川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提示到账二千五百元。

他打开转账记录确认金额,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那一刻他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像从熟悉的屋檐下往外挪了一步。

陈秀兰指着后厨:“既然你要走,晚市的配菜怎么办?小周还没认全冷柜,梁栋今晚也要来取桌位。”

“晚市的排班表在收银台下面第二层,采购单夹在蓝色文件夹里。”陈川说,“腌好的排骨在左边冷藏柜,标签写了日期,过期的别用。”

他把收银钥匙、供货商电话本和仓库门卡一件件放到台面上。每样东西都摆得很整齐,像是在完成一份迟到了四年的交接。

陈秀兰看着那串门卡:“你就这么走?店里要是出了问题呢?”

“今天之后,店里的问题由店里的人处理。”陈川说,“我把知道的交代清楚,剩下的不是我的岗位。”

小周走过来,拿起那本电话本,又放下:“陈哥,我可以留下帮忙,但今晚的活我不保证都能接住。”

“你只按自己答应的班次做。”陈川看着她,“别替谁免费补窟窿。”

这句话让小周抿了抿唇。她第一次明白,陈川不是因为她拿得多才发火,而是因为自己多年做得多,却从来没被按同样的标准看待。

陈秀兰把门卡按住,声音里有了急意:“你先把晚市做完,工资的事我再想办法。”

“我已经想了四年。”陈川说,“今天不想再把决定推到明天。”

她说:“那你至少把婚宴的菜单留下。下周许晴的婚宴还等着你掌勺。”

陈川停了一下:“菜单是店里的备份,留在电脑里。主厨不是一张菜单,姑你应该知道。”

“许晴是熟客,她认的是咱们店。”

“她认的是我答应能做出来的菜。”陈川把钥匙放回台面,“如果她来问,你把实际情况告诉她。”

陈秀兰猛地站起来:“你这是要逼我当着客人的面丢脸?”

“不是我让你丢脸。”陈川说,“是你把一个人的工资和另一个人的工资摆在我面前以后,才发现没人会永远替你遮着。”

后厨里没人接话。小周低头翻着排班表,翻到一半又合上,像是不愿意在这场争执里占任何便宜。

陈川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收银台旁。胶布已经被水泡松,他重新缠了一圈,才拿起自行车钥匙。

陈秀兰挡到门口:“你真要走?”

“嗯。”

“你走了,晚市怎么办?”

“那是你今晚要做的决定。”

她看着他手里的钥匙,脸上的硬撑忽然垮了。刚才那句自家人还能挂在嘴边,此刻却像落在空桌上的一只碗,响得难听。

陈川推开玻璃门,外面的热风一下扑到脸上。门槛只有半步高,他却觉得自己用了很久才把脚抬出去。

自行车刚从墙边推开,身后传来陈秀兰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穿外套,连围裙上的水渍都没来得及擦。

“大侄子回来,这回算盘我让你拨!”她追到台阶上,声音带着哭腔。

街边等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陈川的手指扣紧车把,却没有顺势转身。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小事,也知道一句挽留不能立刻把四年的账改写。可姑姑已经追到门口,店里的决定第一次被摆到了他面前。

陈川停下脚步,却只说:“等你把决定写成能执行的条件,再来找我。”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午后还没完全退热的街道往前骑。身后那盏饭馆的招牌亮了又暗,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陈川按约去了街口的职工食堂。负责人把他带进后厨,只给他一次限时出餐的机会,灶台上摆着鸡腿、青菜和一小盆米饭。

“四十分钟,做三十份午餐。”负责人说,“不需要花样,准时、稳定、成本别超。”

陈川先看蒸箱,再看两个灶眼的位置。他没有急着切菜,而是让帮厨先把米饭分批装盘,自己把鸡腿改刀腌上。

第一口锅起油时,他把青菜交给旁边的厨工:“水开后下,三十秒捞出来,别提前焯。”

厨工本想提醒他这里不是饭馆,听见明确的时间安排,反而立刻照做。陈川把鸡腿下锅,火力压到中段,锅盖只盖了一半。

二十分钟后,第一批鸡腿出锅。他没有全部盛盘,而是把后两批错开下锅,让每一份端到窗口时都保持热度。

负责人站在一旁看着计时器:“你不用自己盯每一口吗?”

