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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季度报表,光标在数字上跳了三次,最后还是点了保存。
十一点半。办公室里只剩下饮水机的咕噜声。我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接水。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林晚晴的影子。她趴在桌上,大概又在改那份年会致辞。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看见是我,脸上才松下来:"还没走?"
"你不也是。"我把水杯递给她,"少喝咖啡。"
林晚晴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着我,突然笑了:"老公,你说年会那天,员工们看到分红到账,会是什么反应?"
"高兴呗。"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今年业绩翻了三倍,大家都拼了命。"
"你呢?"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喝,"你最想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问题有点奇怪。
"我?"我想了想,"能有个长假就行。带你去趟云南,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吗。"
林晚晴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她动作很慢,好像那些纸特别重。
"困了?"我站起来,"走吧,回家。"
她抬起眼睛看我,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电梯里很安静。我们站得很近,但林晚晴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什么也没按。
"在看什么?"
"啊?"她收起手机,"没什么。"
电梯门开了。冬天的夜风吹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我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谢谢。"她说得很轻。
回家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她突然说:"停一下。"
"要买什么?"
"想吃泡面。"
这不像她的风格。林晚晴平时很注意养生,从不碰这些。但我还是停了车。
她买了两桶泡面,还有一堆零食。结账的时候,我看见她拿手机的手在抖。
"冷吗?"我问。
"有点。"
可车里开着暖气。
回到家,她坚持要自己泡面。我去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出来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泡面一口没动,已经坨了。
"不吃了?"
"突然不想吃了。"她站起来,把泡面倒进垃圾桶。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体很僵,过了几秒才慢慢软下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我醒了两次,都看见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伸手摸她的脸,她才转过来,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01
年会定在城东的君悦酒店。我到的时候,大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公司今年的业绩数据,那些暴涨的曲线看着就让人兴奋。
"李总!"销售部的小王跑过来,"您看今晚的座位安排,您在主桌,林总旁边。"
"知道了。"我接过流程表扫了一眼。
"李总,您说今年分红能有多少?"小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听财务部的人说,光您的提成就..."
"别瞎打听。"我打断他,"做好自己的事。"
但我心里也在算。今年我带的团队拿下了三个大项目,其中跟日本那边的合作,利润就超过两个亿。按公司的分红制度,我怎么也能分个两千万。
两千万。够了。
我想起昨晚林晚晴那个眼神。等分红到账,我就跟她去云南,什么都不想,就两个人好好待几天。
"李哥!"市场部的老张端着酒杯凑过来,"今天可得多敬您几杯。要不是您拿下日本那单,我们市场部今年的奖金得打对折。"
"客气了。"我跟他碰了碰杯。
陆续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很兴奋,聊的都是分红的事。公司今年赚了多少,早就不是秘密。所有人都在等着年会上那个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七点整,年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台上调节气氛,但没人有心思听。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往主桌看,那里有几个空位,等着公司高层就座。
七点十分,林晚晴来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脖子的线条。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掌声。
她微笑着走向主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谢谢。"她小声说。
我凑近她耳边:"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我在。"
她转头看我,那个眼神又来了。复杂,隐忍,还有点...悲伤?
但很快她就收了回去,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
晚宴开始。前面是常规流程,部门汇报,优秀员工表彰,文艺演出。我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等那个环节。
终于,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林总为大家宣布今年的分红方案!"
掌声雷动。
林晚晴站起来,走上台。她站在话筒前,扫视全场,然后开始讲话。
"各位同事,今年是公司成立的第八年,也是我们发展最快的一年。"她的声音很平稳,"我们的营收突破了五个亿,净利润两亿四千万。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又是掌声。
"尤其要感谢我们的销售总监李谦。"她看向我,"是他带领团队拿下了几个关键项目。李总,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我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大厅里响起更热烈的掌声,还有几声口哨。
"大家都很关心分红的事。"林晚晴继续说,"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公司的利润,一定会公平地分配给每一位付出过的同事。"
她顿了一下。
"具体的分红金额,已经打入各位的工资卡。大家可以现在查看。"
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
我也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页面加载有点慢。我看见旁边几个人已经发出了欢呼声,有个女孩甚至哭了出来。
终于,我的页面刷新出来。
到账信息:128.0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重新登录,再查,还是128块。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林晚晴。
她正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她的讲话。
我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老张凑过来:"李哥,多少?我拿了三十万!"
"...很好。"我说。
"你呢?"他满脸兴奋,"你肯定比我多得多吧?"