“盯火候,不等于所有事都自己做。”陈川说,“厨房最怕的是一个人什么都抓,最后什么都赶不上。”

最后五分钟,青菜和鸡腿同时装盘。陈川把酱汁分成三勺一份,动作不快,却没有一勺落在盘边。

第三十份推到窗口时,计时器刚好跳到三十九分二十秒。食堂里的蒸汽扑在他脸上,他只抬手擦了一下额角。

负责人尝了一口鸡腿,又看了看剩下的成本记录:“你以前在哪儿做?”

“一家小饭馆,做了四年。”

“月薪多少?”

陈川停了半秒:“两千五。”

负责人抬眼:“我们先给你试用六千,转正后按排班还有补贴。愿意的话,明天来办手续。”

这个数字比他原来多出一倍还不止。陈川没有立刻答应,只问:“晚班最晚到几点?加班怎么算?”

负责人把岗位表递给他:“晚班到九点,临时延长按小时算。你要是只想要一个口头承诺,现在就可以不谈。”

陈川看完表格,说:“我明天来。”

从食堂出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他站在路边给陈秀兰发了一条消息:收银钥匙、门卡和电话本都已交回,晚市安排请自行负责。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补了一句:婚宴相关的事,如果客人找我,我会单独说明。

他没有去等姑姑回话,转身去了旧店。那把用了四年的厨刀还在后厨,刀柄上有一道他自己磨出来的浅色划痕。

店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午市的喧闹。陈秀兰坐在收银台后,眼下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她看见陈川,第一句话不是问食堂,而是:“你还回来干什么?”

“取我的刀具。”陈川说,“还有放在储物柜里的个人东西。”

陈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拦他。她知道这次他回来不是要接着上班,也不是被一句哭喊哄回来的。

陈川走进后厨,先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刀、磨刀石和一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都在里面,他把东西装进帆布袋。

墙上的婚宴试菜照片被擦得很干净,照片里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盘鱼。陈秀兰站在旁边,笑得像店里从没缺过钱。

照片下方贴着一张小纸条:许晴婚宴,八桌,主厨陈川。陈川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撕。

“你马上要去食堂?”陈秀兰在身后问。

“先去上班。”

“那许晴的婚宴怎么办?她点名要你做。”

“你应该告诉她,我已经不在这里工作。”

陈秀兰压低声音:“你只是闹脾气,等过两天想通了就会回来。没必要现在把话说绝。”

话音刚落,门外停下一辆白色轿车。许晴快步进来,手里还拿着试菜时的菜单。

她看见陈川拎着帆布袋,先愣了一下:“陈师傅,你这是要出门?”

陈秀兰抢先说:“他这两天情绪不好,跟我闹别扭,婚宴的菜不会受影响。”

许晴没有看她,只问陈川:“我想确认的是,八桌菜还能不能照试菜那天上?”

陈川把帆布袋放到脚边:“如果你问的是我负责,答案是可以谈。如果你问的是这家店,我现在不能替它保证。”

许晴皱眉:“什么意思?我已经交了一万二定金,菜单也是你们一起定的。”

“我没有同意在离职后继续以这里主厨的身份接单。”陈川说。

许晴转头看向陈秀兰:“他说离职?”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就是叔侄之间吵了两句,年轻人脾气上来,过几天就好了。”

“我不是因为脾气离开。”陈川看着许晴,“我原来的固定工资是每月两千五,店里给新员工开的固定工资是五千。昨天我已经结清本月工资并完成交接。”

许晴的目光在姑侄两人之间移了一下。她没有马上责怪谁,只把菜单攥得更紧。

“所以,照片里写的主厨,未经你同意?”

“昨天之前是。”陈川说,“今天之后不是。”

陈秀兰急道:“婚宴日期就在六天后,你现在说这个,让客人怎么安排?”

许晴抬起手打断她:“先别把责任推给客人。我只想知道菜能不能按时上桌。”

陈川说:“按原菜单,需要提前备货,也需要稳定的后厨人手。我离开后,店里是否具备这些条件,要由店里说明。”

“你能不能接?”许晴问。

“我可以单独评估,但不会再以免费帮忙的方式承担。”

陈秀兰看着他:“你连你姑姑的婚宴都要算钱?”

许晴的脸色沉下来:“这是我的婚宴,不是你们家的饭桌。”

一句话让陈秀兰闭了嘴。她终于意识到,许晴要的是一份能兑现的服务,不是听谁讲一段家里的委屈。

陈川把桌上的菜单翻到背面,写下自己的电话:“你先别急着决定。明天我核一下订单、库存和能调到的人手,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许晴接过菜单:“明晚之前?”

“明晚之前。”

“我接受的是能不能办,不是你们再争一次亲情。”许晴把笔收起来,“如果不能,就按合同谈退款。”

陈秀兰脸色发白:“定金不是我不想退,是钱已经——”

话到一半,她硬生生停住,桌下的手指越绞越紧。陈川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许晴立刻捕捉到那半句话:“钱已经怎么了?”

“没什么。”陈秀兰说。

陈川看着姑姑:“明天核账时,把和这场婚宴有关的收款、采购和欠款都摆出来。客人有权知道能不能交付。”

陈秀兰瞪着他:“你这是回来查我的账?”

“不是查你的过去。”陈川说,“是确认我是否能接这一单。”

许晴把菜单折好:“那我等你的答复。菜可以改,日期不能改。”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师傅,如果你不接,也请亲口告诉我。我不接受别人替你说你只是闹脾气。”

“我会告诉你。”陈川答道。

门重新合上,店里只剩冰柜低沉的响声。陈秀兰看着那张婚宴照片,像是终于听见照片背后的承诺有了重量。

“你真找到新工作了?”她问。

“食堂给我试用六千。”

陈秀兰沉默了几秒:“那你还回来管这场婚宴?”

陈川拎起帆布袋:“因为客人不能替我们承担谁没把话说清楚的后果。”

他说完走出后厨,经过收银台时停了一下。墙上的照片还挂在那里,照片里的他笑得年轻,手里的鱼刚出锅,热气遮住了半张脸。

陈川没有取下照片,只把那张写着主厨姓名的纸条折了起来,放在收银台上。然后他带着自己的刀,走出了这家店。

第二天上午,陈川和许晴约在旧店见面。许晴带着婚宴菜单和合同,陈秀兰则把一串仓库钥匙放在桌边,脸色比昨天更疲惫。

“先看能不能做。”陈川说,“亲情的事暂时不谈。”

他打开冷藏柜,把菜单需要的食材按日期写在一张纸上。鸡腿、鲈鱼、青菜和米饭能在明天上午采购,莲藕和菌菇的现货却不够八桌。

他又在旁边写下需要提前腌制的数量,随后划掉一道需要长时间低温慢炖的菜。

陈秀兰急忙问:“那道菜不是许晴最喜欢的吗?”

“喜欢不等于能拿不稳定的食材冒险。”陈川说,“现在货不够,临时替换也要先让客人同意。”

许晴没有看姑侄两人,只盯着那张纸:“你划掉的是原菜单上的主菜?”

“是。供应不上,或者品质不稳,就不能承诺上桌。”

陈秀兰拿起电话:“我现在找老周补货,他那边应该还能先赊给我们。”

电话拨通后,免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老板,真不是我不帮忙,之前三万六的货款还没结,我这次只能收现钱。”

陈秀兰握着手机:“我明晚有婚宴,八桌,收完尾款马上给你。”

“你那场婚宴的定金不是已经收了吗?”老周问,“可定金也不是我的货款,先把旧账清了再说。”

电话被挂断后,仓库里安静下来。陈川没有追问三万六从何而来,他只在纸上把能现买的食材圈出来。

许晴问:“你们还欠供应商钱?”

陈秀兰说:“只是周转一下,店里一直在营业,不是没收入。”

“我问的是,这场婚宴的钱能不能买到它需要的东西。”许晴把合同摊开,“不是问店里有没有收入。”

陈川看向姑姑:“把收款和采购记录给我看。”

陈秀兰没有动。

“昨天你说回来核单。”陈川提醒,“现在我需要知道缺口,不是要知道你过去每笔钱怎么花。”

她咬了咬牙,从收银台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婚宴收款单、几张采购票据,还有一张被反复折过的便签。

陈川先看收款单:总价二万八,定金一万二,余款一万六,日期写在六天后。

他把纸袋里的票据按日期摆开,没有逐张念,只把和婚宴有关的采购项目挑出来。

现有库存加上能现金采购的部分,勉强能覆盖六道菜,剩下两道需要先拿到货。

许晴问:“一万二定金呢?”

陈秀兰的手按在便签上:“店里前段时间有旧账,先拿去顶了一部分。”

“哪部分?”陈川问。

“供货款。”

“老周刚才说三万六没结。”

“不是只欠他。”陈秀兰避开他的眼睛,“还有装修尾款五万。”

这次连许晴都沉默了。她把合同收回来,语气仍然平静,却比昨天更硬:“我的定金被拿去填旧账,今天才告诉我?”