"嗯。"
我没再说话。老张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讪讪地移开了。
台上,林晚晴讲完了话,在掌声中走下台。她没有回座位,而是直接往后台走。经过主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年会还在继续,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那个数字:128。
为什么是128?不是12800,不是1280000,就是128。
我想起这几天林晚晴的异常。那些闪躲的眼神,那通神秘的电话,还有昨晚她问我"最想要什么"的表情。
她早就知道了。
02
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手机一直在响。是销售部的群,所有人都在晒自己的分红。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每个人都在感谢公司,感谢林总。
只有我,128块。
我点开跟林晚晴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中午。她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我回了"嗯"。
我想打电话问她,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林晚晴坐在沙发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长裙。她听见开门声,站起来走过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换鞋,没说话。
"那个...分红的事..."她开口。
"财务失误?"我抬起头看她,"是吗?"
"对。"她点头,避开我的目光,"系统出问题了。明天就能改过来。"
"什么问题能把两千万改成128?"
她愣住了。
"你知道我该分多少。"我说,"所以你在年会前就开始躲着我。"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这几天你每次看见我都是那个表情。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我还以为你是太累了,现在想想,你只是心虚。"
林晚晴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我说了,系统出错。"她的声音开始抖,"你相信我,明天..."
"如果明天没改呢?"
她没说话。
我们对峙了很久。最后是她先移开视线。
"我累了。"她说,"先睡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但在门口停住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然后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突然觉得很冷。
那晚我睡在书房。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有声音,像是在打电话。我走到门口,听见林晚晴压低声音说:"...不能再拖了...我知道...可是..."
然后她听见了动静,声音戛然而止。
我推门进去,她正拿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在跟谁打电话?"我问。
"没谁。"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你怎么还不睡?"
"你先说,跟谁打电话。"
"公司的事,你别管。"她背对着我躺下,"很晚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僵,像是在强行让自己保持不动。
"晚晴。"我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变了?"
她没有回答。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卧室里已经没人,林晚晴的车钥匙也不在玄关。她走得很早,连早餐都没做。
我去公司的时候,特意绕到财务部。
"李总早。"财务经理小陈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小陈,问你个事。"我说,"昨天的分红,是统一发放的吗?"
"对啊。"小陈点头,"都是系统自动打款。"
"有没有出过错?"
"没有啊。"小陈有点疑惑,"李总您是...?"
"没事,随便问问。"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小陈在跟同事小声说话:"李总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说,"不过他昨天脸色确实不太好。"
我在电梯里查了一遍银行账户。还是128块,没有任何变化。
林晚晴在撒谎。
接下来几天,公司的气氛很诡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点闪躲,像是知道什么但不敢说。茶水间里,只要我一进去,正在聊天的人就会突然安静。
到了周五,我忍不住去找副总王建。他负责公司的财务和行政,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一定知道。
"李总找我?"王建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笑得有点僵。
"想问问分红的事。"我直接切入主题,"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建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这个...您应该问林总。"
"我问你。"
"李总,我只是个打工的。"王建摊手,"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
"什么叫不是你能说的?"我盯着他,"公司的账目有问题?"
王建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
"李总,我只能告诉您一句。"他说,"有些钱,不在账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您自己去查吧。"王建说,"我只能帮到这了。"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财务部。趁着午休,调出了公司这三个月的流水账。
果然有问题。
账面上显示,公司的净利润确实是2.4亿。但仔细核对就会发现,其中有将近2亿的资金,在半个月前转出了公司账户。
转账备注是:项目投资。
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公司有什么新项目。
我拍下了那几页流水,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回到办公室,我给林晚晴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吗?"
过了很久,她才回:"我加班,你自己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到关门。
手机里,林晚晴发来消息:"你在哪?"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她打来电话。我按掉了。
她又打。我关机。
凌晨一点,我回到家。林晚晴坐在客厅,眼睛通红。
"你去哪了?"她站起来,"电话也不接。"
"你不是在加班吗?"我说,"怎么回来了?"
"我..."她噎住了。
我走过去,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
林晚晴看见那些流水账截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03
"你去查账了?"林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2亿。"我说,"转去哪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跟我说不清楚?"我又问,"还是根本没打算说?"
"我..."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她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了。"我转身往卧室走,"我累了。"
"李谦!"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她的声音很轻,"再相信我一次?"
我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的那种:"你还要我相信你什么?相信那128块是系统错误?还是相信那2亿是项目投资?"
"给我时间。"她说,"一个月,不,两周。两周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为什么不是现在?"
她沉默了。
我也不想再问了。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外面很安静,但我知道她还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那晚之后,我们开始冷战。
我每天还是正常上班,她也是。在公司里,我们保持着体面的距离,见面点头,仅此而已。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但没人敢问。
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我发现公司的问题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那2亿转出去之后,公司的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3000万。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都因为资金问题陷入停滞。供应商在催款,客户在催进度,财务部每天都像打仗。
而林晚晴,她每天工作到深夜,脸色越来越差。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看见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透过玻璃看见她趴在桌上,肩膀在抖。
我站在门外,手举起来想敲门,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周三的时候,我在车库遇到了王建。他刚从林晚晴办公室出来,脸色很难看。
"王总。"我叫住他。
"李总。"他勉强笑了一下,"有事?"