陈秀兰解释:“我本来打算等营业额回来就补上,不会影响你的婚宴。”

“现在已经影响了。”许晴说,“供应商拒绝送货,你们又没有现钱。”

陈川没有替姑姑说话。他把纸上的食材分成两列,一列写着“现钱可买”,另一列写着“无货或不能保证”。

陈秀兰看着那两列:“你能不能先把婚宴接下来?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我可以考虑。”陈川说,“条件是一单一结,先确认现有预算和采购,不能让我替店里的旧债垫钱,也不能用我的名字继续向供应商赊货。”

陈秀兰急了:“你是我侄子,难道还怕我赖你?”

“我怕的是事情做完以后,谁都说当时只是帮个忙。”陈川抬眼看她,“工资可以今天结,旧债不能混进我的工作。”

许晴把合同翻到付款条款:“如果由陈师傅单独负责,我要知道钱付给谁,菜由谁采购,出了问题谁承担。”

陈川点头:“如果你愿意让我评估,我会列一份可执行的菜单和单价。你付款给实际执行方,店里的历史亏空由店里自己处理。”

陈秀兰脸色变了:“你要把我排除在外?”

“不是排除。”陈川说,“你可以提供场地和现有设备,但不能再把不确定的债务算进婚宴成本。”

许晴拿起那张清单:“明晚之前,我要一份继续办宴或者退款的明确安排。不是‘再等等’,也不是‘家里会解决’。”

“可以。”陈川说。

陈秀兰低声道:“我现在拿不出一万二。”

许晴看着她:“所以同一笔钱,你已经许给我办婚宴,又拿去填别的账?”

陈秀兰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比解释更清楚,原本想靠下一笔营业款接上的周转,已经在今天断了。

陈川把清单折成三折,递给许晴:“今晚我去看食堂能不能借用一部分设备,也会问两家能现金供货的市场。能做的菜我会保留,不能保证的会换掉。”

许晴接过清单:“你是在帮我保住婚宴,还是在帮你姑姑收拾店?”

“先帮你把能兑现的部分留下。”陈川说,“至于店要不要继续,是她的决定,不是我的。”

许晴看了他片刻:“那你愿意接这单吗?”

陈川没有马上答应:“在你确认新菜单和付款方式之前,我只答应评估。确认之后,我按约干活,不负责旧账。”

陈秀兰猛地站起来:“你这样说,跟不接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把能做和不能做都说清楚。”陈川看向她,“以前店里接下什么,最后都默认我想办法。现在这个办法不能再靠我无偿补上。”

仓库门外传来推车声。一个送货工人把两箱青菜放到门口,朝里面喊:“陈老板,这批先卸一半,剩下的等结账再说。”

陈秀兰快步出去:“怎么只卸一半?”

“你上周说今天先付一半。”送货工人指了指车上的清单,“我已经给你多留了两箱,再多就没法交代。”

陈川走到门口,看见车上还有标着婚宴用的鱼和肉,却没有继续卸下。

他问:“这些货是按哪张单开的?”

送货工人翻了翻单据:“店里的总单,没分客人的名字。”

陈川把婚宴需要的几样圈出来:“能现结的先留下,不能保证品质的退回去。”

陈秀兰压低声音:“你连送到门口的货都要挑?”

“明晚之前要给客人答复。”陈川说,“现在不挑,到了宴席上才发现缺东西,就不是一单一结能解决的了。”

许晴站在仓库里,听着门外的争执,脸色越来越冷。她没有再劝任何一方,只把合同重新装回文件袋。

“陈师傅,今晚八点前把方案发我。”她说,“能继续办,我按新方案确认;不能继续办,明天上午退定金并说明时间。”

陈秀兰急忙道:“许晴,定金我一定退,只是要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你时间到明天上午。”许晴说,“婚期不能跟着你们的账期走。”

她走出店门后,陈川仍站在仓库门口。送货车已经开走,地上只剩两箱被卸下的青菜和一张欠款单。

陈秀兰蹲下去捡单据,声音发哑:“你现在满意了?店里都被你逼到这一步。”

陈川把清单收进文件夹:“不是我把一万二拿去填旧账,也不是我让供应商拒绝赊货。”

她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像昨天那样追着挽留。事实摆在仓库里,哭喊也不能把缺的货变出来。

“那你还会不会帮我?”她问。

“我会把这场婚宴能不能做清楚。”陈川说,“我不会接下整个店的亏空。”

陈秀兰看着他手里的刀具袋:“你真准备去食堂?”

“明天正式上班。”

“那这家店呢?”

“你先决定,是继续按现在的方式撑,还是按实际人手接能做的单。”

他把能采购的食材清单留在桌上,又在最下面写明:未确认付款,不采购高价替代品;未经客人同意,不擅改主菜。

许晴的车已经驶出巷口。陈川站在门边,手里握着自己的刀,第一次不用等姑姑点头,便能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他也清楚,明晚之前,他必须在保住客人的婚宴和保护自己的边界之间,给出一个不能反悔的答案。

当天傍晚,陈川把改好的菜单发给许晴,又把能采购到的食材和每道菜的出餐顺序写在后面。最后一行,他注明了不接受临时加桌。

许晴很快回了消息:八桌照办,菜品按新方案确认,负责人写陈川。她没有多问姑侄之间的事,只要求所有变化提前说明。

陈川把手机放下时,小周正拿着一摞桌位卡从仓库出来。她把卡片按桌号排好,发现其中三张被单独放在最上面。

桌牌上写着梁栋和岳父一家,旁边还贴着红纸,注明生日庆祝。三张桌子占的是靠近舞台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婚宴主桌的视线。

“这些是姑姑让留的?”小周问。

“梁栋自己写的。”陈川说,“合同是八桌包场,没有空桌给人临时留。”

小周看了一眼平面图:“如果三桌不按婚宴安排,传菜路线会被截断。服务员从后门出去,必须绕到外面才能回来。”

她说得很快,却没有只讲自己的方便:“我以前做过宴会服务,最怕临时插进来的亲属桌。客人以为是小事,最后每桌都觉得自己被怠慢。”

陈川把平面图推到她面前:“你按八桌重新排一次,把上菜顺序和撤盘路线写出来。”

小周没有推辞,拿起铅笔在图上画线。她把凉菜和甜品安排到靠门位置,又给需要趁热上的主菜留出两条通道。

“这部分算我的工作吗?”她问,“如果要我明天提前来布置,得把班次记上。”

“按班次记。”陈川说,“多出来的时间我会写清楚,不让你自己扛。”

小周点点头,继续核对桌距。她的动作比前几天稳了许多,不再像是在等一个熟手替她收尾。

陈秀兰从柜台后快步走出来,一眼看见梁栋的桌位卡被重新排过,脸色立刻沉下去:“谁让你们动梁栋的桌子?”

“婚宴包场没有留桌。”陈川说,“我按客人的合同排。”

“梁栋只是借三桌给他岳父庆生,饭菜他会自己想办法。”

“桌子、灯光和场地不是空出来的。”陈川把合同复印件摊开,“这里写的是八桌独立使用,舞台也包含在包场里。”

陈秀兰看着纸面,没有立刻反驳。她知道许晴刚刚确认过新方案,若再随意改动,责任就会落到她自己身上。

门外响起车喇叭,梁栋提着两个纸箱进来,里面装着生日蛋糕和一串金色气球。

“妈,东西先放哪儿?”他问,“我岳父一家明天都来,三桌够不够?不够再加一桌。”

陈秀兰下意识张了张嘴。过去碰上这种事,她总是先替梁栋答应,再让陈川挪桌、添菜、补人;这一次,合同就在台面上。

陈川把桌牌一张张收起来:“三桌不留。”

梁栋看向他:“你说了算吗?”

“这场婚宴我负责执行,客人包了八桌。”陈川说,“未经客人同意,不能拿她的场地办另一场生日宴。”

“我妈自己的店,留几张桌子还要问你?”梁栋把纸箱重重放到柜台上。

“店里的场地可以由她决定,但她已经把八桌交付给客人。”陈川说,“如果要改,应该由她承担违约后果,而不是让我在后厨补漏洞。”

梁栋嗤了一声:“你才刚有点权,就开始拿合同压人了?”

小周把重新画好的平面图放到桌上:“不是压人,是三桌真的会堵住传菜口。你们要办生日,可以另找地方,别把婚宴的安排拆开。”

梁栋看了她一眼:“你一个新来的也敢插嘴?”

“我按排班做事。”小周回答,“你要是需要加桌,先和实际付款的人确认。”

这句话让梁栋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他转头盯住陈秀兰:“妈,你就看着他们这么对我?”这一问,把她推到了不能再含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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