"公司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王建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您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我说,"剩下的,你告诉我。"
王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林总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都抵押出去了。现在如果资金链断裂,公司就会被银行接管。"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要抵押?那2亿去哪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王建摇头,"林总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我想办法拖住供应商。但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他叹了口气:"李总,如果您还有别的打算,趁早...您懂的。"
我懂他的意思。在公司垮掉之前,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但我找不到退路。这是我和林晚晴一起创立的公司。八年,从两个人的工作室,到现在两百人的规模。我们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时候,现在,我怎么能就这样走?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那天晚上我难得早回家。林晚晴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她的书房转了一圈。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些公司的材料。我随手翻了翻,突然看见一个快递盒子,半掩着,里面露出一角照片。
我把盒子拉出来。
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几份医院的文件。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
我认出那是我父亲。
我很久没见他了。自从五年前那次争吵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有主动找他。
但为什么林晚晴会有他的照片?
我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份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心脏衰竭,晚期,建议心脏移植。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的手开始抖。
最下面是一份手术预约单,费用一栏写着:1.8亿。
1.8亿。
我把所有文件摊在桌上,脑子一片空白。
那2亿,是给我父亲做手术的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林晚晴要背着我做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病危?
我听见门口有动静,转过身,看见林晚晴站在那里。
她看见桌上的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
"我父亲怎么了?"我问。
她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他病了多久?"我又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她眼泪流下来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你恨他!"她突然大声说,"你跟他闹翻之后,五年没有往来,我怎么敢告诉你他快死了?"
我愣住了。
"他半年前查出来的。"林晚晴声音发颤,"医生说,如果不做移植手术,最多再活三个月。我去看他,他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区,连暖气都没有。"
她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说:"他不肯让我告诉你。他说你们的事,是他错了,他不配让你操心。可是他是你父亲啊!"
我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把公司的股份抵押了。"林晚晴说,"我凑了1.8亿,给他订了最好的医院,找了最好的医生。我知道你会骂我,会怪我,但我不后悔。"
"那128块呢?"我问。
她低下头:"我想试试你。"
"试什么?"
"试试你在乎的,到底是我,还是钱。"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如果你为了钱跟我闹,那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她为了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把整个公司都赔进去了。而我,她的丈夫,却还在这里怀疑她,质问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你拒绝,怕你说不值得,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抽回手。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04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看着林晚晴。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最怕的就是被欺骗。"我说,"被最亲近的人欺骗。"
"我没有欺骗你..."
"你有。"我打断她,"你瞒着我去看我父亲,瞒着我抵押公司,瞒着我用那2亿去做手术。你什么都瞒着我,这不叫欺骗叫什么?"
"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笑了,"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看着公司的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每天想着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每天怀疑你是不是..."
我停住了。
"是不是什么?"林晚晴问。
我没说下去。但她懂了。
"你怀疑我跟王建?"她的声音很轻,"因为那些短信?"
我不说话。
"那是我找他借钱。"她说,"医院催得急,我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还差3000万。我求了他好几次,他都拒绝。"
她打开手机,把聊天记录翻给我看。
确实是借钱的对话。王建的回复很冷淡,全是推脱的话。最后一条,林晚晴说:"求你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开这个口。"
王建回:"林总,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也没有这么多钱。您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看着那些对话,突然觉得很累。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林晚晴问。
"信任?"我抬起头,"你还有资格跟我谈信任?"
她像是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对视了很久,最后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她说,"我也不指望你能理解。但我问心无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觉得应该做的。"
"那很好。"我说,"既然你问心无愧,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往门外走。
"你去哪?"她问。
"出去走走。"
"李谦!"她叫住我,"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父亲现在在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她说,"他的手术定在下周一。如果你想去看他,我可以..."
"不用。"我打断她,"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就按你的安排走吧。我不想掺和。"
"你就这么狠心?"她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你父亲啊!"
"他早就不是了。"我说,"从他五年前那样对我开始,他就不是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晚晴的哭声,但我没有停下。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不知道该去哪。最后还是去了公司。
深夜的办公楼很安静。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几次,都是林晚晴打来的。我都没接。
后来她发来一条很长的短信。
"李谦,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你父亲这半年过得很不好。他住在城中村,每个月靠退休金生活。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吃泡面。那个房间很小,很破,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李谦'。他说他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说他对不起你,他说他不是个好父亲。
我听着他说这些话,心里特别难受。我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怪自己当初太绝情?
所以我决定帮他。不管你同不同意,不管你会不会怪我,我都要帮他。因为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不会怪任何人。
好好休息。"
我看完这条短信,把手机扔在桌上。
外面天快亮了。我没有睡,就这么坐到上班时间。
早上九点,我去了人事部。
"李总。"人事经理小刘看见我,有点惊讶,"您怎么来了?"
"办离职。"我说。
小刘愣住了:"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办离职。"我重复了一遍,"手续今天能办完吗?"
小刘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李总,您先别冲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您先跟林总..."
"不用。"我打断她,"就按正常流程走。"
"可是..."
"快点吧。"我说,"我赶时间。"
小刘看我态度坚决,没再劝,转身去拿表格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猜测我为什么要走。有人说是因为分红的事,有人说是跟林总闹翻了,还有人说我是被挖走了。
我没有理会这些。我安静地填表格,签字,交接工作。所有步骤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下午三点,所有手续办完了。
小刘把离职证明递给我:"李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了。"我接过证明,起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晴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通红。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别。"
05
我看着林晚晴。她穿着昨天那件黑色长裙,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她一定是一夜没睡。
"手续已经办完了。"我说,"我走了。"
"等一下。"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李谦。"她的声音很轻,"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我说,"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工作。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听。
我绕过林晚晴,往门外走。
她跟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求你了,别走。"
我挣开她:"放手。"
"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了。"我说,"你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事,你自己承受后果就好。我不想掺和。"
"后果我会承受。"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你不能走。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你走了,那些客户..."
"那是你的问题。"我打断她,"不是我的。"
我往前走。她还想拉我,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我下意识扶了她一把,然后又松开了。
"保重。"我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那是林晚晴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林晚晴冲了过来。她伸手挡住电梯门,喘着气说:"你父亲的手术费..."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手术费我已经付了。"她说,"下周一上午九点,手术室在住院部八楼。如果你想去看他,我..."
电梯门合上了。
我看着倒映在电梯门上的自己。脸色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走出公司大楼,我深吸一口气。
天气很好,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个地址。那是我和林晚晴刚结婚时住的地方,一个老小区。我们在那里住了两年,然后搬到了现在的房子。
车子开动了。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这八年,我和林晚晴从无到有,建立了公司,建立了家庭。我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商量。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她可以背着我做这么多事。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够了解她。
或者,她也不够了解我。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沿着记忆中的路走。
那个单元楼还在,外墙重新刷过,但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我摸黑上了三楼,站在当年的那扇门前。
门牌号变了,里面住的肯定也不是我们了。
我在楼梯口坐下。墙上贴着小广告,地上有烟头和垃圾。
手机响了。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愿意,周日我们一起去看他。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尊重。"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对不起。"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
天快黑了。我站起来,下楼,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看着我,突然说:"先生,你是不是哭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真的湿了。
我付了钱,走出便利店。外面开始下雨,很小,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去哪。
最后还是回了家。
家里黑着灯。我以为林晚晴还在公司,但推门进去,发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听见动静,她站起来。
"你回来了。"
"嗯。"
她打开灯。我看见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脸色惨白。
"饿吗?"她问,"我做饭。"
"不饿。"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我说,"我去收拾东西。"
她愣住了:"你要搬走?"
"离职了,总要找新工作。"我说,"可能要去别的城市。"
"别。"她走过来,"别走这么远。"
"这是我的决定。"
"那公司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些客户都是你谈下来的,他们只认你。如果你走了,那些项目都会泡汤。"
"那是你的问题。"我重复了白天说过的话。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转身往卧室走。她跟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行李。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问。
我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你知道吗?"她说,"你父亲出事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你。但我不敢。我怕你会说'不关我的事',我怕你会说'他死了活该'。"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可是他是你父亲啊。"她继续说,"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这都改变不了。"
"够了。"我说。
"我知道你恨他。"她没停,"他当年那样对你,你有权利恨他。但如果你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她走进来,站在我面前,"相信我,你会。"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他说'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我从来不后悔有李谦这个儿子'。"
我的喉咙发紧。
"他还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做个好父亲。"林晚晴的眼泪不停地流,"可是他没有来生了。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而他已经用完了。"
我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
她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箱子装满了。我拉上拉链,提起来往门外走。
"你父亲的手术..."她在我身后说。
我停下脚步。
"手术费我已经付了。"她说,"下周一上午九点。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如果你不想去,我会去。至少...至少要有人在。"
我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紧了紧。
"随便你。"我说,然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
刚走到大堂,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林晚晴追了出来。她光着脚,头发散乱,眼泪还挂在脸上。
"李谦!"她喊我。
我停下。
她跑到我面前,喘着气说:"你父亲的手术费...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其实还差3000万。"